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驱兄弟——致莉莉娅》明泠

20、仲夏夜之梦 克莱尔伸出

　　克莱尔的反应，完全出乎某人意料之外，米海尔冲着疑被摔坏的门板吐吐舌头，感慨道，“好坏的脾气。”
　　脚边传来一阵骚动，米海尔低头，只见自己腿边勾着一只被摔得晕头转向的小狐狸，弯眸轻笑，“她走得时候，居然连你都忘了。”说着，米海尔伸出两只手，小狐狸没来得及反抗就被轻轻抱起。
　　自觉没有做任何错事，却遭受无妄之灾，狐狸瞪圆了一双眼睛、龇龇牙和眼见人对视，很多次，克莱尔就是被狐狸的这幅表情气到无法言语。
　　米海尔欢快地回忆着，接着略带恶意地开口，“你真是一点也不讨喜，难怪克莱尔和我说，准备把你丢掉。”
　　狐狸动动耳朵，装作没听懂地扭开头，半晌，少年仍是一副我很认真、不解释的模样，有些焦急地一爪子拍掉米海尔的手，甩着尾巴轻盈落地，跳到克莱尔门前，不断叫唤着转悠。
　　等了许久，克莱尔始终没有开门，小狐狸着急地前脚离地，不断跳起来够门把手，却始终够不着。力气用完了，狐狸只好拖着大尾巴，蜷曲在墙角掉眼泪。
　　计划失败，米海尔盯着门板，有些失望。

　　放弃直接推开门的打算，米海尔捞起被欺负惨了狐狸，放在自己怀里安慰，“看来我们还要继续思考其他的方法，才能被允许进门。”
　　狐狸收回眼泪，一头扎进米海尔的臂弯里怎么都不肯出来，惹得少年又是一阵轻笑。
　　今夜无云，客厅的窗帘暧昧地半开半闭，无数密布的繁星闪闪烁烁，晃动着玻璃窗，黯淡了屋内的灯火，米海尔径直走进阳台，斜靠在护栏上，对着漫天璀璨开始出神。
　　人们说，星星看久了的人会觉得寂寞，因为每一个星星都是最孤独的存在，看似极近的距离，中间也许隔着数个银河系的空间，晦明变幻的光影折射了穿越千万年时间而来的寂寞。
　　米海尔拆开口袋里新买的棒棒糖，看了眼蓝色螺旋状的绕线，一口咬碎在嘴里，强烈的酸意冲得人直皱眉头。于是，此刻，连棒棒糖上的花纹都会让人联想到圣雷米属于梵高的那一夜星空，压倒性的冲击力以及扭曲的世界，有些力量真是难以抗拒。
　　对着虚空摊开手掌，周围的星星摇摇欲坠，一颗接一颗跳下来，化作萤火虫绕着少年身边飞舞。一个人寂寞久了，会想找个人陪他一起游戏。
　　杂乱的思绪被终止，眼角捕捉到，几抹飞速划过天际，又转瞬消失的光点。米海尔眨眨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看得太久产生的幻觉，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某种程度上如外界所言的一般，是被上帝眷顾着的。

　　推开房门的瞬间，米海尔几乎以为自己错开了冰箱门，扑面而来的冷风里夹杂着橡胶线烧焦的气味，入眼是盘根错节交织在一处的电路线。
　　“克莱尔？”少年不由紧张地开始确认里面人的安危。
　　顶着厚厚的棉被，克莱尔坐在地板上，从被两台主机遮挡住的不起眼角落里，探出脑袋，“什么事？”
　　米海尔一阵无语，“你把什么东西烧焦了？”
　　“不是我。”克莱尔嘟嘴，愤怒地将手里的电脑主机盖扔掉，金属板“哐嘡”一声落在地上，真让人担心有没有把地板砸个洞。
　　克莱尔自己也被吓了一跳，缩缩脑袋，悄悄地看了眼米海尔，小声解释，“天太热了，我们要吹空调，电脑也要，而且温度得更低。以前没注意，散热一直有问题，电脑刚刚被烧掉了。”
　　“主板烧了？”
　　“万幸，只是电源线烧了。”克莱尔打了一个寒颤，随后拉拉紧被单，微笑，电源线烧掉和主板烧掉的损失相比，可以忽略不计。
　　米海尔不作声，绕过一堆接线板，陪坐在克莱尔身边，近距离学习电脑的拆卸知识。
　　克莱尔熟练地拆下自己烧坏的电源，将魔爪伸向另一台的时候，才意识到，现在这台电脑的主人就坐在自己旁边，太明目张胆会不会不好，转脸，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问道，“米海尔，你这几天不用电脑的，对吧？”
　　米海尔一时没理解问题的深层含义，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克莱尔一瞬间加快动作，抢下米海尔完好无损的电源，哼起愉快的小调。
　　尽管操作复杂，过程思路却是简洁明了，米海尔宠溺地看着，自己那台机子里的电源被克莱尔拆下来换到了她的机子上面。
　　接过克莱尔递来的扳手，把机身的螺丝一颗颗旋紧，米海尔一边说起自己进屋的理由，“今晚有流星雨。”
　　“流星雨？我要许愿。”克莱尔顾不上检查维修成果，一脸期待地抬起头，等待米海尔带路。

