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冢狐之亡命徒》虞美苡儿

6、迟月

　　看到那穿着一身带着青色花纹白衫的迟月飘然入室时，我斜倒在了放花立柜旁，花瓶碎，如命碎，太多原本被泠崖不可拒绝的帮助死死压制的苦冲上了我的脑子，什么漂泊摆渡，总不及那些沾亲带故的字字灼心，迟月，是我，我是筱雨啊，你还能认得我吗，还能认得我吗，我是筱雨啊……
　　“公主。”他温柔的伸出手来，话虽刺心，眸子里明媚了冬日最纯洁的期待。我颤巍巍地站起身子寻了个地方靠着，他微微一笑，拱手便礼
　　“进出人多，鞋子难免带雪，还请迟月首领在门外脱了鞋袜，以免再摔了公主。”泠崖走过来隔开我和迟月，客气地说道。
　　“是，是迟月唐突了。”迟月回到门口，在雪中脱了鞋袜赤足重新走进来，单膝跪地行礼“纳兰氏迟月拜见吾皇万岁，公主千岁。”
　　“不必了！”短短几步，见他脚背冻得通红，我忙抬手要他起来。
　　皇帝这时才慢慢抬起头来，将我招了去他身边，见我衣服被弄脏，他似乎有些不悦“纳兰家的人总归是死了爹娘了，这般不懂规矩，看把我婳儿伤的，清风，把他给我丢出去！”
　　“哥！”我握住皇帝的手“都是婳儿自己摔的……”
　　“大哥。”宁负天打断了我的话“咱们公主素来仁心，道家圣地咱们还是不遣来客，听听他说些什么吧。千里迢迢追来纯阳宫，莫不是为了来见我蔫婳公主倾城之姿吧？”
　　皇帝转怒为笑“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婳儿常年在深宫之中，却名声在外，若是因为如此，我倒是可以理解几分。你且起来回话。”
　　“谢吾皇，谢公主。”迟月带着笑意站起身来，膝盖处已留下一个深色的脏印“贱民今日来此是为了寻找我家小妹，前几日纳兰府中闯入贼人，将这个放在书房中企图栽赃陷害，小妹游玩归来恰好撞见，所以被贼人带走。”迟月将一封信交给泠崖，经他手转交皇帝。见皇帝打开看后起初戏谑的表情瞬间僵住，迟月才接着说下去“卑职一路追寻至此，听说今日纯阳宫遭了贼人的侵扰，便想着来看看，如今看吾皇在此，卑职心中才安定了下来，想来小妹生死有望。”
　　“今日刺陵是救了一个女子，但是绑架她的人刺伤了她，你且先进去看看，若是你小妹，便叫传话医师，无论什么代价都要救活，若是不活，我便让医师属集体陪你小妹葬入我亡命徒皇陵便是。”皇帝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刺陵，将信交到了他的手中，说是乏了，便起身去了别处。
　　迟月又跟清风他们客气了几句才走进内室里，随之传来的是他伤心得哭喊，宁负天总是比其他几人的性子好些，反复嘱咐了医师又安慰了迟月好一会儿。“刺陵将军，小妹贱命多谢您举手搭救，我纳兰家磨齿难忘。”迟月满目的泪光，却一瞬间哭蒙了我。
　　小妹？难道我爹在外面还有外室不成？凭空多出一个小妹来，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欣喜。还好有个外室，我纳兰家还不至于绝后。家中本无儿子，迟月也不过是个养子，我振了振精神，迫不及待要好好进去看看我的外室小妹。虽说我爹对我娘不忠了吧，姨娘养的又怎样，总归是我小妹。
　　“迟月首领的谢我们可是受不起啊。” 清风阴阳怪气地语气止住了我的脚步“你家纳兰筱雨做的那些事情，我清风做梦都不敢忘。真是贼人还是自己人，你自己最清楚。这么多年的卑躬屈膝，一口一个贱民，可不是当年一剑将我扫下马的潇洒风姿啊。”
　　“对了迟月首领，我记得纳兰筱雨在府中养了很多好马啊，想必纳兰家养马必有妙招。”泠崖拱手一礼“山路难走，我们马好像都不肯走道儿了，还麻烦您去看一看。”
　　迟月微微一笑也不恼怒：“想必是天冷受寒了，我现在便去瞧瞧。”说着便往外走。
　　“迟月首领。”泠崖几步走上去，踢开了迟月放在门口的鞋子：“不好意思，想来提醒一下您路滑好走，没想到脏了您的鞋子。浸了雪水可是穿不了了，还请您先去马棚，我稍后亲自给你送一双冬靴赔罪。对了，马棚不干净马也会生病吧，迟月首领要是不介意，帮我们也检查一下可好。”
　　“泠崖！”我有些生气地走出来“这么冷的天，你干嘛！”
　　泠崖将我的胳膊死死拉住，不允许我靠近迟月，转头看向迟月：“首领请吧。”
　　“别闹了！迟月，你进屋子来。”说完这句话的我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僵住了多久，叫出这个名字之时我有一种咬到舌头般地别扭。
　　一直沉默的刺陵走过来，拍拍泠崖抓住我的手，示意他放开我：“
　　迟月嘴角挂着无比温柔的笑容，走进漫天纷飞的六棱花中。
　　“迟月！”我呼喊他，他却越走越远“迟月！”你不要走，不要走！
　　泠崖关上了门，又一次阻隔我与希望的距离“公主，你要不要去看看纳兰家的小姐。”我看向他，愤然地走进内室。
　　“泠崖你今儿怎么了，少看你这么生气啊。”清风上来搭着刺陵和泠崖的肩，踢开了虚掩的门“真他娘的解气。”
　　“公主怎么对这个迟月反应这么大。”宁负天蹲去炭炉旁，站这么一会儿可冻着了。
　　“咱们公主那个悲天悯人心系苍生的样子你又不是头一回儿见了，哪天不是把我们几个看成洪水猛兽涉世大魔头的，我跟你们说，除了我们几个，公主看谁都是几百年前一起修炼的情深意重。”清风斜靠去了坐榻上，在雪水里泡过的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送“我跟你们说啊，下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你们背着点公主，每次你们潇洒帅气了，去公主那儿接受思想和体能双重教育的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