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三二、花非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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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海无涯，御部。
今天的冬天较往年更冷一些，左逐禽呵了一口白气，眼睛一扫，发现堂堂御部首席过君表竟然不怕冷地坐在花岗岩台阶上，托着腮看着远处雪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君表，在发什么呆呢？今天没有课吗？”
嘴上说着话，左逐禽顺势贴着过君表坐到了右侧，同时伸手揽住了他左肩。这本是好友间再正常不过的动作，过君表却好似被烫了一下，猛地惊醒，跳了起来。
“左，左逐禽？你怎么在这？你想干嘛！”
对方如此惊慌失措，还用力揉了揉左肩，看得左逐禽心中一阵好笑。
“什么我想干嘛，我问你干嘛啊？”
过君表自知反应过激，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僵硬着脸坐回了左逐禽身边，却又偏过头去不看他，单手支颐看向远处一株傲雪寒梅，浑身上下写满了“别理我”。
左逐禽也没生气，拿身体拱了拱他，表情写满八卦。
“喂，在想什么心事那？说出来，让兄弟给你参谋参谋？”
哄骗了许久，过君表这才挣扎着，吞吞吐吐开了口。
“那个……我，我早上，做了个梦……”
左逐禽看他脸都涨红了，哪还不明白。嘴角咧着“大家都是男人”的笑，又伸手揽住了对方的左肩。
“哎呀，多大点事情！孔夫子有言，‘食色，性也。’冬天到了，春天也不远了嘛……”
“左、逐、禽！！”
过君表拍开他的手，恼羞成怒怒目而视，眼看就要起身走人。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然后怎样，你梦见了什么？”
左逐禽连忙投降安抚。过君表又瞪了他两眼，然后望着远处的梅花，回忆起了晨间的梦境，眼神逐渐陷入迷蒙。
“我，我梦见……梦见她穿着一身紫菀宫装，发若堆云，肤如凝脂，延颈秀项，皓质呈露。她回眸微微一笑，当真是千娇百媚。明眸善睐，靥辅承权。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停停停，你到底梦见了谁啊？”
左逐禽一看他花痴了半天也没个重点，连忙打断。过君表听得此问，立马从幻想中惊醒，一脸青黑，好似便秘。左逐禽甚至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绝望，心中更添好奇。
“常言道‘知好色而慕少艾’，就算你心仪的是乐部之花月灵犀，那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嘛。有什么心事，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才好啦。”
奈何左逐禽口舌费尽，过君表都咬紧牙关不肯松口。逼的狠了，他干脆低下头，双手埋进了头发，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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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文剑儒走近六角亭时，龙宿与不归靠得很近，似乎在商量什么事。待他靠近，两人已然分开。
外头寒风凛冽，亭内却是暖意融融。笑不归眯眯眼冲他笑了笑，抱着几卷书册走了。
龙首一直没说话，如往常般摇着宫扇，一派雍容华丽。
剑儒直觉有哪里不对，大约来自鼻尖的一缕花雕酒香。
但是当他看到龙宿将自己晾在一边，盯着不归离去的背影出神，嘴角带笑，眼眸深邃之时，三分狐疑顿时变成九成肯定。
龙宿一转头，就发现剑儒盯着不归离去的方向，一脸若有所思。
“剑儒，汝在想什么？”
剑儒悚然一惊，陡然回神，下意识便想否认，话未出口便被龙宿似笑非笑的眼神堵了回去。
心中小小挣扎了一下，剑儒终是按捺不住开了口。
“龙首，不归他……她可是女子？”
龙宿瞳孔陡然一缩，又立刻恢复了常态。宫扇轻摇，意态闲适，他并未给出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很明显？”
有此一问，基本可说是默认了。这消息虽然惊悚，仔细想想，却也未尝不可。
暖阁中烧着炭炉，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未免多次一举。剑儒抹了抹额头的汗，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才谨慎地开口。
“平日里无甚端倪，只是……”
剑儒看了眼珠翠耀目，华服琳琅的龙某人，吞掉的后半句话不言而喻。
认识久了才会发现，笑不归那标志性的浅笑不过表情的堆砌。他性子清冷，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让他暂时放下伪装。
曲怀觞游学去了，乐执令再怎么亲近也是师长，最后只剩下龙宿，有幸得见笑不归最生动鲜活的一面。
