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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缘生,即孽 ...

  •   屋内一片死寂,红红的血水一盆又一盆的从屋内抬出。终于将箭取出来时,几位太医冷汗都已湿透背脊。站起身,低头向身旁一抹清冷的身影说到:“王爷,箭已取出。幸好这箭上没有毒,且也射偏了些许,没有伤及心脏,老臣开几副药,多休养几日就行了。”。听到这话,一直紧绷的心才放了下来:“有劳几位太医了,”侧身对身旁的婢女说到:“去陪太医抓药。”。婢女应了声带着太医出门。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走至床边做下,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床上人儿的脸颊,再游至他微皱的眉头。微颤的睫毛,长长的,漂亮的眼角,与自己争斗时,那双眼睛总是灿若星辰,闪着狡秸的光茫。手指向下,滑向了因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的唇。唇角因疼痛而紧紧抿成一线,手指有些留恋的抚上唇瓣:“你若醒了就睁开眼睛吧。”柔柔的声音,还有些心疼在内。夜雨陌睁开双眼,定睛望着触碰自己脸颊的人,没有发怒,也没有欢喜。瞧见床上人儿的眼神,轩辕炼并不生气,手也没有抽回的意思,继续留连在夜雨陌脸上:“很疼吗?”。夜雨陌别开眼神,看向纱帐不答。许久后,才开口说到:“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吧。”没有任何情绪的口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轩辕炼轻笑:“认出什么?”调笑的口气,却没有调笑的意思。傻傻的盯着纱帐看了许久,夜雨陌才说到:“我听到你叫我名字了,暮儿,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我。”。轩辕炼俯下身,一手轻抚夜雨陌脸颊,一手支起下额,眼中尽是笑意,连嘴角也不由翘了起来:“在画中都能有那样风采的人,我只见过一个。不过你不是夜雨陌吗?”虽是疑问,更多的却是肯定。夜雨陌不由得冷笑,脸上一片嘲讽:“很好玩吗?五年前的伤害还不够,想再多加几倍?轩辕炼,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一直嘻笑的表情终于变得冷漠,轩辕炼站起身:“好玩?伤害?五年前是谁一声不响的离开的?是谁先抛弃谁的?”有些咬牙切齿的说出口,直直看着床上的人。夜雨陌对上他的眼,隐藏许久的恨意倾刻袭卷全身:“抛弃?呵呵呵…咳咳…,你配说这个词吗?将人的感情当成游戏玩,你懂什么是抛弃吗?我不是被你耍着玩的东西,想了就讨好,腻了就踢开。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和那些情人的耳鬓厮磨我听得真切,说话也不怕隔墙有耳!你赢了,我掏心掏肺的输给你了,仅留着一点自尊离开,你还想怎样?…咳咳咳……”一丝殷红溢出嘴角,衬得脸色更是苍白。轩辕炼伸手轻轻拭去那抹殷红,百般疼惜的语气:“你身上有伤,小心别将伤口震裂。”迟疑了会儿,才又开口:“你…当年就是因为这个离开的?”。夜雨陌别过脸,闭眼不答,但从他愤怒的侧脸可以看出他有多恨。叹了口气,俯下身避开伤口抱住床上人儿:“暮儿……对不起,我……我们重新开始吧。”淡淡的话语,却是说不出的沉重。夜雨陌始终闭着双眼,沉默许久:“我累了,想休息。”。轩辕炼松手起身,看了眼始终闭着眼的人儿,转身走了出去。
      由于自身是练武之身,所以伤口愈合得很好。轩辕炼真的像想重新开始一样,对夜雨陌极好,每日细心同他坐在床边给他解闷。能走动了,便带他去游湖,看戏,台上唱的是黄梁一梦,台下看的是昙花一现。角色交错间,谁的温柔又成了谁的陷阱。雨落时,风起了,站在亭中,肩上忽然多了一件外衣,转身对着他笑:“谢谢。王爷,雨陌在王府已呆了许多时日,怕师傅师弟们担心,想回天山了。”。轩辕炼皱眉:“你伤势刚好,从这到天山路途颇远。怕伤口复发,还是再多呆些时日吧。”转身拂袖离去。夜雨陌站在原地,有些无奈的叹息:“轩辕炼,你到底要什么呢?”。轩辕炼停步,静默许久:“天冷了,进屋去吧。”提步走了出去。风停后,一树樱花落了。
