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幕二 关关雎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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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里糊涂离开了万圣岩，紫渊这才发现，她竟然连道魔大战的后续都没有问。
她暗暗责备自己，瞻前顾后患得患失顾此失彼实在太不爷们——哦不，是太不娘们了。
额，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
郁卒地叹了口气，紫渊随手挑了个方向行了小半日，在日头渐暗时来到了一处小城镇，挑了家勉强及格的客栈住了进去。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也要一件一件做。不论是道境还是学海，魔界或者江南世家，总要先探听些消息才好继续动作。
正值元宵佳节，小镇上下自然一片喜气洋洋。这小镇地处边陲，习俗与中原不甚相同，颇有些异域风情，民风也热情奔放了许多。回归了身体，并不代表放弃了关于笑不归的一切。紫渊依旧格外喜爱这般充满人情、充满俗世烟火气息的景象。她独自占着某酒楼二层临街的一桌，手捧一碗芝麻汤圆，饶有兴味地欣赏楼外灯火辉煌的热闹景象。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却比灯火还要绚烂。
龙宿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
那目光与他一触，龙宿心里便是一动，待得对方如受惊的兔子般缩了回去，龙宿心底浮起了十二万分的荒谬之感，但总算是见过风浪的人，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态，这便抬步踏进了酒楼。
想不到这样都能遇见熟人，紫渊缩回位子上，抚了抚砰砰直跳的心口。
尚来不及厘清这心慌意乱是为哪般，一抬眼楼梯口就已经出现了那人的身影，紫渊顿时浑身僵硬。
那人仪态优雅地坐到了她对面，也不说话，只摇着扇幽幽看着她，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很是意味深长。
仿佛还是昨天，那个叫笑不归的少年挂着这样的笑容一路骗到了十位闺阁小姐的手绢，以百分百的成功率赢得了赌约，彩头是一坛疏楼西风窖藏百年的菊花酒。
至于龙宿？他根本就没出手。早就过了走马章台的年纪，对这等无聊的游戏也着实兴趣缺缺。用他的话说，不过是由着小学弟胡闹罢了。区区一坛百年窖藏，堂堂儒门龙首还输得起。
没能看到学长勾搭妹子的景象，笑不归还耿耿于怀了很久。难不成今天这一出，是弥补她遗憾来了？
“咳。”
紫渊收了心思，纤腰挺直，面上挂起她自以为十分淑女、十分矜持的笑容。
“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对方听到问话，眼眸又深了几分，定定看着她，慢悠悠的语调好似带着别样的撩人的意味。
“汝、不知道？”
紫渊表情一僵。
“公子说笑了。我该知道些什么？”
“哦～？吾行经酒楼，抬眼见小姐粲然而笑，顿生熟悉之感，还以为故人相邀。按小姐的语气，却原来你我之间……素昧平生？”
龙宿的语气有些奇怪，按理紫渊应当能察觉到，但她此时已经被“学长居然也会勾搭妹子”给震惊了，脑筋有些转不过来。她在“惊慌失措大叫流氓”和“板着脸作贞洁烈女”之间犹豫踌躇了很久，不知道选哪个才是作为一个淑女该有的回应。
于是她呆呆地看着龙宿，好像傻了一般，什么反应也没有。
龙宿看她的模样，心底叹了口气。
装不认识他，是因为转了性别羞于启齿吗？那也装得像一点好不好？而且你只是换了性别呀，怎么智商都喂了狗了？你那八面玲珑看人下菜碟的本事呢？你那把死人说活活人说死的好口才呢？
于是他无奈地问：“那么，敢问小姐芳名？”
“啊，额，我叫……西陵！”
紫渊下意识就要回答，一出口才回过神来，就随口报了个名字。
其实也不算谎报。刚出生的时候父皇就是叫她西陵的，只是后来兄长觉得双胞胎当然要有个互相关联的名字，在朱文这么锉的名字被毙了之后，才有了紫渊之名。
“哦～西陵～？”
龙宿尾音上挑，似笑非笑看着她，好似看穿了什么，紫渊难免又是一阵心虚。
而龙宿忽然又面容一整，起身振衣，十分严肃地自报家门：
“吾名，姬远玄，见过西陵小姐了。”
别板着脸了。在怎么严肃也是个化名啊哥哥。紫渊不禁面皮抽搐。
史书载：西陵氏之女，乃嫘祖，黄帝正妃。而轩辕黄帝生于姬水。轩辕，远玄，姬远玄。起这么个名字，不是明摆着占她便宜么？
平时人模狗样道貌岸然的样子，却原来骨子里是一样的凑表脸啊！学长，我真是看错你了！
龙宿看着不归面颊飞红的窘迫模样，心底颇感趣味，对于她不告而别的怒火早就烟消云散，反而起了玩心，有心再逗弄逗弄。
“枯坐此处不免无趣，不如去街上走走？”
“好。”
紫渊正觉坐着尴尬，龙宿的提议正解了燃眉之急，她故作矜持点了点头，当先起身下了楼。
龙宿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又是摇了摇头。
这姑娘哟，怎么就这么好骗？总觉得一根狗骨头就能拐回家了……这也太让人放不下心了。
——他也不想想，要不是因为他是龙宿，紫渊哪里会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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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长街，灯火通明。除了各色灯谜，还摆着许多小摊，贩卖胭脂水粉、首饰钗钏、零食点心等天南海北各色物事，大多是女儿家喜爱的小玩意。紫渊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与摊位前穿梭，挑挑拣拣流连忘返。
