《忆居》神木银杏

7、无字轮回书(上) 谁都可以离

　　陆雨澈郁闷的坐在电脑前，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键盘。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屏幕上也没敲出几个字来。陆雨澈更郁闷了，索性靠着转椅休息了。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冷月水是店长的第一世，那就是说店长曾经也投过胎了。既然是这样，店长又为何还能记得自己几世前的事呢？六世的轮回，六世的执着，想了那么久也搞不明白店长那天说的是什么意思。依着自己这样散漫的性格，陆雨澈还真想不出能有什事可以让自己去执着六世的。说不在意那是骗人的，毕竟店长六世了也没放手的事，想想便知道一定是很重要的了。想了几天，心里越想越乱，烦躁的揉了揉头发，陆雨澈起身披了件外衣出门。
　　熟悉的巷道，熟悉的店门，熟悉的暖色灯光，店长依旧身着白色复古长衫坐在桌前。安静的店，时间仿佛在此处止了脚。看见来人，店长微微勾起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陆雨澈走过去坐下，“给我看看吧，那怕一世也成。我想知道你为何可以为它执着六世！”。店长抬眼看着态度坚决的陆雨澈，微启了启唇，“你看我的过去做什么？”。“学习啊！你不是说每个人都有执着的人嘛，我看看好吸收经验啊！”陆雨澈理直气壮的回答。店长轻笑，“我看你是好奇心过重吧！”。陆雨澈不回答也不否认。迟疑了一会儿，店长起身示意陆雨澈与他上楼。
　　楼上的装饰与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店长打开一雕花木柜，拿出一本书。陆雨澈好奇的走过去瞧，是本古书。店长对着陆雨澈轻笑了下，带着他绕过屏风。蓝色的纱账，黑雕的木床，店长将书打开放在枕上，“这是无字轮回书，它能让你看到你想看到的几世轮回。”，转身示意陆雨澈躺下。走近看了眼平放在枕上的书，果真没有字迹，白纸眩目得让人发晕。疑惑之余，陆雨澈还是乖乖的躺在床上，枕着书闭上眼。倦意顿时袭来，让陆雨澈仿若坠入了无底的深渊。轻不可闻的叹了一息后，店长起身离去。
　　陆雨澈是被一个严厉的声音吵醒的，醒来时，明亮的光刺得陆雨澈微眯起了双眼。适应了强光后，陆雨澈才发现自己在一个大殿里。“你知错了吗？”，那严厉的声音再次响起，陆雨澈循着声音看去，大殿之上坐着英武的……天帝！“我……不知……”，一个倔强的声音在身前响起。陆雨澈低头，他的身前跪着一个人，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飘逸的黑色长发束于脑后，素白的纱衣，衬得此人清雅脱俗。很熟悉的身影，让陆雨澈有想看清他的脸的冲动。那人低垂着头，像在极度忍耐着什么。座上的人明显动怒了，“你不是已经明白了吗，怎还如此固执！”。陆雨澈想上前看清身前人的脸，身体却无法动弹，而那两人似乎没有发现还有人在这殿上。终于，身前的人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口气坚决：“我不明白！他既然能为我而死，我为何就不能和他在一起？我要与他一起坠入轮回，我不相信我与他真的不能在一起！”。陆雨澈小心观察着那座上阴云密布的人，心里暗自为身前的人担忧。“好，很好！你想去试，我就让你去试过够！不过我告诉你，不管多少次，结果都不会变的！……下去！”。白衣青年起身转了过来，陆雨澈终于看到了那张脸，那张熟悉又陌生了许多的脸，依旧美得那样摄人心魄，只是现在他正倔强的咬着薄唇，而曾经他淡漠从容。他就这样与陆雨澈擦身而过，陆雨澈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当清醒过来时，周围已变换了场景。阴气阵阵袭来，四周昏暗异常。陆雨澈又看见了白衣青年，他正欢喜的奔向桥边的另一个人，那个人……陆雨澈知道。陆雨澈看他俩紧紧交握的手，看他俩喝下老婆婆给的汤，然后看他俩走上桥，消失在昏暗的迷雾中。熟悉的感觉袭来，陆雨澈知道自己又要去别处了。
