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河》迦客

16、抓壮丁 流河往西

　　流河往西行，越是往西，征召兵士就越是激烈，到了往后靠西点的地方，开始有军营的人出来抓壮丁。来往行人，只要你是女的，没有残疾，皆成为被抓的目标。只是流河不愿意被抓，抓人的人也就只能干瞪眼了，倒是有将士劝流河入伍，流河骑着高头大马，睥睨来人：
　　爷将取蛮鹰之帅首，非将军之良木而不栖也？
　　来人听闻，让出大道，指着前方不败将军之营地：前方便是，壮士必不食言。
　　流河快马加鞭，军营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此抓丁之下策，恐怕前方吃紧，战况远比道听途说的严重许多。只是驻着将军的军营就在不远处时，流河还是被抓了壮丁。
　　靠近前线兵营之处，将军打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旗号，授意部下凡成年女子皆应入伍。如此大范围开始抓丁，流河一进将军抓壮丁的范围，就被人盯上了。奈何流河尽量避开行人，也免不了抓丁抓红眼的将士。只是打过照面的将士皆知流河奔将军而去，没打过照面却不知。
　　将军有一个狗头军师，说是甚是了得，将军也有三名大将，也说是甚是了得，不巧一起出来，与流河碰了正着。
　　狗头军师慧眼识珠，一眼便瞧上了流河：此人必是良将，却不知为何在这等战况仍然悠闲坐视。
　　底下三名大将点头：良将否，抓来到战场一试便知。
　　三名大将是战场上厮杀的好手，但街头巷尾打架的本事，在流河眼里是不够看的，上来不过几十个回合便败了下来。狗头军师大呼，人才也。立刻用狗爪子猛摇羽扇苦想良策，务必拿下流河。于是招来大批将士，想要来个车轮战术。奈何车轮战术是假，趁机洒迷药是真。西边边疆风大，大量的迷药顺风刮了过来，立刻倒了一大片，连同在战圈中被流河打得鼻青脸肿的三名大将。
　　流河倒了，狗头军师拉起被流河打得狼狈不堪的三名大将正要庆功，却有一令兵急急来报：
　　敌军突袭，元帅命军师及各位将军速速回营。
　　不败将军孜羽，在离开京都时便任兵马大元帅，手握重兵。孤陋寡闻的流河有所耳闻，但是这个被任元帅的将军是谁，却不知道。
　　狗头军师闻言，急了。敌军来袭，将军手下的三名大将被自己迷昏，回去被将军知道了还不活劈了她。狗头军师立刻招人把三名大将抬回去，在回去的路上顺道儿把三人扔进水里泡醒。
　　至于流河，军师本打算让人抬到新兵营里去，待到战事缓了，给将军一个惊喜。只是战事不像意料中的那样发展，忙得头晕脑胀的军师便把流河这事忘得干净。
　　敌军突袭的不是孜羽将军这里，是不远处城池。待到狗头军师连同三名大将一起出现在将军的视线时，将军已派出援兵，叫军师等人前来，是为了偷偷从侧面断了突袭敌军的后援，一口吃掉突袭敌军。
　　这事计划的很好，狗头军师也领了军命，万事俱备，也不靠东风这不靠谱的天意，前方却传来噩耗。被突袭的城池沙城城守，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沙城城守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靠了错中复杂的关系，当上了城守，本意是想在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作威作福，却没混几年就战乱四起。
　　沙城城守听到敌袭，紧张得要命，但一想到不败将军就在不远，城池尚也坚固，便也不那么紧张了。带了一干心腹将士，往城墙上一站，下面黑压压的人头，血腥的场面，让不那么紧张的城守紧张到了不行，再也淡定不了。于是急急忙忙下了城墙，收拾细软，弃下一大堆还在花园院子里赏花喝茶的侍君鄙夫，带着心腹将士准备弃城而逃，却远远看见援军急来，心中大呼命不久矣。城守弃城而逃被捉是个死，城墙下黑压压的人头冲进来也是个死，于是心一狠，下令关了城门，让援军无门可入，又下令击杀城下敌军，然后骗了大批将士，从侧面突围出去，逃之夭夭。
