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顾墨墨

22、第二十二章 迷惑

　　“说吧，叫我出来干嘛？还是说，仍旧是上次那些没营养的？”江崧看着餐厅外的人流淡淡道，“如果这样的话，拜托你少来烦我。”
　　陈彬没有理会话里的讽刺，只是轻轻搅动着自己面前的那碗汤。
　　良久。
　　“你哥还好么？”陈彬说这话时，手里的动作略停了停，继而又开始搅动起来，仿佛刚才开口的不是他。
　　等了良久却等来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若是以往江崧早就急了，然而今天，他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还好。”
　　江崧回过头盯着陈彬，仿佛看到什么好笑的人似的。
　　陈彬心里暗叹了一口气，他从未见过小松鼠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而今天居然被这么盯着两次。果然是不可原谅么？
　　也许真的是不可原谅。不仅仅自己。
　　“听说你哥要结婚？”陈彬低下头喝了两口汤，似乎刚才只是问了一句今天天气如何的话。然而慢慢捏紧的汤匙，似乎透着不寻常。
　　小松鼠方才还是古井无波，然而这句话一出来，四周的气压明显降低了。阴翳一点一点爬上了他的眼角。
　　“哼，有你，他结得了婚么？”
　　小松鼠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话里冒刺。
　　他实在想揍人。从今天在系办外头见到他开始，那股邪火就没有压下去过。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他陈彬当初干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干，自己已经不想知道了。但是，如今他竟然抢了老哥的未婚妻，简直是不可容忍。
　　陈彬那副没事人的样子终于刺激到了江崧。
　　抢了人一脸平静也就罢了，竟然还用那样含义不明的眼光看着自己。这人到底有没有心啊！
　　陈彬不知他的心理活动，但江崧的话似乎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什么，只是眼里翻腾的浊浪竟然不比江崧弱，倒是让人啧啧称奇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彬已经放下汤匙，用手推了推并未下滑的眼镜，微眯的狭长眼睛里透着莫测的光，仿佛酝酿着什么。
　　“什么意思？哼，你自己心里清楚。”江崧又看向了窗外，眉头攒动的怒气几乎压制不住，膝盖上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
　　看到这样的江崧，傻子也知道面前做的人一副随时要发飙的样子，一定是气极了。陈彬反而愣了愣，好似预料错了什么，神色间急剧变化，最后反而云开月明地一笑。
　　“我不清楚。你不说，我怎么会清楚。”仿佛耍赖，陈彬笑得很不经意，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偏偏打扮得如此老实，看起来竟然很诚恳。
　　江崧眼刀嗖嗖地飞过去，要是眼光能实体化，估计陈彬现在已经死不瞑目了。
　　然而陈彬似乎没注意到那个几乎能割破人肌肤的凌厉眼光，仍旧是一脸无辜的样子，看得江崧咬牙切齿。
　　注意到江崧的怒气又飙高了一个台阶，陈彬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狐狸，就差没有满足得舔舔手掌了。
　　大约是发现陈彬那不寻常的笑意，江崧一愣，继而有些懊恼。
　　又中了这家伙的圈套。
　　然而很快江崧便恢复了平静的样子，陈彬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可惜两个大字。看的江崧差点又破功。
　　深吸几口气的江崧道，“你跟倪红林到底什么关系？”
　　陈彬大约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傻傻地反问，“什么什么关系？”
　　江崧撇开眼，冷淡道：“少装傻了。她都为你离开了我哥，你总不会告诉我你跟她没关系吧？看不出来……你倒是很有能耐么。”
　　陈彬有些震惊，反而没注意后头那句明明白白的讽刺。
　　倪红林和江彦分手了？
　　大约是陈彬太久没有说话让江崧觉得有些奇怪，看到陈彬一脸的不可置信，也有些疑惑。难道他不知情？还是装的？可这表情……
　　小松鼠有个迷迷糊糊的念头，难道，事情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陈彬那里还是一副震惊的样子，然而心里却是迅速地拨动算盘来。
　　倪红林那女人，还真傻成这样？
　　抬头看了看小松鼠略带探究的神色，陈彬的脑子转的堪比银河计算机了，良久，浅淡一笑：“你是气你未来嫂子跟我跑了，还是我拐跑了你未来嫂子？”
