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冢狐之亡命徒》虞美苡儿

5、莲色藕身

　　从前哥哥曾经说过，纳兰筱雨你是个命大的人，那时只觉得是说我淘气闯祸没被爹打死，如今三年过去，我才真的懂了这话原来是个预言。亡命徒的车队缓缓地行进着，山路颠簸，尽管我一直解释没事，大家还是坚持不断地停下休息。皇帝是个信道的人，虽然我从未感觉到他跟这个字有任何的关系，也许是当做什么观音菩萨一样在拜吧。倒是我，这场旅途似乎更适合我些。雪下得很大，车内却很暖和，在我的要求下泠崖终究还是没能将玲声换走，原本的死别，换做生离，是更残忍的抛弃吧，我不想再欠公主什么。
　　正跟玲声准备打开点心盒子，却发现车窗纸暗了下来，打开发现是刺陵。他并未回头看我，长枪却是握在了手上。“怎么了？”
　　“有人靠近我们。”刚说完，发现清风也骑马停在了我车旁边。
　　“还不把窗户关上，等会儿就从这儿一箭毙命。”清风饶有兴趣的表演着。
　　我探出身去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的腰“肥成这样了，谁的目标比较大！”
　　“负天！公主说你胖！”
　　宁负天在前面的车队，一脸认真地大声回问“什么？公主说啥！”看他得意的样子就来气，在宫里天天拆我台，公主那柔弱身子还不得吃了多少亏，想着便把点心倒在布铺好的桌上，将竹篮扣在了他的头上，将筷子插了进去。拍拍手“一箭！毙命！哼！”趁他眼睛被挡住，我忙缩回了车里将窗户锁上，听他在外面骂我简直不能更痛快了。
　　一段相处之后，才发现其实刺陵并非是个冷血的杀手，他经常会差人送一些好玩的玩意儿到我宫里，偶尔清风和我拌嘴时他也会跟着笑。不过，那晚刀剑下我满族的鲜血更加真实。他和泠崖之间有着很微妙的关系，我一时间不太能说得出来，只是感觉他们之间不如与其他几位首领来得相处随意。他们两个私下好像从未见过一起走动。
　　纯阳宫在一个清晨来到我的眼前，厚厚的雪压在房顶上，偶然掉落一块雪，便露出墨蓝色的瓦，青砖反着一些雪光，伴着晨雾，透着不可名状的超脱和仙意。炼丹炉在广场中央飘出幽香，我走近了，才看清飘出的青丝淼淼。温泉池中的老龟探出头来，我跟道长要了好些食才过去陪它。皇帝去到内殿了，多余的侍卫也并没有跟着我，坐在水边靠着老龟，看着纷纷扬扬的六棱花，这是我三年以来第一次觉得，韶华未负。我试着从嘴角挤出一个真实的笑容，才知道心里有多么满足。
　　“放过我！求求你！救命啊！”一声求救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地跳了起来，刺陵渡厄长枪的红色光痕却已经划过了天空。这声音……“刺陵你住手！”
　　啊！心下一惊忙寻刺陵追了上去。
　　赶到时刺陵已经跟一个黑衣人打了起来，一个蒙面的姑娘倒在雪地里，地上的鲜血是她脖子上的伤口。“你怎么样！”我拿出泠崖给的拿来防身的剑，不管有没有用拿来吓唬人总是对的。
　　黑衣人的身法很快，刺陵与他并不能得到多少便宜，两人扫腿侧身，落得我一身雪。我俯下身来将姑娘的身子挡住，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我就是那个英雄救美的主角，帅到不可一世，直到刺陵的渡厄长枪闪着血光用余波将我直接拍进了雪里，吃到了那么厚的雪下酸涩的泥土。刺陵你大爷的也是难为你了。
　　“这位英雄！求求你不要杀他！”蒙面姑娘带着哭腔离开了我原本保护着她的怀抱，我不能确认是什么状况，我能确认的只有她一定没有吃到泥。我爬了起来，吐干净了嘴里的雪拍下蒙在脸上的雪才看到，姑娘跪在地上挡着黑衣人，刺陵举着渡厄一脸冷漠地不肯放下。
　　“姑娘！你先过来！”不知是本能对弱者的保护，还是对那日哥哥突然冲出去的恐惧，我心下立刻慌了起来。
　　刺陵取下腰间一时随身带着的匕首丢去姑娘的面前，落地惊起地上的雪渣，也惊起了我心里的渣。“你要保护的人要杀你，既然如此，最大的保护不过是杀了你自己，否则，你没资格指使我。”
　　“刺陵你在说什么！”我伸手便要夺下他的渡厄，一双冰冷的手却将我死死拽回了原地。“不要——”
　　“公主。”一巴掌扇打散了他的温柔呼唤，雪风迅速勾勒出了它的痕迹。这一巴掌打下去，我几乎思想停止地看着他。泠崖清目，却浊了我的心。
　　亡命的侍卫匆匆赶来，跪在我身边说着抱歉来迟的请罪的话，直到清风赶来给了他们几脚大喊着“追啊”。
　　刺陵几步上前抱住血泊中的蒙面姑娘，温暖的怀抱里全是他冷漠地神情，肚腹上，是她选择刺陵那种我从未理解过的“保护”，而背后是那个黑衣人，那个被“保护”的人，等不及索取“保护”的伤口。
　　“我从不害怕死亡，只是……你看过莲花吗？”姑娘虚弱地看向刺陵，媚眼如水，潺潺澈底。
　　“出淤泥，而不染。你死后我将你葬在池边便是。”
　　姑娘似乎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我从不懂什么是高洁什么是污秽……我只是不想……死在纯阳宫，因为我爱的……只是那一抹粉色。”
　　刺陵抓起一把染血的雪，雪水融着血水划开，正是轻柔的粉色：“你如今已经拥有了。”
　　“我爱的……却从未问过这雪，爱是……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