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幕八、蛟分承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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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些时候，笑不归往乐部走了一趟。
六部演礼在即，她觉得各部之间各自为政一个一个表演老套而冗长，就想了些新点子，希望能让各部学员通力合作，只排一个节目。这项目年前就已经提上议程，当时的状况是礼执令大力赞成，乐执令颇为反对，其他几位并无不可。如今她归回女儿身，却变成了乐执令倾力支持，礼执令力主反对，其他几部执令并没有明确表态，但是看样子心里多少有些动摇。造成这种变化的原因，不外乎她如今成了女子。大概在太史侯看来，女子要成事太过艰难，倒不如安安分分做个闺中妇人。
笑不归既然敢回学海，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太史侯终究是面冷心热，嘴上说着反对，礼部却是除了乐部外最配合她的一部了。
倒是太学主，自始至终未曾表态。
要让学海无涯全力捧她一人，作为领导人，要顾虑的自然更多。不归猜测，之前太学主不表态，大概是看他身体太弱，不知能撑到几时。如今……
大概是要看她女子之身还能不能掌控住江南世家吧。
烟花三月，桃李芬芳。
笑不归在一株红花碧桃前停下了脚步，微微扬起了头，似是要细细欣赏。
风起，落红纷飞，她的身后旋起一道漩涡。随着风逐渐逼近，中心一道掌印显露形迹，无声无息笼罩她后背要穴。
杀机，在桃花盛开的时刻。
笑不归向左跨了一步。
一尺六寸四厘。
平淡无奇的一步，妙到毫厘的距离。
若少踏一分，后背处在掌风笼罩的绝杀范围之中，这一掌便如弦上利剑，无坚不破；若多踏一分，她自身气势宣泄，破绽顿生，势必迎来更凌厉的后招。
偏偏，这一步，一尺六寸四厘。
不多不少，不长不短，于间不容发中卸去了掌风气势，又保住自身气势未破，留待反击。
“好！”
偷袭者忍不住一声喝彩。
从他开口发声，至声音止歇，笑不归又踏三步，接了三十七掌。
来人出手如风，欲速战速决逼出对手的破绽。笑不归面不改色抬掌相对，以慢打快，滴水不漏。
明夷，未济，无妄。三十七掌后，三步落定，她成功转过了身。
偷袭失败，来人一声暴喝，饱提真元，杀招再现！
“喝——！”
掌风怒卷，桃花愈发纷乱，难以视物。
笑不归却突然踏前一步。
放弃反击之机，甚至放弃防守，将全身破绽暴露在了掌气之下。毫无缘由，近乎送死的一步。
“师尊！”
她一声大喊。
——砰！
同时响起的，是巨石爆裂，树木折断的轰然巨响。
林中桃花纷纷扬扬，仿佛下了一场桃花雨。
极盛，极静。
花雨过后，白衣儒师终于现出身形。
手掌如玉，堪堪止在女子胸前三寸。
不归眼眶微微发红，极是委屈，睁着水濛濛的大眼不说话。
弦知音收了掌，云淡风轻，不带人间烟火气。
“功夫不差。”
——搞半天，是要试她的武功啊！
笑不归长舒一口气，气还没喘匀，弦知音的下一句话又令她绷直了背。
“身法灵巧轻盈，足踏道门六十四卦，玄妙无方。掌法朴拙刚正，有佛门金刚怒目之形迹。不归，汝总是令人惊讶。”
“额……”
笑不归一时语塞，却不知师尊此番试探是何缘由。
弦知音心中自有计量。今日之举，一来小小敲打一下不归，二来，也是有心一探她根基。
如今看来，不归的根基倒确实不弱。这份绝世根基从哪来弦知音无意深究，但有此依凭，往后想做什么就更有底气。
他又问了不归擅使什么兵刃。笑不归老实回答了，表示自己刀枪剑戟都能玩的转，最擅弓箭，其次剑与枪。
至于她是怎么突然从一个无法习武的病弱之躯，突变成身怀三教根基十八般武艺通熟的武林高手，弦知音没有问，也不会去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吾有些东西要交给你，随吾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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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三的紫金木剑匣，朴拙端方。打开盒盖，大红绸缎中勾勒出三尺剑影，却是只见剑柄，不见剑身。
“这是……承影？！”
搜索了一下记忆，笑不归忍不住又犯起了老毛病。
“来丹见孔周，欲求剑。孔周曰，吾有三剑，唯子所择；皆不能杀人……其二承影，将旦昧爽之交，日夕昏明之际，北面而察之，淡淡焉若有物存，莫识其状。其所触也，窃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疾也。——列子.汤问。”