　　其实城墙下的敌军是必定攻不进来的，城守的一干心腹将士不能干，守城的将士确是很能干，一时半会根本不会出什么事，再者援军已至，势必反攻。能攻进来不过是贪生怕死，却没什么战争脑袋的城守诸人一厢情愿的想法。当然，敌军也非白痴，突袭不过佯攻，大军已在等候，等朝起大批援军前来，便直扑朝起大营，不惜一切代价击杀将军孜羽。而朝起大营集结大批兵士，等着狗头军师拿下佯攻敌军，一起集结守城将士和援兵围杀过来。
　　援军被堵，城中空虚，本从侧面偷袭过来的狗头军师等人跟弃城而逃的城守诸人撞了正着。城守大呼狗头军师等人实为通敌卖国之佞贼，杀得眼红的守城将士不明所以，打了狗头军师等人一个措手不及。虽然最后误会澄清，城守等人被擒，但良机错失。
　　沙城失守了，将军自知佯攻，援军不多，在沙城城中与佯攻敌军碰了正着，无一生还。因为战况异变，本要杀入朝起大营的敌军知道沙城竟被佯攻之军奇迹破城后，立即放弃原本初衷，往沙城扑了过来，本要与朝起大军一起围杀敌军的狗头军师等人遭到了围杀，伤亡惨重。
　　将军听了这等噩耗，一口血喷了出来。沙城之后，到处悬崖，想要拿回，难于登天。更秒的是，悬崖之后便是平川，军队粮仓之地，将军奈何不了蛮鹰，蛮鹰却可轻易捏死朝起之军。
　　朝起伤亡惨重，丢了沙城重地，蛮鹰士气鼓舞，集结军队，意图与朝起大军一决雌雄。
　　流河赶了许多天路，甚是累得慌，醒来的时候战争已经告一段落了。流河是被吵醒的，旁边有那么一个人哭得撕心裂肺。流河醒来看到了一群人黑着脸围着自己跟哭着的女人安慰。其实流河算是多余的，围着的人都是安慰哭的女子的，奈何流河醒来躺着的位置刚好跟哭的女子挨在一块，所以顺道儿把流河也围了起来。
　　流河看着这情景，不好吭声，好一会算是听明白了。佯攻的敌军有一个讲义气的将军，手底下的将士个个都是她家妹子。沙城城守弃城时下令击杀，守城的将士便接下了军令。只要能杀的，便不放过。射箭，扔石头，滚大圆木筒。最后彼此杀红了眼，守城的将士往下倒了鱼油，一缸缸点着火的鱼油罐砸了下去像微型的手榴弹炸开。逃得快的敌军将军看着自己的妹子一个个被活活炸死，烧死，登时痛心疾首，誓要为她家妹子报仇。好不容易破了城门，发现空城一座，唯有城中匆匆赶来的几百号援军，剩下的便是平头百姓，朝起守城兵士不见踪影，登时更有了被朝起将士藐视之感。新仇旧恨，心中一口恶气难以平复，便下令屠杀城中百姓，，割下年幼小儿的头颅挂在城墙上示众。
　　流河旁边这位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子，其实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被挂在城墙上的头颅，有一个就是她的孩子，而旁边挨着挂着的的，便是她的幺妹。她的孩子刚刚满月，她的幺妹刚会说话。那么小的孩子都死了，护着孩子的大人也便不可能活着了。
　　流河挂在腰间的剑没有被解下，流河摸了摸，把剑递了过去：
　　这柄剑，原本我是用来砍蛮鹰帅首的，想来剑太好，一剑下去便宜了她。如今你家仇至深，泪流至此，不如以泪祭剑，从此眼泪擦干，御蛮鹰之寇，报得家仇国恨。
　　女子看了看流河，看了看剑，抹了眼泪，接过剑抱在怀里，不流泪，不说话。
　　听了流河的话，看了女子的反应，围着的众人各怀心事，默默离开。她们大部分都是被抓来的壮丁，有的还是离这里较远的城池里的，较近的也是隔这有一段路程的，挨着这周边的大部分都已经战死了。
　　蛮鹰国来势汹汹，来者不善，而且重骑兵甚是无敌。号称不败将军的孜羽（现在败了）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败过，却没有讨到多少便宜。彼此对峙，死在重骑兵铁蹄底下的朝起士兵不知凡几，而京都那边握在女皇手里的大批兵士却迟迟不来，被杀红眼的将军孜羽便下令抓兵。虽然有那么几个书生参将拍着桌子大声抗议，但是在被将军下令押到埋葬死去将士的地方跪了一夜，军营里便安静了。并不是跪一晚是多么可怕的处罚，只是一个木桩代表一个死去的人，好几座山头都被翻了过来，再插上了一根根木桩。新翻的泥土，新砍的木桩，新的坟茔，放眼望去，像是几只扎满刺的刺猬。国家总是要用兵来捍卫的，死去的人永远埋藏土下，活着的人只好站在死人生前的位置。将军的心并不是不痛，睡不着的将军经常站在山头上看着一个个的木桩，然后黑着一张针都插不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