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居》神木银杏

8、无字轮回书(下) 所谓情爱，

　　大婚当日，夕尘站在暗处，陆雨澈就在他身旁，看他脸上落下的泪，看他哀伤的眼帘。夕尘的目光一直随着允落的身影，看他身着红色喜服，英俊的脸在温柔的微笑。看他走到花轿前，伸手牵出自己的新娘。夜幕降临，众人在新房里，夕尘站在角落，看自己的姐姐夕兰娇羞万分的与允落喝下交杯酒。众人欢笑着高呼着，唯独夕尘神情淡漠的绕过众人退出新房。夜风拂面，有湿热的液体流出眼角。陆雨澈伸手想擦去夕尘眼角那晶莹的泪滴，手却只抓住了空气。
　　夕尘回到房中，将早已准备好了的包袱背上。提起笔，每一个动作都溢满了悲痛和决绝，笔尖落在宣纸上的一刻，墨汁四溅，泪在下一刻决堤而出。陆雨澈清楚的明白，他只是个旁观者，不论发生什么，都早在几百年前就已成定局。这是曾经那个人的选择，无法后悔的选择。人们仍沉浸在这喜庆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瘦小的白色身影走出门去，最后融入夜色之中。
　　几个月的时间内，允落顶着夕家夫婿的身份接近夕家，一边查夕家的底，一边动用人手四下寻找夕尘。还记得新婚第二天，夕尘未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着急的赶去他的房间。房间里没有人，桌上放着信，已干的墨迹，证明他离开已久。突然没来由的感到心痛，不会允许他离开的，就算追到天崖海角，也要把他追回来，这是你们一家欠我的！
　　陆雨澈一直都只是默默看着。允落终于成功陷害了夕家，休了夕兰，告发了夕家。一封圣旨，就让允落倾刻间从夕家的夫婿变成要亲手手刃夕家的人。夕老爷在圣旨未到前就带着家人逃走了，留下空荡荡的宅院。允落带着几千骑兵跑出城外几里，终于追到了夕家的马车。夕老爷走下马车看向篱落时，眼神充满了愤恨“没想到你真的是当年斩草未除的根！”。允落笑得森冷“哼，在你杀我父母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夕老夜眉头一挑“哈哈哈，是吗？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允落眼神一冷，拔剑飞身下马。刀光剑影中，两人打得不分高低。士兵们赶紧上马车将夕家老小抓了下来，看见自己的家人被刀架在脖子上，夕老爷担心得分了心。这一分心便是致命一击，允落努力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的苦，就是为了此刻，所以篱落毫不犹豫的用尽力气，将所有过去所承受的痛苦倾注在剑上，直刺向夕老爷。夕老爷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剑直刺过来。电光石火间，一个白色身影飞速闪了过来。允落从来都不知道夕尘会武，更不知道自己发疯找了那么久的人居然一直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打得火热的两人都未来得急反应，剑便径直刺入了夕尘的身子。时间在下一刻定格，所有人都镇惊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到夕老夫人的一声哭喊，才唤回了所有人的神来。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刀刃，夕老夫人直奔向倒下的白影身旁：“尘儿，尘儿，是娘啊，你睁开眼看看娘啊！”。夕尘睁着涣散的双眼，有气无力的喊了声：“娘，尘儿，对不起你，尘儿自小，就没有好好侍奉过你……”。夕老夫人哽咽着摇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允落颤抖着双手，呆滞的站在那，心痛得仿佛快炸裂般。夕尘看允落那无措的表情，突然想笑，便牵扯出一丝苍白无力的笑，轻启的朱唇，微微张合：“主子……此番过后……万般…都放下吧……！”他想陪他到老，然而最终，他们还是相互错过了。……
