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顾墨墨

18、第十八章 大白

　　江彦没有喝醉，将喝得不省人事的小松鼠抱到房间去，便帮他换衣服睡觉。
　　喝醉了的江崧倒是很听话，除了全身无力跟一滩烂泥似的以外，基本还是很好摆弄的。
　　江彦正在奋力给只给自己矮了半个头却也有一米七八的弟弟换上睡衣。光换个上衣就累得他满头大汗。
　　这样套上另一只手的时候，原本已经沉入梦乡的小松鼠却低声道：“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正在跟袖子较劲的江彦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有明白江崧的意思。
　　等到终于给他换完衣服，江彦正打算走时，却被江崧拉住了手。
　　江彦以为小松鼠醒了，回头一看，江家一脉相传的长翘睫毛牢牢地帖服在下眼睑处，一点都没有要醒的意思。
　　于是江彦回身，揉了揉小松鼠的头发，便打算抽手离开。
　　小松鼠却微微一动，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呢喃了一句话，江彦瞬间呆滞了。
　　“……不要走……陈彬……我爱你……”
　　江彦想自己自己肯定是听错了，小松鼠说什么？他说……他爱陈彬？！他想自己一定是喝多了幻听。
　　这样想着，便用力抽出手，转身离开。
　　这次江崧没有拽着他，倒是乖乖松手了，然而江彦用力太大，把床边的东西扫落地板。
　　江彦疑惑地低头，血色一点点从他的脸上褪去，映着窗外的惨白月光，仿佛成了鬼似的。一双漆黑的眼睛更显深邃。
　　江家大宅寂静无声，只听得见屋外时而驶过的晚归的车子轰鸣的发动机的声音。
　　许久，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响起，江彦慢慢走下台阶，像是泥雕木塑一般，颤抖着嘴唇，呆呆地走下来。
　　岑寂的空间里，江彦的足音清晰而诡异。
　　抽了两个小时的烟之后，只见他开了门，恍如无主游魂一般走了出去……

　　“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现在由客舱乘务员进行安全检查。请您坐好，系好安全带，收起座椅靠背和小桌板……”
　　耳边响起空姐甜美却平板的声音，江彦木然地望着窗外那广阔的停机坪。
　　他承认他是懦夫，只是因为不知如何面对。
　　回想着前天晚上所听到的话，江彦的心就仿佛被一只巨掌蹂躏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甚至连追问的勇气都没有，他以什么身份？哥哥么？
　　那个晚上，他坐在客厅中不断地抽着烟，想了很多很多，甚至包括去找陈彬打一架的想法都有，然而最终，仍然是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江崧，想起他刚学会说话的时候，稚嫩的嗓音叫着自己哥哥；想起他学自行车的时候，摔伤了腿也不肯放弃的倔强模样；想起他跟自己谈起喜欢的球星时，那光芒四溢又略带青涩的脸庞；想起那一日他桀骜的眉眼里都是不屑……
　　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如手上的纹路，让他无法忘却，也不舍得忘却。
　　然而，每一幕戏的主角却已经把这些，一点一点地抛弃在飞逝的时光中，最终，彻底遗忘了吧。
　　他这一生之于小松鼠，或许永远只有仓皇的背影……
　　如果成为江崧心口的朱砂痣的人不是陈彬，或许他还可以凭借着哥哥的身份去介入，甚至干涉。
　　但是，那个人，却是和自己多年的哥们儿，陈彬。
　　如果陈彬只是自己的老同学，那么，他仍然可以拽着他打一架，可以骂他对自己弟弟的所作所为。
　　但是，陈彬，却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心里埋藏的最深的秘密的人。
　　有时候江彦也觉得凄凉。他独自守着这个永远无法开口的秘密，让这个伤口不断腐烂，最终，整颗心都坏死了，他仍旧一无所有。
　　于是他只能选择逃，只能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选择当一个逃兵。
　　在凌晨五点多，他独自出门。然而，他却不知道去哪里。
　　江彦虽然是一个长袖善舞的人，但至交却不多。陈彬是一个，江彦想，到底是自己看错了陈彬，还是一开始就是自己的错？
　　无处可去的江彦，在附近广场的台阶上坐着，拿着从24小时便利店买来的啤酒，默默地喝。
　　他一直以为他可以。所以他接受了父母的安排，并且与合适的女子相恋，循规蹈矩，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他以为，他会像周围的人一样，有着平凡但圆满的生活。
　　可惜事实证明，不过都是自己的妄想。
　　凌晨灰蒙蒙的天空下，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广场也显得宽阔而冷寂。江彦独自一人背对着路灯，蜷缩着的样子，完全没有江大科长平日的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