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顾墨墨

19、第十九章 搭救

　　忽然，路的尽头有了脚步声。
　　声音不大，如果是在平时，更是决计听不到的。然而在凌晨五点的空阔街道上，轻轻的脚步声却分外清晰。
　　“你……你是……你是江彦？！”
　　江彦有些恍惚，回头一看，依稀是个瘦削的年轻男子，声音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咦？你在……喝酒？”
　　江彦有些不耐烦，自己难道不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喝点闷酒么？这样想着，便不悦地盯着身后的人，紧蹙的眉宇写着满满的不耐。
　　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人自己还真认识。不是那个八年抗战的小孙却又是谁？
　　想到几个小时前，自己还有逗弄这个小科员的闲情逸致，一心想着赶去接女友。然而这才多久，他却已是这般失魂落魄地在大街上喝着啤酒，活似一个流浪汉。
　　孙锦岷没有注意他表情的复杂，只是略带担心地看着他。
　　“你喝多了么？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江彦却仿佛听闻洪水猛兽来袭一般，甩开啤酒瓶，嘴里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嘶哑地重复着：“我不要回去，我回去干嘛……”
　　想起小松鼠那弥漫着温柔与伤痛的眉眼，凌厉的薄唇里却吐出那样伤感而软弱的话语，浓而深的眷恋，让江彦的心反复煎熬着。
　　大约是见多了喝醉之人的不可理喻，孙锦岷一边将江彦的手臂挂在脖子上，一边安抚道：“好好好，那就不回家，去我家吧。”
　　像是真的被孙锦岷的温润的声音所安抚，江彦紧蹙的眉心略略松开，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迷茫和痛楚，仿佛是被虫子咬了一口的顽童，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恐惧。
　　孙锦岷住在一间坪数不大的公寓房，平日里很少有人来，但是一个大男人住的地方，倒是清楚整齐，显见得是很有打扫的。
　　然而喝的醉醺醺的江彦却没有打量的兴致，只顾扯着孙锦岷一块儿喝酒。
　　他往旁边一摸，似乎想起来自己不是在广场上，酒瓶也放在那里没拿来，好像终于放弃了一般，仰坐在沙发上，心如热汤般滚沸着。
　　他清醒得很，清醒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看着自己不得超生。
　　孙锦岷拧了一条毛巾过来，本想替他擦擦，见他似乎还清醒，便由得他自己擦拭去了。
　　毛巾大约是趁着天晴晒过，柔软的织物散发着温暖而干净的气息，微微湿凉的触觉，让他发热发懵的脑袋渐渐冷静下来。
　　见江彦把脑袋埋在毛巾里一动不动，以为趁着酒醉睡着了，孙锦岷连忙推了推他。
　　江彦似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将毛巾递了回去，低声道：“谢谢。”
　　接毛巾的手有极短暂的停顿，然而还是很快接了过去，手的主人淡淡笑道：“不客气。”
　　江彦不想开口，孙锦岷又不是多话的人，也知道江彦遇到的事情大约不是自己能问的，就更加不愿开口了。
　　经过这样一番闹腾，已经是六点多钟的光景，黎明的微光悄悄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播撒在光洁的瓷砖地上，仿佛青灰的剪影，又像是珠灰色的雾霭。
　　微薄的晨曦静静地穿过斗室，温柔而平和地拂上两人的面颊，像是清浅地镀上了一层水色，再如何复杂的神色也变得暧昧而混沌。
　　大约终于耐不住这样的沉寂，孙锦岷起身到饮水机边装了一杯水递给江彦。江彦的眼神还是无光而黯淡的，孙锦岷微一犹豫，便将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身进了卧房，过了一会儿似乎进厨房去了。
　　他原本每天都有早起的习惯，五点多钟总是在附近的广场或是小区慢跑几圈。有时候会到附近的市场买些瓜果蔬菜并各类海鲜。
　　孙锦岷一向是自主惯了的人，生活总是有条有理不紧不慢的，平时也不像那些单身的男同事们一样在外凑合，总是自己料理三餐。
　　今天虽然有江彦这样一个小插曲，然而做个合适的早餐似乎变得更加必要了。于是当厨房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轻响时，还是让发着呆的江彦微感好奇。
　　难道这位孙科员还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新好男人？
　　江彦这人总又让人无语问苍天的力量，琼瑶没找他演戏那真是屈才了。刚才还一副情深深雨蒙蒙的样子，这会儿就有心情调侃别人了。
　　他此时竟然在想，这样的新好男人怎么会没有女友呢？看这样子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刚被女友给甩了的事实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莫名其妙的一阵沉默给了他勇气，还是那一听又一听的啤酒，或者清晨的冷风暂时治愈了心里的伤口，被油锅煎得外焦里嫩的心仿佛又活了过来。
　　江彦果然还是属小强么？
　　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江彦，悄悄走到了厨房外头往里张望。
　　只见平时穿着过时尼龙衫或套头毛衣的孙锦岷大约是因为家里暖和，只穿了一件棉质的长袖衫。摆脱了平时暗沉的深棕墨绿，穿着天蓝色上衣的孙锦岷终于显出与年龄相符的朝气。
　　裤子似乎旧了，但总归是休闲的长裤，再也不是平时严肃拘谨的西装裤了。
　　这样的孙锦岷倒是江彦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换了装的孙锦岷不但不显得老气，反而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还要小上不少，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比江彦还显得年轻。
　　江彦有些迷糊，就算是因为衣服颜色的原因，也不至于反差这么大吧？
　　仔细一看他才恍然大悟。
　　大约是为了防止煮东西时蒸腾的白雾模糊视线，孙锦岷索性摘掉了眼睛放在一旁的柜子上，那张白皙而雅致的脸在热气的蒸腾下微微泛着红色，竟然有种秀色可餐的错觉。
　　太阳渐渐升起来，不过半晌的功夫，晨光已褪去了暗淡的尘翳，柔和的淡橘色阳光斜照入户，洒在孙锦岷沾着汗珠的鼻梁上，显得晶莹多姿。
　　乳白色的光晕笼罩着孙锦岷的脸颊，从江彦的角度看过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孙锦岷脸上细微的绒毛仿佛一层融光。
　　孙锦岷专心致志地调整着锅炉的火苗，想来是要炖汤，一个大砂锅里头也不知道煮着什么好东西。
　　另一边却是冒着白雾的电饭煲，大约是在煮稀饭。对于难得在家里喝粥的江彦来说，这样居家的场景倒是叫他微微怔愣。
　　孙锦岷在里头忙碌着，压根儿没注意到门口杵着一个大男人。
　　大约是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江彦的脑海中竟然蹦出岁月静好四个字，直把自己吓了个趔趄，再也不敢多呆，赶忙回到客厅坐好。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喝的酒终于上脸了，江彦的脸竟然染着一点不自然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