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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相思曲(上) 站在樱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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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银白的闪电划破了昏暗的天空,大雨倾盆而下。穆梵音顶着大雨跑进了一家店,浑身都湿透的他像只落汤鸡一样狼狈。他拍了拍身上的水,然后抬头好奇的看着自己无意间跑进的店。这是家古风古韵的店,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几个黑漆木架,每个黑漆木架上都有许多精致的锦盒。一抹白色身影走了过来,穆梵音看着站在身前的人,眼中有掩不住的惊叹。店长眼帘微抬,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穆梵音看见店长的笑,才想起自己现在的狼狈样子,脸唰的一下涨红了起来,“对对不起!我我……”。店长敛起笑,递了块白净的毛巾过去,“进来坐着擦擦吧。”。穆梵音红着脸接过毛巾跟着店长走了进去。
店长进来后就一直在擦一只箫,黑色的,散发着冷冷的光泽。穆梵音看见那只箫时便眼睛一亮,他是音乐学院的学生,箫虽然不是他的主修,却是他除了主修科外最喜欢的一个课程,而且不知为何,那箫竟让他生出莫名的亲切感。
许是他的眼神过于痴迷,连店长都不得不注意起他来,“喜欢这箫?”。穆梵音低头,脸颊微微泛红,“很,很漂亮!”。店长笑了下,走过来坐下, “漂亮的东西的确能吸引人。”。穆梵音傻傻的笑笑点头。
屋里一时又安静了下来,店长抬头看了看门外,又倒上两盏茶,“这雨一时半回儿也停不了,坐着也无聊,想听听故事吗?”。
“故事?”穆梵音眨巴着眼睛疑惑。
“关于这箫的故事……”店长挂着莫名的笑意,尾音托得老长老长。
庆嘉年九月,北疆的战火越显激烈,两国几乎是僵持不下,凡是边疆的村庄都受到了牵连。战火到达处皆是一片片废墟,无数人的鲜血几乎将整片大地染红,为了不让更多边疆人民受到伤害,暝国乾正皇帝终于派出了暝国的战国将军锦羽出征。消息一经传出,边疆的人民都高兴得痛哭流涕,战国将军几乎成为了他们的救星。
边疆的风景永远都是“大漠孤烟” 的苍凉,“长河落日”的悲壮。在离边疆三千米处的一个小县城里,人们一改往常的恐慌,三三两两围坐着继续以前的东家长,西家短。关在家里的小孩也被允许出来遛哒了,几个成群的就往街上跑。
县城边远离喧闹的地方,一个不大的私塾静静的座落在那里。私塾的先生是个笑起来很温柔的人,眉眼弯弯,酒窝浅浅,一双黑亮得恍如星辰的眼睛。温柔的先生已到了成家的年龄,却半点要成家的消息也没有。住在隔壁的大婶们总是一个个状似无意的问着:“先生该成家了吧?那么大的人了也该找一个过日子了。看上谁家的姑娘了给婶婶说,婶婶帮你做媒。唉……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家里就只剩下你自己了呢,这战乱的年代啊……”。温柔的先生总是低眉顺眼的笑着,仿佛那笑天生就是一直在他脸上一般波澜不惊,只有说到家人时才会有那么点破裂的迹象。他是从边疆外牵移到这个小镇上的,家人都死在了战乱里,唯独他活了下来。
西边的太阳红得似刚在血水中浸过一般,昏晕的光影将巷道里的人影拉得老长,年轻温柔的先生着一袭青衣抱着一包裹慢条斯理的走着,偶尔有迎面跑来的小孩,欢欢喜喜的叫了声:“先生好,先生又要去无回崖吗?”,先生便含着笑点点头。他又要去无回崖那里,在那里他可以眺望一下远方家乡的风景,只有边疆才有的风景,虽然那里现在已是一片废墟。
无回崖边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衫咧咧作响,耳边的发四处飞扬。先生的眼神直直看着远方,许久后,才坐下取出包裹中的东西,一架古琴。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已有些年代了。好在主人很珍惜,每根弦都擦得干净发亮。先生盘腿而坐,手指在几根弦间游离,悲壮苍凉的曲调,与先生平日的温柔优雅格外不同。曲到情深处,脸上不禁一片冰凉,冷风刮过,泪还未到嘴角就已快速冻结干涩。
一声箫声刺过耳膜,生生打断了越弹越沉重的琴音。先生停下手指片刻,复又继续弹奏,只是这次的曲调随着箫声的附和反而不复以往的悲凉,竟略显生气,给人无限生机。
一曲终了,箫声琴音戛然而止。身后的人拍了拍掌,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公子的琴音真是振奋人心,在下余瑾,略通音律,今日有幸能与公子合奏一曲。不知能否与公子交个朋友?”。先生转过身去,眼前的人俊面银冠,锦衣玉箫,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余公子的箫音浑然天成,又怎会是略通呢?怕是世间也难有几个相比吧。”。余瑾看着眼前的人笑笑,不置可否。夕阳的余辉洒在了两人的身上,平添了淡淡的暖意。