      几日后,夜雨陌正在后园中小眠,一小厮走过来将他请去了大厅。来到大厅,夜雨陌讶异:“师傅,你怎么会在这儿?”转头又看向坐上似笑非笑的轩辕炼,他正一副好整以暇的看戏样,呵,就知道他没变。“雨陌,为师有话要问你,”转头看了眼座上人,秋老翁还是决定到房里问:“到你房间去!”。夜雨陌点了下头,在前面带路。来到房中,秋老翁背对着夜雨陌:“跪下!”。不问原由,夜雨陌安安静静的跪下。秋老翁行至夜陌思眼前:“我们清修之人最不该的是什么?”。夜雨陌低头,咬了咬下唇才淡淡道:“最不该动情。”。对回答很满意,秋老翁又继续问到:“为何不能动情?”。眼中有许多杂乱的情绪,闭上双眼,许久后睁开,已是一片清明:“因为缘生,即孽,孽生,则必毁修行。”。长舒了一口气,秋老翁才说到:“起来吧,晋王说他要将你留下。”。夜雨陌不答,起身微垂着头。叹了口气,秋老翁复又才说到:“前尘往事我不想追究,现下该怎么办你自行决定吧。明天,若你愿走,就算有千万士兵阻拦,师傅也定将带你回去。”。夜雨陌低着头,对走出房门的身影说了声:“谢谢师傅……”嘴角荡起若有似无的苦笑,心中更是苦涩难当。缘生,即孽……
      夜,静得出奇。月挂梢头,星稀疏三四点。提着酒壶坐在屋顶,夜风冷冷吹来,刮得脸生疼。身后传来声响,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王爷深夜不休息,跑到屋顶上来有事吗?”身上突然披上了件外衣,转头看时,那人已坐在身旁,将自己搂入怀中。“夜晚这么冷,你还在这坐着吹凉风喝冷酒,小心染上风寒。看你身子凉得,怎么不多穿点呢?”将手臂收得更紧,轩辕炼心疼的说到。沉醉于熟悉的怀抱,真的有那么片刻,想再次沦陷。但是,却也只是片刻。用手慢慢轩辕炼推开,夜雨陌抬起头直直看向他的眼:“轩辕炼,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呢?”许久许久,没有回答。叹了口气,夜雨陌起身下了屋顶。夜静得出奇,月亮圆圆的就挂在梢头,伸出手,轩辕炼却只抓住了空气而抓不住他,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得不到。
      第二天,早早的,秋老翁便向晋王道别离开。送至城外,秋老翁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夜雨陌的肩:“雨陌,你自己选的路,自己可千万不要去后悔啊,唉……”。看向远方的身影,夜雨陌慢慢跪下:“师傅,徒儿不孝,谢谢您对徒儿从小的教诲!……”低头,重重磕下三个头,再次抬眼时泪水已先一步涌出眼眶,湿湿的,滴在地上响着清脆的声音。第一次看见这般脆弱的夜雨陌,轩辕炼心里隐隐泛痛,想将他紧紧拥入怀中。走过去将他扶起:“没事的,你师傅一定谅解你的。”语气温柔得像最好的情人。夜雨陌看着已经无法看见的背影,伸手将最后一滴泪擦去,拍开扶在自己肩上的双手,退出两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时,眼中已没有任何情绪,平静无波的脸庞:“轩辕炼,你可以不用再装了,师傅走了,我留下了,怎样?还玩得尽兴吗?你又赢了!我不想再陪你演下去了。”。轩辕炼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温柔如水的笑凝固在嘴角。许久后,才撇嘴有些失望的说到:“我还以为演得够好了呢。切,你还是这么聪明又无趣。”。突然就勾起了嘲讽的笑,连说的语气中都带着讽意:“是够好的了,我差一点就又要掉进你的陷阱了。不过,被骗一次,我又怎会再上第二次当呢?那次狩猎的刺客,想必是你派出的人吧?”。轩辕炼眉目一转,嘴角一勾:“所以说你太聪明了,这游戏就失了兴趣。那只是为了托住你等我把你师傅请来的一个小小计划。”。夜雨陌冷笑:“呵,你这游戏玩得真起颈,连自己的命都敢拿来赌。若是那天我不救你,你就该命丧自己手了吧!”。轩辕炼侧身看向远方:“若不这样,以你的聪明你就不会上勾了。而且……我知你会救我的。”。听到这话,夜雨陌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这场局,还是自己帮了他,呵,还真是讽刺:“我师傅来了,你再把一切告诉他,让我留下。虽不对我说起,却知我定知道你的意思,若我不留下,师傅就是违背你的意思,我与他都出不了城。你知我性子,我是不会让师傅为了我受伤的。所以,你明正言顺的让我选择留在你身边,不再回天山。