　　巨大的天幕为背景，无数的宇宙尘埃用高速绕着地球轨道飞行，撞上外围的大气层，摩擦生热、燃烧生火，释放尽最后的能量。
　　流星之美在于，当他好不容易如愿被人们欣赏的时候，也就是死亡。
　　顺着台阶拉开生锈的铁门，爬上屋顶，染了一身的灰尘，等了半天也没找到一颗像流星的东西，更不要说是流星雨，“找不到流星，米海尔，你在什么地方看见的，不会已经结束了吧？”克莱尔抱怨。
　　同样是一头一脸的灰尘，米海尔的金发都黯淡了不少，忙着掏出丝巾整理仪容，“我就在阳台看见的。”
　　克莱尔跺跺脚，绕着偌大的屋顶慢悠悠走动了一圈，然后视线停驻，巨大的水箱被周围的盆景衬托得如同一个高大的巨人，旋梯通往高处深邃的未知，又是一种明晃晃的吸引。
　　于是，米海尔打理好头发，再回神的时候，身边早已没了人影，只好焦急寻找。
　　克莱尔扯掉发绳，舒服地斜躺在水箱上，看见下面人的举动，将双腿架在旋梯的尽头，笑着挥动手臂，“这里还有空位置，米海尔你快上来。”
　　米海尔抬头，满眼尽是融入暮色里随风乱舞黑发，如疯如魔。

　　爬上水箱，身上又是一层积灰，米海尔彻底放弃他的衣服，看了眼，开心得好像不知今夕何夕的少女，伸出手指敲上克莱尔的脑门，“你真调皮，你怎么可以这么调皮？”
　　克莱尔揉着被弹的地方，委屈地坐起身，撇撇嘴，“看在星空不错的份上，我就大方地原谅你好了。”
　　坐在二十楼的水箱顶，米海尔鸟瞰夜色里的斯图加特又是别样风景，安睡的房屋和街道，完全一无所有的景色。自己脱离了现实世界，但是身边的人却是真实存在的。
　　“米海尔，你看见流星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从那里！”
　　克莱尔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扭头看过去，视线尽头依旧是不变的星空，忽然，脸颊边传来一阵温湿柔软。
　　意识到那是嘴唇的温度，回首是少年若无其事的神情，克莱尔弯眸，脑子里瞬间蹦出的无数段思维运转到前所未有的高速，最后全部罢工，完全依靠本能。
　　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克莱尔伸出食指，点点自己的嘴唇，“米海尔，应该是这里。”话未说完，唇被近乎莽撞地衔住。
　　少女睁着亮晶晶的眼眸眨也不眨，宛如天边跌落的星子，米海尔看进去，只找到自己的影子，理智在这里一路飘飞。
　　粉舌辗转舔舐，唇间厮磨吮吸，这是两个孩子彼此间的纠缠，谁也不能阻止。
　　上帝在伊甸园里种下禁忌之果，谁的目光诱惑了谁的堕落，谁的恣意染黑了谁的纯白？

　　脑袋一歪，偏开米海尔的脸，克莱尔几下跳离旋梯，“我要去洗澡了。”接着，扬起一抹坏心的笑容，跑下楼梯。
　　“我回去就锁门了，你找旅馆或是敲阿道夫的门都随意。”少女清脆声音在楼道里回响，米海尔抚上自己的唇，有些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