和余瑾接触久了,先生便知道余瑾不是本县的人,难怪初见时便觉得他眼生。余瑾爱吹箫,初见时也是被先生的琴音所吸引才走到无回崖边的。
余瑾住在酒楼里,有事没事总爱往先生的私塾里跑。每次都爱带些小东西来给学习的孩子们玩,教他们吹箫。以至于孩子们看到他比看到先生更高兴,有些调皮的孩子先生喊几声都没用,而余瑾只要叫上一声他们就乖乖的听话了。不大的教堂里,温柔的先生抑扬顿挫的说着课本,诗书礼仪道德,一样不少的一一讲解。身子微一转眼神微一抬,就能看见窗前的人嘴角带笑的倚在那棵樱树下,神情总是带着三分戏虐七分认真,一袭深蓝的锦绣华服衬得他更加风度翩翩。堂下的学子们听先生讲着讲着就突然停了下来,都好奇的抬头看着先生。却见先生盯着窗外入了迷,不禁又好奇的抬头看窗外,当一看见余瑾时,脸上突的就绽放出了笑容,“余瑾哥哥来啦!”。
余瑾倚着树对孩子们笑了下,又转眼继续看着窗内的先生,却发现先生已经转过身不再看向这边了,扬起的嘴角不禁有些下滑。好不容易终于盼到下课了,孩子们已迫不及待的跑出门围着余瑾。先生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微侧眼便可看见余瑾将手中的几只竹箫给了孩子们,低头又小声的对他们说了什么,然后便见他笑着走了过来。年轻的先生默不作声的收拾着东西,眼见地上的黑色阴影离自己越来越近,直至将自己全部覆盖。
先生低头将收好的书本抱在胸怀,垂头踌躇了片刻,见来人只是站着不说话,终是抬起了头看他,“余公子来了。”淡漠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先生的笑永远都是温柔得恰到好处。余瑾看着眼前的人片刻,才应了一声,复又想到了什么,又勾起戏虐的笑:“先生刚才可是看得入迷了才忘记授学的?”。先生的脸色突的一阵绯红,慌张的别开眼来说到:“我我只是在想余公子每天都那么有兴致跑来和孩子们玩,想必很喜欢小孩吧。”。余瑾脸上的笑容更深,又上前了一步,再略向前倾些许,就和先生脚尖碰着脚尖了,“小孩子固然天真可爱,不过更能吸引我的还是……”余瑾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清秀的脸颊早以染上了绯红,亮似星辰的眼睛上略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唇边的笑突的略带上了几分自嘲,余瑾又退回了原地,“先生要回去了吗?”。过快的话题转移明显让先生没有反应过来,余瑾伸手揉了揉眼前人的发,柔顺的长发手感明显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终于,先生反应过来了,怀抱着书的手又紧了紧,“嗯…该…该回去了。”。“是吗,那……不知先生是否方便和余某喝杯酒?”。先生低下的头又抬了起来,“好…好啊……”脸颊上的余红还未消,纯真的眼神只是一个颈的闪躲。余瑾微叹了口气,接过先生手中的书,自顾自的拉着先生的手便往外走。
宽大的长袖遮住了相缠的十指,先生微使力想要挣脱,却被更大力的握紧。抬眼,身前的人只一个背影就能让人感到了他的英姿飒爽,棱角分明的侧脸完美得找不到一点瑕疵。陌生的温度从相握的指尖传入,传到了心里,抵达了心里最深处。
感觉到熟悉的目光,余瑾侧过头,四目相撞,彼此眼中皆是自己,脚便再也迈不出去一步,任身边多少人欢笑着走过,整个世界也只能看见你的身影。余瑾倒吸一口气,拉着那人闪进了巷口。寂静幽长的巷子里,余瑾将先生困在了自己的双臂间。先生从脖子红到了耳根,余瑾却不管不顾的将他拥紧,细碎的吻霸道而强势,从耳旁一直延伸至唇角,而后长驱直入,缠着先生的唇舌不放。低矮的屋檐,灰暗的阴影,掩去了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唇舌相离后,两人皆是气喘吁吁。余瑾的眼神片刻不离先生的脸,唇边挂着似满足似无奈的笑意,轻轻呼唤着先生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最后再郑重的补上几个字:“……我爱你……你也爱我好吗……”。
先生的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随着余瑾的话轻轻颤动。过于大的力度,几乎要将他揉进他的身体,半分动弹不得。耳边的声音还在呢喃细语,“你也爱我好吗?……好吗?……”仿佛得不到答案就誓不罢休。先生的眼帘垂得更低,头几乎要靠在了余瑾的肩上,颤抖的嘴唇努力了许久,才发出一个微弱的带着哭腔的音,“……好。”。
单单一个字,声音细微得风一吹就散了。可余瑾却听见了,怀中的人,说了一个好字,只那一刹那,心就被填得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