　　小松鼠瞪着个溜圆的眼睛，心说你拽什么文呢？这两句话有什么不同啊？！然而倒也还是回答道：“兼而有之。”
　　陈彬放下那个他握得都快跟他手相亲相爱一辈子的汤匙，单手支颐的样子仿佛是晒了太阳的猫，看得对面坐着的小松鼠是忙不迭地转开眼。
　　要死，明明打扮的跟出土文物似的家伙怎么这么招人呢。
　　“就算倪红林想分手，你哥就这么点头答应了？你妈也没说什么？她也算半个媳妇儿了吧。”那样子倒真像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小松鼠一听就来气，就差没拍桌子了。
　　“你丫的说什么风凉话呢！要不是你这个搅屎棍子，我哥至于喝的烂醉么，我妈至于唉声叹气地直抹泪么？”见过不要脸，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哥喝得烂醉？”小松鼠没答话，只是斜着眼看他，一脸的关你屁事的表情。
　　陈彬低着头，小松鼠看不清他的神色，他总觉得那个看不出情绪的脸上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挣扎似的。
　　挣扎？小松鼠一瞬间觉得自己脑袋真够秀逗的，当初分手也没见他挣扎过一点点的样子，他老哥喝醉酒他有什么好挣扎的？该不会……
　　这念头一起就把小松鼠狠狠地吓了一跳，好似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一般，就差没把当初分手的缘由也拿来掺和了。
　　那边厢的陈彬倒是抬起头说话了。
　　“你别说我对不起你哥，我和他最多也就是互不相欠。”顿了一下，仿佛是嘲弄一般又续道：“哼，算了吧，他还是欠我更多点。”
　　这下子小松鼠不乐意了，你小子胆子够肥的啊，在我面前也好意思这么说我哥！
　　“满嘴胡沁个什么呢！我哥他能欠你什么！”然而心里到底是有点心慌，也不知道是为了谁心慌。
　　“他？他欠我的多了去了……”陈彬的神色很复杂，然而这样的神情落入小松鼠眼里自然是另一番解释了。
　　小松鼠骤然觉得惊心动魄，心里有些犯嘀咕，嘴上状似随意地问道。
　　“诶，你不就和他高中同学么，连个世交世仇都算不上，能有什么恩怨情仇？”
　　陈彬抬起头看看他，并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避重就轻道：“高三同窗，我和他也算的上是铁哥们儿了，什么话都说的。只不过，呵呵，有些东西，当兄弟的就不能处的好的。”看着小松鼠似懂非懂的样子，咧嘴一笑。
　　“你哥现在呢？我都和他好久没联系了。”
　　小松鼠盯着他，要不是老哥虽然烂醉但到底也还是正常地上班出差去了，这会儿不把陈彬打得桃花满天开就怪了。然而，撇去倪红林，他和陈彬之间就可以这么平静地一块儿吃吃饭聊聊家常？我呸，这小子绝对是包藏祸心。
　　“他出差去S城了。”想到这里小松鼠就有点不爽。
　　原本一直打不通电话的老哥大概是下飞机了，也就给他发了一个简短的讯息，大意是到S市出差几天，叫他照顾好自己。丫的跟叮嘱小孩儿似的。
　　不过他要是知道这个短信是江大科长写了删删了写之后才犹犹豫豫忐忑不安地发到自己手上的，不知作何反应。
　　不可否认，小松鼠还挺受用的样子。
　　陈彬眼神一闪。
　　“你也不怕他来个美丽邂逅什么的？S城可是净出美女的地儿啊。”
　　小松鼠没有注意到他带着试探的眼神，只是扭头看向窗外，仿佛眼底有极微弱的不豫，不过也是极短暂的，陈彬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然而小松鼠一转眼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怕什么，找个漂亮的刚好气气那个没眼力见儿的女人！”
　　陈彬牢牢地盯着小松鼠的眼神，仿佛终于下了一个决心，他问：“我们重新开始可以么？”
　　小松鼠猛地回头，差点没动手把眼前的酒水泼到对方脸上。这人的脸皮到底是什么打造的啊？他都还没原谅他呢，他竟然还指望自己跟他旧情复燃？真当自己没行情啊？
　　“哟，陈大教授对不住您来晚了，小爷我名草有主了，你靠边儿站着吧。”当老子追个校花当摆设啊？
　　陈彬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低声道：“当初放开你我已经后悔了，我不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兄弟情义我都尽了。”
　　话头猛地一顿，也不管对面小松鼠一脸看神经病似的表情，又急又快地低声说道。
　　“我绝对不会再放你走。”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饭馆。
　　小松鼠愣了好一会儿神，反应过来便破口大骂：“你付完钱再滚啊！”
　　全餐厅的人都看着这个嚣张的小子满脸郁闷地直捶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