这句话是说，承影剑剑身透明，只有在晨曦或者日暮之时才能隐约看见轮廓。所谓有影无形，有色无状，正与眼前之剑相符。
弦知音示意她握住剑柄，灌注真气。
笑不归依言运气。一瞬间，无形无色的空气仿佛流水一般波动起来，波光过后，视线中出现长不足三尺的透明剑身，通体泛着如冰似玉的浅蓝，烂如列星之行，焕焕如寒冰将释，精致优雅宝光粲然，当真是好剑。
此剑入手极轻，恍若无物。笑不归随手一挥，破风之声几不可闻。
不远处的千重碧桃飘落了几片花瓣。
忽然间飘来一阵微风，百年桃木忽然传出一声“咔嚓”声，碗口粗的枝干悠悠倾倒，顿时漫天花雨。而切口处平整光滑，露出一圈圈的年轮。
蛟分承影，雁落忘归，真不愧是天子之剑！
弦知音看笑不归握剑挥剑的姿态，就知道她也是好手，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承影传之十三世，而无施于事。匣而藏之，未尝启封。不归，汝是否愿意，再创它之辉煌？”
“师尊要把它送给我？”
笑不归很惊讶，不知道老师突然送一把上古名器是何原因。
弦知音浅笑着点了点头。他这么做当然不是心血来潮。
“儒圣有意遴选四位儒教中剑术超群而少年成名者，授儒门四锋之名。此剑在手，汝当能争取一席之地。”
“师尊……”
笑不归感动得一时不晓得说什么好。
弦知音既然赠此宝剑，就表明他是铁了心要把自己扶上位了。师尊本无心权势，否则也不会甘愿留在学海无涯当个区区教统教书育人了，如今却要为了自己涉足名利，不归这做学生的，心底着实感动又惭愧。
“哈，你我师徒一场，客气话就免讲了。不归，以吾之力尚不足以保汝之位，汝还是要寻求其他助力才是。”
儒教终究是以资历排位的地方，这对笑不归来说是个硬伤。儒教之中也是人才辈出，单靠弦知音的支持难免底气不足。而鉴于学海无涯不涉外事的作风，弦知音身为教统出面也就罢了，太学主作为学海无涯最高统领，却是必须保持中立的，不可能、也不可以站到台前来力挺。那么对于如今的不归，所谓的“其他助力”就只剩下了……
儒门天下，疏楼龙宿。
笑不归摸了摸下巴。
龙宿绝不会接受四锋之名，否则好不容易独立的儒门天下岂不是又要成为旧脉的附庸。但要说他完全不在意四锋带来的利益，那也不太现实。若是由她当中间人，协调学海、旧脉以及儒门三方，倒也不错。然而问题是，一旦登上四锋之位，笑不归心向何方也并不是龙宿能左右的，若是她偏向旧脉，儒门天下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这等风险，不知龙宿肯不肯冒。
“师尊放心吧～”
笑不归眉眼弯弯眯眯笑。
“他嘛，当然是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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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宿收到了雪球送来的一条信息，上面只写了“我醉欲眠卿且去”七个字。
龙宿挑了挑眉。“我醉欲眠卿且去”下句“明朝有意抱琴来”，看来不归是要借他白玉琴一用。
这种文字游戏不归平时是不用的——她觉得这不叫风雅，这叫不说人话毛病很大。但若是心情不好不爽不开心了，就少不得要忘记吃药发发病。
龙宿想，不归回学海之后自己都没有去看过她，也难怪姑娘有所不满。
于是第二天他积极主动自觉地带着琴上门拜访去了。
退思园六角亭，宫装丽人烹茶待客。一袭青花百雀广袖三重衣，环佩琳琅珠玉叠翠，配上姣好的容颜，着实赏心悦目。
分别不过小半月，不归似乎更漂亮了些。又或者，是她的心态逐渐调整，一举一动都符合女性该有的姿态了。
龙宿饮了口茶，只觉茶香馥郁，通体舒泰。
他取出白玉琴，即兴奏了一曲，不归记忆力好，听了一遍便把曲谱给记住了，写了下来并起名《春日即兴》。龙宿觉得这名字太没特色了，于是不归给出了另一个选项理论上不可能重复的名字：
《丙辰二月十五过学海至退思园赏花品茶正是阳春召烟景大块假文章因而有感》
龙宿：…………
龙宿：啊，我突然觉得，春日即兴这个名字还是不错的。
“哼～”
不归得意看了他一眼，心满意足地题上了曲名，将曲谱小心收了起来。
“既有春日，这夏、秋、冬，自然也不可少。相信华丽无双的儒门龙首，很快就能凑齐四章合成一首《流年》的是不是？”
“哎呀呀，汝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龙宿状似苦恼地举扇拍了拍额头。
他并未对“流年”这种洋溢着八点档偶像剧风格的名字表示不满，也不知是不是被之前的曲名给吓到了放弃了抵抗。
“不急不急，汝有一年时间呢。”
不归笑吟吟拨了下琴弦，琮琮琴声如流水自她指尖滑落。
彼时天朗气清，桃李芬芳，一派春.色无边。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幕八、蛟分承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