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居》神木银杏

6、无伤剑(下) 来世，只愿

　　蓝色长衫在月色的映衬下，是那么清雅淡丽，夜风袭来，将他的长发拂起，一切美得就此定格，寒木易牵起丝丝笑意，“你还没睡吗？”。冷月水走到石桌旁坐下，他是打算去睡了的，但不经意间看到他一人站在这儿，背影冷清落寞，就鬼使神差的走了过来，“寒将军不也没睡吗。”。寒木易看到了他手中的剑，“你刚练剑回来？”。冷月水不搭话，手下意识的将剑捏紧。寒木易走近，定睛看了看剑，眼中有惊异闪过，“这剑……”。冷月水站起转身走开，“我去休息了。”，话语中有些许的慌乱。“月水！”，寒木易夺步拉住冷月水的手，“你从未忘记过我，对吗？”，有些迫切的口吻，寒木易认真执著的看着背对自己的人。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溜走，不知道眼前的人会有什么表情，寒木易几乎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然而片刻后，回答他的却是冰冷的剑光。冷月水拔剑侧过身，剑尖直抵寒木易的脖颈，森冷的剑身让原本白晰的脖颈多了一道殷红。只消再多用一分力，眼前的人就会身首异处，“本皇子的名，不是背叛者能叫的。背叛者，是不配被本皇子记住的。蓝木易，这世上，不是只有你能抛弃过去。我也能！”。剑收回，冷月水转身，留给寒木易一个决绝的背影。夜色将两人吞没，谁也没有看到，两人眼角未干的泪痕。虽近在咫尺，伸出手便可以触及，但心，早已相互错过，隔绝了千里。就像手中的剑，挥了便是挥了；就像颈上的口，伤了便是伤了。一切，都已无法回头了。
　　回到房中后，冷月水烦躁的坐下，剑上还残留着血迹。冷月水将其擦掉，剑又恢复了明亮冰冷的样子。无伤剑，冷月水轻抚剑身，泪水终于止不住的落了下来。依稀还记得他给自己这把剑时，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他依然很温柔，就像往常一样，只是口中说出的，却是令自己不敢相信的话。“我是北国的将军，有保护子民的义务，有许多人需要我回去，我无法背叛他们。你是南国的皇子，我们避免不了有一天在战场上见面。此无伤剑赠你，若有一天我们真的要刀剑相向，我希望不会背叛你。”。一切的开始本就是个错误，一切的爱到最后也只是场可笑的闹剧，而自己还是甘愿去做使闹剧终结的小丑。冷月水苦笑，不是只有你能抛弃过去，我也能……吗？或许答案，早就被这撕心裂肺的痛，所推翻了。
　　晨光从窗户洒进室内，冷月水皱眉看着桌上的条约书，上面苍劲有力的签着蓝木易的名字。伸手将其捏成一团，冷月水告诉自己要克制。敲门声忽然响起，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冷月水对着门说到：“进来！”。一名便衣侍卫走进，呈上信件，“皇子，这是皇上送来的，请皇子过目。”。“将信件放下，下去吧。”。侍卫点头应了下，将信件放下退了出去。冷月水拿过信件，快速的扫视了遍信件的内容，然后将其放进了袖中。两日，只有两日的时间了，望向窗外，冷月水叹了口气。
　　来到中庭吃饭时，寒木易仍像往常一样的早到。坐下，像往常一样默不作声的吃饭。太阳光眩目的照进屋子，冷月水放下碗筷，起身快步走出门外。冷月水离开很久后，寒木易才起身，走过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信件。该说是他不小心吗？还是另有什么？勾起一抹笑意，寒木易将信件放入怀中。
　　叫人撤掉饭菜后，寒木易回到房中。拿出信件拆开，只有十个字：两日后兵到，将军首取回。寒木易冷笑，那南国的王真就这么想自己死吗？将信装好，寒木易若有所思的盯着信件看了许久许久……