嘟嘴，瞪眼，赌气发脾气，诸如此类的行为并不像是寻常男子会做的。龙宿恍若未觉听之任之，而剑儒偶尔撞见，也只当他还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但若不归是女子的话……
剑儒又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个设定岂止带感，简直毫无违和！
所以不归真的是女孩子吧！
这么可爱她一定是……
“不是。”
剑儒脑海中闪现的无数脑补戛然而止，一时回不过神来。
龙宿悠悠晃了晃扇子，很体贴地重复了一遍。
“如假包换的男儿身，吾向汝保证。”
桐文剑儒一脸便秘。
龙宿不欲多谈，顺势掉转话题。
“无聊的猜测到此为止。剑儒，汝有何事禀报？”
“额……是。儒门天下接到请帖，有关三教交流会……”
桐文剑儒很快便离开了退思园。天色将暗，眼看又要落雪。
偌大的空间如今只剩龙宿一人，指尖抚过墨迹已干的诗篇，指尖细腻的触感让他眯起了眼。
《焚书》不归早就默完了，在他亲自动笔誊写完浮生六记之三、四之后，不归也完成了后面的卷五、卷六。
不归说，要给学长一点教训，不能由着你压榨自己。
龙宿失笑。这种程度的教训，根本只是小孩子一时任性赌气，拙劣而又无关痛痒，反而引的人更想欺负一下。
——男人会做这种事吗？
不归的身体，他抱也抱过了，被窝都掀过了，绝对是如假包换男儿身。可是男女的差异绝不仅仅局限于身体构造的不同，连剑儒都察觉出了不对劲，以龙宿之精明又岂会毫无所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娇憨，根本藏都藏不住。
几番试探，笑不归似乎毫无所觉。是因为自小与世隔绝，导致性别意识模糊，还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隐情？
龙宿薄唇抿起，看向了云层愈厚的天空。浅酌一口温酒，浅浅梨涡若隐若现。
但这又如何呢？
只要不脱出他的掌心，笑不归是男是女，又有何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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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不归到礼部交作业，却没寻到人，干脆就闲逛起来，想找个熟人赏雪，奈何大冬天都没什么人愿意呆在外面。
不知不觉转悠到御部，终于见到俩活人，连忙上前打招呼。
“耶，过兄，左兄，真巧啊。”
过君表仍陷在无限纠结中，耳畔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清朗声线，登时瞳孔一缩，身躯一震。
左逐禽一见来人是笑不归，不敢托大，连忙起身回应，没有注意到好友瞬间僵硬的身体。
学海众人与他相处日久，初来时的些许小误会已然冰释。笑不归惊才绝艳博闻强识，天生清俊高华，偏偏又是温和端方，足以折服大部分自视甚高的学子，因而不消多时便已积聚了极高的人气。放眼学海，怕是只有曲怀觞学长能与之争锋。
不归与左、过二人还算熟稔，就随口寒暄了几句，邀两人至镜湖湖心亭赏雪。
天地一色，莽苍皓白，那一抹青色人影好似松竹清华秀逸，又如翠玉温良端方。他的身上有冰雪的气息，却并不凛冽，唯余纯净与透彻。
他的头发是最简单的总角。子夜般漆黑的长发应当挽起，插上珠翠发钗才是啊。
他似乎喜着青衫，虽然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到完美，未免太过素净。若是穿上层叠繁复的华服宫装，缀以璎珞环佩，岂不更美？
他的肩头那么瘦削，他的面容那么精致。
他，他若是女子……
“过兄？汝无恙否？”
不归见过君表不说话，只愣愣看着他，心中奇怪，便俯下身，想一看究竟。
白玉般的面容在眼前放大，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细微的绒毛纤毫毕现。过君表顿时心跳加剧，下意识地手撑地脸后仰，脚下又用力试图站起，手忙脚乱之下，差点就从台阶上滑下去。
不归无奈直起身，默默看他狼狈地爬起来。
——我又不是妖怪，这是在紧张什么啊？
过君表方才站定，接触到不归问询的眼神，心中又是一慌，连退两步，又是差点摔倒。
“那个，不劳挂心……吾想起一会还有课，告辞了！”
面色涨红，眼神飘忽，心虚的某人语无伦次说完一句话，转头就跑，看傻了另外两人。
“那个……他怎么了？”
不归执扇敲了敲手心，满是困惑。左逐禽也只有报以苦笑。
“我也不知道，今天遇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我还是去看看他吧。不归，告辞了。”
“恩，请了。”
目送左逐禽离开，不归挑了挑眉，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今天是找不到小伙伴了，大好美景不可浪费，他就一个人赏雪吧。
这么想着，笑不归晃了晃头，悠悠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三二、花非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