　　果不其然，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滔滔大火，柱子倒塌，哭声震耳。火光中许多人在嘶杀，许多人在倒下。陆雨澈震惊的瞪着双眼，知道这家人在被人杀，而自己却正是赶上了杀人时。眼前忽然跑过一中年男人，怀中抱着一个男孩。七八岁的样子，却是像极了一个人。他的手在挥舞，哭着叫着要回去找妈妈。中年男子眼中也有愤恨与不甘，口中喃喃到：“少爷，你要活下去，日后才能为夫人们报仇！”。不容怀中男孩的抗拒，中年男子快速逃出火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火光冲天，胸口有些闷闷的，陆雨澈闭上双眼，不愿再去看这场屠杀。
　　睁开眼时，已是阳春三月天，柳岸上的人来来往往，不远处的柳树下，陆雨澈看到了几世前的店长。他站在一人身后，黑色的长发简单的束着，白色的纱衣随风飘起，显得异常的轻柔美丽。陆雨澈听见那个人叫他夕尘，身后的奴仆便应了一声抬起头看他，淡淡的口气说到：“主子有何吩咐？”。不知怎的，陆雨澈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是说不出的怪异。“你叫我一声吧，就像从前一样，叫允落！”，陆雨澈看到了那个叫允落的人眼中的悲伤和急切，然而奴仆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微垂着头，眼光平静，面色冷然。允落皱眉，伸手要拉住他，他却躲闪，“主子！”。口气仍平稳得听不出有丝毫起伏，一句主子却说得有多疏远就多疏远。允落神色微愠，甩袖转身离开，奴仆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远。从没看过这样低眉顺眼又冷漠淡然的店长，陆雨澈明显的惊讶了一下。
　　偌大的府邸，华而不俗的宅院里人们正忙着张灯结彩，红红的喜字贴在门上。是谁的喜事呢？陆雨澈正疑惑时，却见夕尘从门内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差。陆雨澈下意识的跟在他身后。他走得很急，眉头皱得有些紧。终于在后院时他进了房门，陆雨澈快步跟了进去。夕尘侧身打开一个小柜子，拿出一粒药丸吞下。陆雨澈这才发现他的嘴角早已流出一丝殷红。门外传来细索急促的脚步声，“夕尘，你在吗？主子叫你过去。”。夕尘拿过丝帕将嘴角的血迹擦去，又走去端起桌上的茶漱了口，才对着门口说：“我这就来。”。片刻的诧异过后，陆雨澈赶紧跟上夕尘走了出去。
　　被红布装饰得喜气洋溢的房间里，允落坐于桌前，桌上放着红色的喜服和一张契约书，四下再无人。夕尘低着头走过去，“主子叫夕尘来有何吩咐？”。允落微抬眼，冷若冰霜的口气：“冯管家将这契约书交给我，说是你交给他的，是吗？”。夕尘仍低着头，淡淡的回答：“是夕尘交给冯管家的。夕尘在允家的奴期早已满了，只是想再多伺候主子一下，故没有离开。现下主子即将成亲，日后有夫人照顾主子，夕尘也是时候离开了。”平静无波的口吻，似在说着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允落的神情有些压抑，说的话也有些咬牙切齿：“离开？”，允落起身逼近夕尘，伸手重重捏住夕尘的下额，迫使夕尘抬起头直视自己：“你要离开我吗？”。夕尘吃痛的攥紧双手，眉头微微皱起，声音却仍旧平稳：“……是。”。允落愤怒了，粗暴的吻上眼前人的唇，双手紧紧圈住夕尘，想将他直接揉入自己体内。面对允落的愤怒与霸道，夕尘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只是紧紧咬着嘴唇，置身事外。终于，允落放开了他，看到他咬出鲜血的嘴唇，牵扯出一丝苦笑。“夕尘，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是，这世上谁都可以离开我，就只有你，就只有你不行！”。夕尘不说话，他又怎会愿意离开他呢？在他身边那么久了，将他的悲痛欢乐尽收眼底，真想就这样一直下去。但是夕尘也不愿意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一在自己眼前倒下而无动于衷。恩怨情仇，夕尘知道允落是不能放下过去那场大火的恩怨的，他丢弃原姓，忍恨步入官场走到现在，为的就是报当年那火光中的灭亲之仇。即使是夕尘知道了那场恩怨，暗自离家来到他身边为父母曾经的错误赎罪，也抹灭不了他对夕尘一家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