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幕七、之子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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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颜色不静不喧，纹理或隐或现，古雅朴拙的一方黄花梨小案几，就此缺失一角。
太史侯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堂下跪坐的女子。
姑娘膝下一方坐垫，裙摆层层叠叠铺开，漫紫绯红，春意盎然。
座上六位执令神色各异，面面相觑。
这姑娘……自称笑不归。
她说自己原本就是女子，只是先父对外宣称是个儿子，也一直把她当儿子养。然后当初的红莲转生之法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不但封印了过去的部分记忆，还改造了她的身体。直到红莲功德尽毁，她才逐渐恢复原貌。
至于前些日子不辞而别的原因……实在是当了这么多年爷们，骤然恢复记忆，一时接受不了，这才失了方寸。另外身躯的蜕变着实难以启齿，她只好躲起来，等自己变的差不多了，才敢出来见人。
央森默默把话理了一遍：
笑不归原本是个女子，后来她变成了男人并且一直以为自己是男人，最后她又变回了女人……
……这尼玛叫个什么事！！
不是他们性别歧视，问题是之前的笑不归实实在在就是个爷们啊！！突然变成了妹纸换了谁都吃不消啊！！
大白天的演什么鬼故事啊！性转什么的犯规啊！！
最后，还是弦知音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归，汝之身体如何了？”
这一问，当然是担心她的健康状况。
姑娘直起身，一脸郑重，答非所问。
“坦白讲……不大习惯！”
砰——！
硬木小几终是没能撑到最后，就此断裂。
不归整个人应声一抖，紧闭双眼，俏脸皱成一团。好似打在案几身，痛在不归心。
太史侯的后槽牙嘎吱嘎吱响。
其余几位心中最后一丝怀疑就此消失。
——姑且不论这太过相似的样貌神态，有胆在太史侯面前如此滑头的，放眼天下，舍笑不归其谁。
算上拜师礼，笑不归这是第四次令六部执令齐聚一堂。如此辉煌的战绩，不仅前无古人，只怕也是后无来者。
连死宅的太学主都惊动了两次。
这场面，有些小眼熟啊。点风缺摸了摸下巴。
恩……距离六部考核还有一两个月，照惯例，汝若是能掌握女子的礼仪，吾自当准汝参与考试。
惯例？哪来的惯例？
御执令等人心中正疑惑，不归已经一口应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偷眼望了望礼执令。
弦知音也语带歉疚地表示，好友，有劳了。
太史侯浑身僵硬，一层一层往下掉粉。
众人恍然大悟。
回想三年前地狱般的操练，再看看座下娇滴滴地小美人，大家心里均涌起微妙的感觉。
——礼执令，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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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海无涯，礼部。
按理说，如今的笑不归已经懂事，远非当年不通人情的封闭少年，两人的交情也不比当初，管教起来应该很顺利才是……
……顺利你妹啊！！
他宁可教训当年的臭小子也不要调.教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啊！！
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一脸无辜纯真，你好意思板着脸吗？好意思冲她发飙吗？好意思吗！！吗！！！
——不板着不行啊！！
笑不归当年再怎么妖孽脸，一个大男人没必要在意相貌啊！！现在是娇滴滴的妹纸啊，顶了张祸国殃民的脸简直无法生存啊！！
大清早你知道礼部来了多少人吗？你知道篱笆外屋顶上大树里藏了多少人往院子里看吗？
半个学海啊！！
课都没法上了啊！！
还有央森这种混帐，直接手一挥，放假！然后自己拿着相机屁颠屁颠跑过来了啊！
还“哈罗，可爱的小不归，你的美丽令朝霞失色。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对着镜头笑一笑？”
笑你妹啊！！你是执令啊注意点影响好不好啊！！外头的学生眼睛都绿了啊！！树上那几位都摔下来了啊！！
好不容易搞定乌央乌央的围观群众，太史侯觉得自己头发都白了几根。
气鼓鼓一回头，姑娘端了杯茶水，温言软语劝你消消气。
贴心那！舒心呀！一肚子火气立马烟消云散了呀！
——舒心你大姨夫啊！！
她迈的是方步啊！！
纯爷们的方步啊！！
他一板一眼调.教出的标准得可以当活体教科书的方步啊！！