身旁的姑娘看中了一只钗子，与摊主讨价还价半天，硬是从二百三十文砍到二百一十九文，还搭送一个发绳，看得紫渊目瞪口呆。她随手抓起一对六环苗银手镯，张了张口却发现砍价这活不是每个人都能胜任的，就转头给龙宿丢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龙宿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不归身边，看到他丢来的眼神，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街头摊的货品大多寻常，品质也差强人意，龙宿可不相信她会看得上眼。大概只是凑个热闹罢了。
倒也正是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于是他走上前，随手掏了张银票，豪迈地表示：买买买！都买了！
小摊主接过银票定睛一看：一千两！顿时吓得腿都软了。
天可怜见，他这一摊子成本也就十多两白银啊！
紫渊：………………
紫渊：(╰_╯)#
紫渊最后还是买下了那对手镯，用自己的钱。
她身上最小的钱币面额是十两一张的银票，还是住店的时候店家帮忙换的。这么大的钱小摊主找不开，紫渊就只好带走了他大半的货物。
没劲。
横了龙宿一眼，紫渊腰一拧径自向前走去。
小学弟……额不，小学妹生气了，龙宿很困惑。
哦，善变是女人的天性，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于是他继续悠哉悠哉晃着扇子不近不远地落后不归一小步。期间有些不良人士的不雅举动，比如试图摸个钱包甚至摸个小手什么的，都被龙宿不动声色解决了。
两人一路都没有什么交流，奇怪的是并没有人觉得尴尬。就好象不归还是少年的时候，他埋头默书，龙宿在一旁捧了本书看得津津有味一般，两人做着自己的事，虽然不说话，气氛依旧和谐。
只是转换了性别而已，倒也并不妨碍两人之间的默契。
十里长街对于紫渊或者龙宿来说，都不是太长的距离。走了没多久，四周人烟渐稀灯火渐暗，差不多是走到头了。
紫渊想快逛完了，是不是就可以说再见了？（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要跟他逛啊？）
龙宿看不归欲言又止的样子玩心又起，坏心眼地好整以暇等她开口。
哪知道不归还没说，冷不丁响起了第三人的声音——
“公子，公子留步！”
两人同时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从人群中跌跌撞撞挤了出来。粉嫩的面容微微涨红，急匆匆跑到两人面前，喘了口气，然后仰头到：
“奴家名唤清儿，家住石子街东，门前种了两棵洋槐的人家……公子，可愿到清儿家中一叙？”
三更半夜的，领个男人回家当然不只是为了说说话而已。
小镇地处边陲，没有那等繁琐的礼教，民风颇为奔放。元宵节在此地的习俗中也是某种形式的相亲/择偶大会，青年男女若是看对眼了，可以直接行周公之礼，先上车后补票或者干脆不补票，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于小姑娘热情直白的求爱，紫渊到没有觉得什么不好，反而很是喜爱她的率真勇敢，正想着怎样委婉拒绝又不伤少女心，耳畔就传来龙宿微微不喜的声音：
“承蒙姑娘厚爱，某并无此意。”
紫渊：…………
忘了自己是妹子了还以为她是向我求爱呢真是自作多情呀喂_(:з」∠)_
清儿姑娘倒是锲而不舍。
“清儿是石头镇最手巧的姑娘，做的绢花可以引来蜂蝶。清儿的妈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清儿以后也会是石头镇最漂亮的姑娘。”她看了一眼男人身旁的姑娘，眼中十分不服气，“而且，清儿很温柔很听话，绝不会违逆公子的意思，更不会让公子在后面追了半天理也不理……”
紫渊：…………
被小美人鄙视了呜呜呜好伤心好难过QAQ
“这位姑娘，夜已深了，早些回转吧。汝家人会担心的。”
看到不归脸色有些不大好看，龙宿直觉有哪里不对，连忙再次拒绝了清儿姑娘。
这小姑娘平日必然是被大家宠着捧着的，自问不输于俊秀公子身边这位女伴，被这么拒绝了，哪里肯依。还想再纠缠，龙宿脸色却已经十分不耐。
“姑娘，请自重！”
这话说得重了，清儿姑娘少女心碎了一地，哭着跑开了。
龙宿舒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女人什么的，真是麻烦。
一转头，龙宿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不归瞪着他，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龙宿在她的瞪视下脸色渐渐奇怪起来。
“咳。”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汝生气了？”
话里怎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呢。
紫渊瞪了他一眼。
这不废话么？
居然把小美人气哭了！真是罪无可恕！死基佬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龙宿的脸色更古怪了。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幕二 关关雎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