　　冷月水回到驿站时，就看见寒木易悠闲自得坐那喝茶。每次碰见，冷月水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心情。直接忽视掉坐那的人，冷月水径直朝房间走去。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明日，可否陪我策马？”，冷月水站定身子，“为何？”,身后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释然：“明日过后，你就该回王都复命了。以后，只怕再难相见了，就当最后的告别吧！”。冷月水的身子明显颤了颤，“……好。”。寒木易温柔的，对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微笑。明天，一切都会结束了。
　　吃过午饭后，冷月水与寒木易骑着两匹马出城。城外景色依旧萧条，狂风依旧凛冽，两匹马不分前后的在沙尘中狂奔，谁也不肯停，谁也不愿停，仿佛若这样继续狂奔向前，就能排开一切，直到天崖海角。夕阳西下时，两人终于在断崖上停了下来。断崖很高，站在上面看向四方，山川很壮观，夕阳很美好。寒木易试探着小心的拉起冷月水的手，轻唤冷月水：“月水……”。冷月水有片刻的僵硬，看向寒木易时，寒木易亦如初见时那样，含情脉脉，温柔文雅。突然就释怀的笑了，“木易。”。此刻，他不是南国的皇子，他亦不是北国的将军，他们只是两个相互深爱的平凡人，一个叫冷月水，一个叫寒木易。若能选择，他可以不是皇子，他可以不是将军，他们可以是游戏人间的公子，亦可以是闯荡江湖的侠客。“若有来世，你会再选择我吗？”寒木易浅笑着问。“若有来世，你会再来遇见我吗？”冷月水同样笑着问寒木易。两人相视而笑，不用回答，答案早已在不言中。“拔剑吧！”，终于，寒木易对冷月水开口。将腰间的剑握紧，冷月水问：“你为何不逃？”。寒木易将怀中的信件掏出递给冷月水，“谢谢你的好意，但若我逃了，你怎么办呢？”。冷月水的睫毛轻颤，寒木易轻轻将他揽入怀中，“你父皇知道我们的事了吧，所以这次才派你来。你若将我擒回去，他就会既往不究。但你知道，我不能背叛我的国家的。不过……我也是不能扔下你的。水儿，如果我们之中真的只有一个人能活，我希望那个人会是你！”。冷月水将头埋在寒木易的胸膛，紧紧的抱着蓝木易。许久后，才放手退出两步，拔出无伤剑，冷月水坚决的说：“和我决战吧！如果我能胜你，我就不会再犹豫。相反的，如果你胜了我，今天就会是你活下去。我也是……不能自私的丢下你的。”。寒木易轻笑，同样拔出了剑，若这样能让你好过一点，我欣然接受。
　　夕阳残红，刀光剑影在两人间穿梭。寒木易虽为武将，冷月水却也是一国皇子。几个来回后，两人的剑尖相碰，寒木易突然勾起了温柔如水的笑。剑碎成片，冷月水眼睁睁的看着无伤剑直刺入寒木易胸膛。片刻的惊诧过后，留下的却是撕心裂肺的痛。“怎么会这样？这剑……！”，冷月水镇惊的看着寒木易，泪水喷涌而出。寒木易握紧冷月水的手，笑得格外温柔：“无伤剑……是寒家的…家传之宝…是…是能击碎任何兵器的神器…”。寒木易看着痛哭的人儿，想将他拥入怀中，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微微叹息。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努力将在哭泣的人儿记住，记于脑海，记于心底。“月水…我真庆幸…能遇到你……！”。天边一片血红，风起云涌，断崖上独有两个落寞的身影。
　　“有时背负太多，只会增加通往幸福的阻碍。若他们未曾遇见，彼此放过彼此，是不是就不会留有遗憾呢……”，店长抚摸着无伤剑剑身，似在问又似在自语。陆雨澈盯着店长无限哀伤的脸，竟不知如何作答，想了片刻后，才开口说到：“既然这剑在这儿，就说明他们还能见面的，所以……额……你也别太难过了。”。店长抬头轻笑，“呵呵，没想到我也有被你开导的一天，唉……可能是等得太久了，有些支撑不下去了……”。陆雨澈看着店长，无奈的说到：“你啊……就是太执迷不悟了……”。店长笑着摇头，“有时候，你只是还没有遇到能让你执着的人。你也会有执着的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