礼执令也是人啊礼执令也会抓狂啊礼执令也有想找块豆腐撞死的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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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终于从礼执令手中解脱，笑不归长吁一口气，半个身子趴上石桌，一身环佩琳琅以及头顶珠翠钗钿发出叮咚脆响，精美的发髻顿时乱成一团。
“我说你呀，就在礼执令面前装乖巧，一转身立马原形毕露了，这模样叫别人看见了多不好。快起来……”
月灵犀看她这副女汉子的模样忍不住大皱其眉，连忙叫人坐好，帮着她取下头上乱成一团的珠钗，顺便将散了的发型整理好。
不归一脸满不在乎，摇头晃脑。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哎呀！”
她晃着头，月灵犀不好梳理，手下一用劲“不小心”扯到了头皮。
“看你哪有女孩子的样子！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不归：…………
这都哪跟哪啊！
这种时候争辩自然是没有意义的，不归僵这脖子任由月灵犀摆弄，思维却早已飘远。
她最后还是想办法回了魔界一趟，为此不得不灵魂出窍，在黑暗道、超凡道、灭境、道境之间迂回曲折，最终到达魔界底层的万年牢。
魔龙已断，她所进入的是逐渐滑入深渊的后半段。失去能量供给的空间一片死寂，间或有未知能量束透过断层侵袭而来，若不是前头尚有袭灭天来拉住断层，不多时此地就会卷入时空乱流然后分崩离析。
不归的心情很复杂。
魔界如此模样，她做不到无动于衷。但是不论是接合魔龙还是破除封印，苏醒过来的九祸旱魃第一件事仍是侵略。姑且不提她欠了玄宗与万圣岩的人情，道境已毁，自然是苦境首当其冲。
同样的故事她不希望在学海无涯再发生一遍了。
自私也好，怯懦也罢，一想到魔界苏醒会导致她在学海拥有的一切摇摇欲坠，笑不归就恨不能转身而走，与他们一刀两断。
又或者，是她灵魂深处仍保留着属于人类的意识，这才始终无法与他们同路吧。
故土、故人、故交，终究是她自己，不愿归去。
“额……月姐姐？”
笑不归回过神来，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不由一怔。
“在想谁呢，这么入神？”
月灵犀眨了眨眼，眼神十分意味深长。
“额……”
思维跳跃太大，笑不归一时没反应过来，月灵犀见她语塞还道自己猜中了，眼中一亮，十分兴奋地拱了拱她：“哎，那人是谁？你们认识很久了吧？发展到哪一步了？”
不归：…………
好在笑不归当了这么多年男人，又饱受龙宿、弦知音等人的流氓调.教，只要不涉及特殊人物，脸皮也是够厚。（咦哪里不对）
所以她并没有自乱阵脚，更没有主动承认什么，而是十分淡定的反问：“你看出什么了？”
“嘿，我不是看出来的，我是闻出来的……”
月灵犀不疑有他，一股脑把自己发现的蛛丝马迹都倒了出来。
月灵犀除了善音律，还喜合香，她天生嗅觉灵敏，可以分辨出细微的香气差别。她其实很早就发现了，与乐执令一样不熏香的不归身上偶尔会带上沉香的气味。香气虽淡，却极其沉郁悠长。而她所知的与不归亲厚的友人中，无人用此等熏香。
当然这最多说明不归有个她并不知晓的朋友，关系亲密，偶尔见面能凑的比较近。何况身为萧氏家主，很多事情都不能、也没有必要告知学海中人，月灵犀虽觉有异，却并不放在心上。
直到笑不归回归女儿身，锦绣绫罗，环佩璎珞。
那道似有若无的香气依旧萦绕在她身边，不减反增。
这里头要是没有猫腻那才是见鬼呢。
笑不归越听脸色越黑。
她回学海这几天龙宿也没有跟她见过面，只是偶尔送点首饰衣服。姑且不去追究衣服如此合身他究竟哪来的尺码……熏香的衣服她是不会穿的，但是奇楠香香气极淡，她又闻惯了，发带腰封手袋这种小地方就没那么在意了。不知道还就罢了，经月姐姐这么一提醒……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什么的，想想都觉得好羞耻。
月灵犀看她的表情觉得有趣极了，掩嘴咯咯笑。
“不归，汝可小心了，莫要太便宜了他。”
能入不归眼的绝对不是简单人物，才智品貌只怕已是人上之人。居然用这种隐晦又不动声色的方式宣誓所有权，可见其人有着极好的城府与耐性，志在必得。
男女关系说来微妙，其实也不过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倒东风。不归虽然才华出众，于情只怕依旧懵懂。若是就这么任由对方牵着鼻子走了，往后可连点话语权都没了。
“呵呵，哪能呢。”
笑不归呵呵一笑，皮笑肉不笑，隐隐可听见磨牙声。
“哪能光让他占我便宜呢？”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幕七、之子于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