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幕一、不负如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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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之境，胎藏之界。
无色，无欲；无我，无相。
封闭七窍，封锁七识，血脉倒流，五感丧失。舍弃一切神通力，以八部遮那之刑锤炼肉身，在宇宙中探寻万物的起源，向本我中寻找世界的尽头。
百年功德，参悟天机。长久的修行，内心，却仍是空茫。极端的苦行，无尽的虚空，那一线灵犀顿悟，究竟隐于何方？
一无所有的寂静中，一缕洞箫之声悠然响起。
跨越千山万水的阻碍，穿破时间空间的屏障，于无声处惊雷，于平淡处奇崛。
灵魂最深处，宇宙的奥秘仿若十方净土芬陀利华，应声缓缓绽放。
紧闭的双眸陡然睁开。
迷惑解，则智慧生；魔障破，则般若现。菩提心为因，大悲愿为本，方便为究竟，即作三重普门眷属，即是菩提开悟，如来明道。
沉寂已久的万圣岩同时梵音天降，佛光普照。
大日殿上，金身佛像发出万点金芒，光芒过后，清圣佛影，再现尘寰！
而另一侧，即导师早已守候多时。拂尘一挥，冠绝众僧的面容凛然威严，声声喝问凌厉刚烈。
“一步莲华，汝，为何提早出关？！”
佛指轻捻，眼眸微敛，雪白纱帽下一缕银白发丝粲然夺目。
“故人来访。天子，请开山门。”
菩提天池，佛光浩荡，梵音降世。
千年菩提树树冠苍翠如盖，洒下一片绿荫。斑驳的树荫下，佛门秘阵闪耀着若隐若现的金光，牢牢锁住正中的女子。
笑不归看着她，面容复杂。
从另一具肉身中观见自己的真身，这样的经验，恐怕不是人人能有的。
“虚幻的生命难以久持，紫渊，汝终究是回来了。”
佛者轻声开口，氤氲着微妙的温柔与宠溺，好似害怕惊醒了沉睡的人儿。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宛若当年，人生初见。
笑不归看着他。生死别离的过往，求而不得的绝望，就这么隔着百年光阴，扑面而来。
那些忘却了的喜乐与悲伤，那些放不下的责任与牵挂。
笑不归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她走到自己的身躯面前，看着无魂之躯空洞苍白的双眼，涩然道：
“是的，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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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隐于山林的古刹。寺钟悠悠鸣响，檀香袅袅，在晴朗的天光下，整座山都氤氲着似有还无的烟霞。
大雄宝殿上，金身佛像庄严肃穆，无悲无喜，无哀无惧，他的脚下是芸芸众生，往来参拜，虔诚敬畏地跪伏乞祈愿。
耳畔钟磬梵呗清净无争，鼻端旃檀枷罗沁人心脾。她看着这一切，仿佛听到自己喃喃自语。
凡人有愿，可向佛祖求之。佛若有愿，又该向何处求？
这世上，真有佛吗？
“无。”
身旁的佛者如如不动，阳光洒在金边白僧衣之上，氤氲出若有若无的光晕。
为什么？
她看着他，神思空茫。
她听到自己轻声问。
“因为汝未成佛。”
佛者向她伸出了手，欲要度生成佛。
她看着那只手，忽然倒退数步，连连摇头。
——不，我不成佛！
一声喊，她从幻境中陡然惊醒。
阳光有些刺眼，她眨了眨眼，这才恢复了视线。
魂魄终于归位，眼前一株含苞欲放的九品红莲，恐怕是那庄周梦蝶般的短暂人生，留下的最后的痕迹了。
耳畔传来一声轻叹。
“痴儿，终究是……不愿放下么？”
不归——不，她如今是紫渊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仍显苍白的面容不由带上浓浓的歉意。
“抱歉，吾……”终究是堪不破、放不下。
一直守在一旁的佛者浅浅摇了摇头。
“是吾苛求了。”
佛与魔，终是两条背道而驰的路。
“汝之身躯久受佛气浸染，此番醒转，功体或许会受些许压制。然而以汝之能，炼化些许佛气并非难事。”
沉默片刻，一步莲华向她解释道。
紫渊没有答话。事实上她到现在心态还没有调整过来，尤其面对着一步莲华。
圣尊者看了看她。
“心有罣碍，是因为谁呢？”
紫渊面色一滞，不由苦笑。
“吾曾入学海求学，如今回归本尊，却是只能与他们对面不相识了。”
“哦～是么？”
明明只是无意义的应和一声，听起来却又好似带着别样的意味，紫渊莫名有些心虚，正要开口再解释几句，一步莲华却转了话题。
“想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佛不是她所追寻的，那么他便只有放手。
于是紫渊就这么晕晕乎乎地离开了。
微风拂过，菩提天池佛气浩荡，近佛尊者如如不动。
斯人已去，前尘尽断。
他还留在原地。
“一步莲华，你就真的放她走了？”
一步莲华似乎在看着菩提天池中的九品红莲出神，蓝衫华服的即导师甩着拂尘出现了。
“既是她之选择，吾便放手。往后如何，便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他转向善法天子。
“往事已矣。吾已放下，天子、却仍记挂在心吗？”
天子不禁轻蹙了下眉头。鉴于某人曾经的执着，以及罄竹难书的累累前科，天子的表情带着些许犹疑。
“恕吾直言……她对你、究竟意味着什么？”
“繁花开落的盛景，纵是神佛，亦会动容。”
佛者偏了偏头，额前一绺银发在阳光下粲然生光。
“至于她……大约是年少葳蕤，一时情动罢。”
善法天子耷然动容。
许多事情，圣尊者没有说，于是紫渊便不知道。但这并不代表他也不知情。
无定河前夺下紫渊的躯体，不惜自损根基度化魔躯，却在关键时刻遭遇反扑。最后她的神识流落人间，身躯沉睡百年，而一步莲华……
若不是因为自损如来金身，他何至于压制不住恶体？
千年根基，不惜一顾；临阵反噬，毫无怨尤。却原来，只是为一场红尘擦肩，驻足一念？
如此无欲无求，无我无私，究竟是为了什么？
“此时因，他日果。终有一日，汝也会明白。”
一步莲华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目光仿佛透过树叶的脉络，看到了命运埋下的伏线。
他忽然笑了一笑。
超凡脱圣的佛门高僧，已然脱出七情六欲的控制。喜怒哀乐不能动摇他的禅心，面容自然是万年不变的无悲无喜、无忧无惧。然而此时他却真的笑了，这并非他的本意，与他眼前的表象也毫无关系，而是灵魂最深处，宇宙的奥秘仿若一朵莲花缓缓绽开。
一刹那，山河失色，日月倒转。菩提天池佛音浩荡，佛光普照，池中红莲怒放，摇曳间氤氲出无味的芳香。
“世尊于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
“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是所谓，拈花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幕一、不负如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