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顾墨墨

21、第二十一章 纠葛

　　江崧这里因为宿醉差点爬不起床，然而到底还是有责任心的人，尽管头疼欲裂，还是收拾收拾文件去学校。
　　江崧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想了想，才想起来，平时总是早早起来看早间新闻的江彦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想想昨天喝了不少酒，猜想江彦估计在睡觉。
　　江崧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哥会不会去把倪红林追回来。江崧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愿意。
　　他想，大约是他觉得倪红林这样脚踏两只船的人配不上江彦吧。
　　不知道昨天晚上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大概是江彦扶自己回去的吧。小松鼠摇头笑了笑，看来自己的酒量退步了，竟然完全不记得昨天的事情了。
　　不过江彦的酒量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如果自己都喝得七荤八素的，江彦估计也喝高了。也不知道江彦之后怎样，心里一担心，江崧便急急去开江彦的房门。
　　一开门，才发现房间整整齐齐，一个人也没有。一向做事认真的江彦的床铺上甚至连点褶皱都没有。而江崧昨天中午随手搁在他床上的字典甚至连位子都没有变过。
　　这只能说明，江彦根本就没有去睡过，而江彦现在不在家……难道，他彻夜未归？
　　江崧的眉头越皱越紧，往江彦的手机打电话却只能频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机械女音告诉他，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歉语。
　　到底怎么回事？！他稳重的哥哥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
　　果然还是因为倪红林么？江崧不知不觉已握紧了拳头。
　　然而江崧必须马上出门，他和教授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他从来都不是会迟到的人，当下只能收拾下东西出门。
　　只是当他拿起床头柜的钥匙时，发现自己的笔记本合得好好的压在床头灯底下，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他之前是这么放的么？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么放也并不奇怪，倒是挺熟悉的……大约这就是他没有多想的原因吧。
　　他忘了，家里只有江彦才有把笔记本压灯底下的习惯。

　　那本笔记本里头夹着几张照片，江彦看着照片散落在水银似的月光里，像是被夺走了呼吸。
　　笔记本上的是江崧的毕业照，还有他和几个哥们儿的照片——那是他上次从周旻家拿的。
　　散落在笔记本外的却是几张风景照。江彦认得，那是当时小松鼠作为交换生去澳洲的时候照的。
　　然而最后一张才是让江彦骤然变色的真相，一张合照。
　　尽管月色皎洁，然而毕竟是夜晚，周围还是有些黑。不知为何，这张照片却让江彦觉得清晰得刺痛眼睛。
　　照片上是两个男生跌坐在草地上，穿着黑白格子长袖衫的男生倒在地上拽着另一个男生的墨绿色的围巾，一脸狡黠的笑意，另一个男生虽然惊讶却并不恼怒，带着宠溺的笑吻上身下的那个男生。
　　照片的背景很美，效果也不错，两人的表情都一清二楚，清楚地让江彦恨不得是自己的错觉。
　　穿着黑白格子衫的是江崧，另一个，是江彦原本永远也想不到的人却刚刚从自己弟弟口中冒出的深爱之人——陈彬。

　　初春的阳光总是很珍贵的，暖而不热，再理想不过了。
　　小松鼠从系办里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嗯，香樟的味道吧，干净清爽。
　　当然，他没想到，马上让他不干净不清爽的人出现在了楼梯拐角处。几乎本能的，小松鼠拔脚就往紧急出口处的阴影里走去。
　　还没藏好，就听得那里传来说话声。
　　“陈教授，这个课题我还是不太了解……”
　　“这里有一份相关资料你可以拿去看看，希望对你的理解有一定帮助。我找马教授还有一点事，失陪了。”
　　“呃，啊，好，我，我先走了……”
　　阴影里的小松鼠带着眼镜——才下课不久，没来得及脱。逆着光，看不清眼里有什么，只是几不可见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然而不像是微笑。
　　正要走进系办的陈彬突然顿了顿，若有所感似的看向了紧急出口。
　　明明空无一人，他的眼里却渐渐有了玩味的色彩。原本迈向系办的脚步也硬生生收了回来，转身向紧急出口处靠近。
　　仿佛故意，皮鞋敲在瓷砖地上的声音清晰的仿佛是大钟的报时声一般。
　　“认识你这么久，也不知道原来你有听壁角的习惯呢，崧。”
　　江崧连身体都未动一下，只见陈彬倒是一脸淡笑地将手撑在江崧脸颊旁的墙壁上，靠的不近，然而，姿态暧昧。
　　小松鼠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抬头，刚才扬起的嘴角又略微上扬了一点，然而还是不像微笑。一个转身，便走向出口处，从头到尾，不曾看过眼前之人一眼。
　　陈彬笃定的淡笑似乎才有了点苦涩的成分，然而大约是意料之中，那一点点苦涩随即淡去。一个眼错，仍旧是那副浅淡的若有所思的笑容。
　　小松鼠还没走到出口便让陈彬抓住了手臂，眉心微皱。
　　“放手。”话音冷淡的不像是平常的小松鼠。
　　陈彬不为所动。
　　“晚上一起吃饭吧。”
　　江崧终于转过头来看着陈彬，盯着他，仿佛才刚刚认识他一般，带着微妙的嘲讽和不屑，余下的一丝玩味竟和陈彬眼里的如出一辙。
　　陈彬想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小松鼠。
　　“五点半，南校门。”
　　小松鼠挑眉，盯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凌厉，不仅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甚至把那个抓着自己的手也给挥开了。
　　陈彬有些怔愣地盯着自己的掌心。他的小崧，已经可以轻易甩脱自己了么？
　　江崧似乎明白他心中的疑惑，原本勾起的嘴角终于成了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看着有些冷。
　　陈彬以为他要拒绝，正要说些什么继续劝说的时候，却见江崧转头就走，本能的，他又伸手抓住了江崧的肩膀。
　　江崧没有回头。
　　“知道了，我可以走了么？”
　　陈彬愣愣地松了手，江崧大踏步地离开，不曾回过头。
　　“这一年，你又发生了什么呢……”
　　陈彬的喃喃自语淹没在早春的细碎阳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