　　陆雨澈一直静静的当着旁观者，只是再看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时，心中有难以言喻的伤感溢出。陆雨澈知道这一世……他们又错过了。为什么说又呢？因为陆雨澈知道了曾经店长口中的寒木易，就是那个人。那是店长的第一世，也是那个人的第一世。允落最终还是向朝廷求了情，没有杀夕家，只是撤去了夕老爷的官职，永世不得为官。而允落很快也辞去了官职，他本无心为官，考取功名也只是为了报仇，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便带着夕尘的骨盒不知所踪。此后，世上再无人记起叫做允落和夕尘的青年，更没有人知道那个无月的夜晚怀抱骨盒死去的青年。只有陆雨澈看见了，看见了两个相互错过的人眼角滑落的泪。意识渐渐模糊，困意袭卷着陆雨澈，在最后的最后，陆雨澈恍惚又见到了那张倔强的脸，他仍跪于殿上，紧咬着下唇不知错……
　　“醒了吗？”，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陆雨澈睁开双眼坐起“蒽。”。店长伸手将无字轮回书拿起，走过屏风放回原处。陆雨澈走了过来，盯着店长，几次的欲言又止。店长也不问陆雨澈什么，坐下独个喝起茶来。陆雨澈坐在店长对面，斟酌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问到：“你……知道你的前世吧。”。店长放下茶杯，眼睛盯着茶杯有些出神“…蒽，…我知道。”。气氛有些奇妙的沉重起来，店长似乎没有要问陆雨澈什么的意思，只是微垂着眼帘，却显出他此刻脸上的落寞。终于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陆雨澈起身，眼神有些躲闪的意味儿“现在也不早了，我还是先回去了……”。店长抬眼望向站在那不知所措的人，颇有些无奈的勾起嘴角“好吧，我也该下楼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下楼，踏出店门时，陆雨澈只觉得心沉得厉害，好似被一块大石死死压在了底下，连喘息都有些困难。街道上的人并不多，古风古韵的店门静静的敞开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一直向前延伸至未知名的地方。陆雨澈走得很慢，他知道自己退缩了。只知道模糊的两世，便再没勇气面对下去。而店长独自一人背负了这些所有的寂寞痛苦，独自一人承受了几百年。天有些变得灰朦朦的，一滴，两滴，雨悄无声息的淅淅沥沥落下，越下越大。打在脸上，冷冷的，透彻心里每个角落。眼前恍忽又见到了那个白衣青年，倔强的咬着下唇。脸庞湿了，不知是雨还是泪。
　　店长倚在门檐，定睛隔着雨雾看向不远处朦朦胧胧的身影，一丝心疼与苍凉在心头浓浓化不开。很快的，雨雾中的那抹身影由远及近的奔跑回来，轻喘的气息，微红的脸颊，发梢还有雨水往下滴落“那…那个，下雨了，我在这多呆一会儿吧。”。有些结巴的语起，店长看着陆雨澈心虚的眼神和越来越红的脸颊却是轻笑出声了。走进去拿出干净的毛巾给陆雨澈擦去发梢的雨水，陆雨澈低垂着头“对不起……我不该去看你的过去的……”。店长的神情顿了顿，脸上勾起柔柔的笑“蒽……也没什么……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轻轻的应了一声，店长继续低头喝茶。“时间真的可以治愈吗……要是可以的话你现在就不是这样的了……累的话就不要再执着了……”陆雨澈想了很久，他不想让店长独自一个人背负所有。店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久久不语，陆雨澈抬头看着店长复杂的神情。然而店长只是轻叹了口气，移步走开，将毛巾放好后，店长才淡淡的开口：“执念一但开始，就很难摆脱了……再过不久吧……再让我等几十年……就可以解脱了……”。陆雨澈起身走了过去，无奈的开口：“你啊……真是不懂照顾自己……难道这样你就知足了吗？”。并非不知道自己承受的痛苦，只是庆幸时间让心适应得早已麻木。店长垂下眼帘，他不奢求更多，若这份爱注定无法永恒，那就像这样一直下去，珍惜这仅有的幸福。就只是这样而已“真的……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