呵呵,没想到啊,我还能让王爷为了我这一凡夫俗子费这么多心思,甚至不惜绝了我的退路。”嘴角挂满了讽意,却不知是在讽他,还是在讽自己:“……轩辕炼,你赢了。但是……你别忘了,我也不是傻瓜,你会做的我都想得到,但我会做的,你却永远都想不到!”。终于将望向远处的神线收回,望着眼前一脸无畏的人儿。心,在一丝丝的被扯痛,有许多话想说,张嘴却又不知要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明明他就在眼前,却总觉得离好遥远,越来越远。赢了,他就真的只属于自己了吗?两人对望,只有静默。突然,夜陌思的嘴角那抹墨红吸引了轩辕炼的视线。不待轩辕炼回过神来,夜陌思已如断翅蝴蝶倾身倒落。慌张的接住下坠的身子,嘴角的墨红已经吐了出来,红中透黑,将他白色的衣衫都染了颜色。心下意识的紧缩,疼痛蔓延全身,连手指都开始颤抖,声音更是发颤得厉害:“暮…暮儿…你……”。夜雨陌闭上双眼,不看轩辕炼的脸,不看他的表情,只有淡淡的叹息萦绕于口:“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你终不懂得情爱为何物,我却收不回自己的心,呵,终是逃不过,缘生,即孽啊……”。风起,云涌,悠长的叹息声散于空中……
      屋内是一片死寂,屋外的天开始阴沉,大雨就要落下。几位太医颤畏畏的跪在地上不敢出声。轩辕炼背对着所有人,平静冰冷的口气:“你们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听不出他此刻的情绪。所以太医才更害怕,抖着嗓子说到:“夜……夜公子中了毒,本…本可以解的,但是毒是昨晚中的,加之夜公子受的箭伤还未痊愈,伤口又离心脏很近,现下……现下毒早已蔓延至伤口、心脏,已无药可救了……”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屋内再次陷入死寂,许久后,轩辕炼才道:“都下去吧。”语气是说不出的无力。众人纷纷退下,行至床头,不禁苦笑:“你早就想好一切了吧,说是我演的戏,却也是你布的局吧。救我中箭伤,不偏不倚就在心脏旁。昨夜喝毒酒,不多不少正好可在今早蔓延至心脏。呵,你算得可真准啊。”。床上的人不怒不笑,静静的躺着。“你说我赢了?呵呵,我赢了吗?赢得了这样一副躯壳,却输了一个你。若早知是这样的结局,我又何苦去执著呢?……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恨你吗?你竟在让我懂得了情爱之后,将所有的悲痛都留给我,然后就这样安然睡去,你好狠的心啊。……你认为我会想要这样的赢吗?我赢得比输了还惨,呵呵,多可笑,这样的游戏……多可笑。”眼角湿了,泪水落了,床上的人儿却仍是那样躺着,或许那已经不算是人了,只是一具躯壳,只是躯壳啊……
      繁华的都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人们茶余饭后就坐在一起议论:“城东的万仙山一夜间建起了一座宫殿,听说是权倾朝野的晋王建的。”。“听说新建的宫殿里有着仙境般的风景,宫殿深处有张万年寒冰床。”。“听说那寒冰床上躺着一位貌若天仙的人,晋王每日每夜的守着他。”。一切都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聊,甚至连饭馆里的说书先生也说出这么一段:“人说晋王俊逸非凡,体恤民心,在一次私访民间时路过那江南小镇,霎时樱花飞舞中站立一位翩翩美人,那就是----天下第一才子夜暮。……”说书人仍唾沫横飞的说着前尘往事,而今的定局又有几人曾知?只有轩辕炼执迷不悟的守着万年寒冰床上的人儿。暮儿,我愿等千年万年,等你原谅我,等你肯与我……再次相遇……冰床上人儿静静躺着,床边的人执着守着,枕边的长明灯慢慢落下烛泪,轻轻摇弋……
      抽回手,店长慢慢睁开眼,身体已经因这屋子的寒气而冻得有些僵了。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屋子。时间流逝而来,却止步于这长明灯前,灯芯不增不减,蜡烛不长不短,烛泪滴落不止,却都在执著的封存着一段苍白的记忆,只等记忆中人,能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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