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廿八、阮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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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堤崩毁，伏龙先生呕血昏迷，铁索又在此时断裂，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龙影横空出世，凭着绝世根基，竟生生让巨浪退避三尺！
片刻之前还在肆虐的风雨忽然止歇，众人眼睁睁看着天神般身影如履平地涉水而来，震惊到哑口无言。
几度徘徊，九死一生。终于踏上坚实的土地，得救的人们忍不住抱住亲人，嚎啕大哭。
桐文剑儒眼眶泛红，心潮澎湃，忍不住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桐文剑儒，参见龙首！”
儒门天下众人也纷纷行礼。
“参见龙首！”
龙首！儒门龙首！
竟然是他！
然而除了他，又能是谁呢？！
夺天地造化，渺沧海云烟。如此根基，如此气魄，除了儒门龙首，还能是谁呢？
劫后余生，云烟人心中除了庆幸，更是感激，忍不住跟随儒门众人，山呼“龙首”。
更有甚者，以头抢地，跪谢儒门活命之恩。
龙宿袍袖一挥，止了欢呼，负手看向了云烟海堤。
突破了最后一道阻碍，江水浩浩汤汤一泻千里，转瞬已吞没下游的全部土地。
百余年前，沧海化桑田。谁能想到不过弹指一瞬，桑田又变沧海。
昔年不朽不败的传说已经湮灭，唯有些微的残余基座，诉说曾经的辉煌。
眼见此景，哀戚之情逐渐取代了庆幸，在幸存者中弥漫开来。
保住了性命又如何呢？赖以生存的家园已经覆灭，往后的生活，该如何继续？
一片空白的未来，不少人又忍不住哀哀哭泣起来。
“活着，就有希望。”
好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带着无可置疑的自信与桀骜，令人精神为之一震。
回转身来，龙宿摇了摇扇子，薄唇微抿，淡淡扫视全场。
“云烟海堤移山填海，堪称奇迹。然而前人呕心沥血建功立业，就是为了让汝等仰望？不，他们是要汝等以此为基石，登上更高的顶峰！海堤虽然尽毁，但待大水退去，两岸便是沃土千里，这不就是希望所在？冥冥中自有天意，要汝等挣脱桎梏，要汝等从前人的基业中挣脱出来，要汝等……再创辉煌！”
寥寥数语，阴霾尽去。所有人眼中都跳动着火焰，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前方华丽无双的人影。
他的眼中，是天地臣服的威仪，是无惧挑战的坚毅，更是千秋百代的昌盛，以及万万人的希冀。
天生地养，人上之人。
伴随着江水汤汤的轰鸣，龙宿一挥扇，铿锵之言，掷地有声！
“新的辉煌，新的顶峰，儒门天下，愿与诸君……携手共创！”
下一秒，欢呼之声响彻天地。
分明是毁灭，却好似新生。
他站在高处，眯起眼，看着欢呼雀跃的众人，宫扇轻掩的嘴角，勾起令人迷醉的弧度。
江南之地，民心已得。
儒门天下，将傲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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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宿急着离开，因为云烟海堤之事变数难测，不亲自处理，放不下心。
不归悠哉悠哉，因为江南世家结局已定，至于其中有怎样的过程，自有人为他做嫁衣，无需担忧。
随便挑了处茶楼，说书人今日讲的是个新话本，内容正是儒门天下与伏龙先生倾力解救云烟海之事。坊间故事难免夸张失真，还常常夹杂神话怪谈。居然说什么儒门龙首乃是龙王转世，可呼风唤雨。又说什么伏龙先生原是天界司草木的神官，因恋慕人间女子，自贬下凡。
更夸张的是，临近散场，说书人一拍惊堂木，竟说下一回要讲双龙前世的恩怨纠葛！不归在赞叹劳动人民奇崛的想象力的同时，也默默为那两人点上了一排蜡烛。
故事已经讲完，人们却还未曾散去。话题的焦点正是云烟海堤。有人叹息一大工程就此湮灭。又有些许懂行的，表示海堤强改河道，本就是逆天之举。此次两江洪汛如此汹涌，未尝不是海堤之故。你们看，海堤一塌，水位立马平稳。
与云烟海堤息息相关的江南世家，自然也是议论的焦点。有人称赞萧氏家主有远见，很早之前便开始转移家产。如今其余六姓受创严重，他正好乘虚而入，只怕过些时日，大半个江南都会落入他的掌控。对此反对的人也不少。言之凿凿称六姓已经联合，两方相斗，萧氏也讨不到好。只怕会两败俱伤。
两方争执，当然会出现一个年纪大把的老人家敲敲拐杖，捋着胡须表示你们这帮小年轻，看得太浅！云烟海弹丸之地，七姓并居，可知其中水有多深？海堤世代耸立，每年修缮的费用又要花去多少？对于如今的萧氏而言，云烟海已经成为极大的负担！萧乾只怕一早就在策划着釜底抽薪，用江南七姓，以及整个云烟海，做他的垫脚石！
为了一己之私欲，罔顾下游百姓，萧乾竟是如此狠毒？！！
萧乾如此，你以为其余六姓又是什么好东西？世家高高在上，岂会在意吾等小老百姓的生死？
…………
茶楼的讨论仍在继续，隐没在角落无声离去的少年，无人在意。
茶楼临河，不远处就是个码头，静静停着一艘看似不起眼的画舫。
不归抬扇遮了遮额头，微微眯起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如血残阳。
学长，伏龙，还有剑儒，个个都成了话题的焦点，他也不能太低调了呐。
嘴角勾起一抹弧线，他踏上了码头。
画舫中有绝色佳人盈盈施礼，他的视线却未曾停留。只淡淡说了一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
“走吧，前往金陵。”
萧乾瘫坐在位子上，脑中隆隆作响。
耳畔是兵刃的碰撞声与血肉的厮杀声，战斗已经持续了一夜。六姓已经出动了最后的力量，他也一样。这一局，不论何方胜利，都是元气大伤。
江南七姓，败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
收买钱老大，用假银票削弱钱庄的力量，用极乐楼吸引世家的注意力，让他们无心海堤。随后的洪汛更是来得恰到好处，省了他许多功夫。
即使妖孽老九果然没死，费了他一丝心神去追杀，对付世家的脚步也未曾停止。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只差一步，他就可以掌握整个江南，让那些质疑的声音闭嘴。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是他错估了六姓的实力，没能压住最后的反扑？
是他没能彻底掌握极乐楼，使得银票事泄，导致六姓怀恨在心不愿妥协？
还是钱老大终究念着旧主，隐瞒了老九的踪迹，没能及时斩草除根？
……不，老九他什么都没有，怎么搅乱他费尽心机布下的局？
手脚冰凉，心乱如麻，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只雪貂。
通体雪白的毛发，眼珠如红宝石闪烁，歪了歪头，满是好奇地看着他。
萧乾一惊，下意识抬起了头。
破晓时分，一道晨光穿破鸦青色的云层，给他纯白的衣衫镀上了一层浅金的光晕。
他的眸子清冷淡漠，即使当年父亲七窍流血毒发身亡，也没有动摇分毫。
他的笑容浅淡疏离，却让自己在无数个深夜梦回，汗湿衣襟。
踏着鲜血铺就的道路，他一身皓皓之白，不染纤尘。
萧离。
战斗莫名终止。半数人收敛武器，立于道旁行礼。剩下的一半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萧乾感到一种彻头彻尾的荒谬。
难怪六姓还能反扑，原来大半武力都是老九借给他们的。
自以为得计，在他眼里却不过是跳梁小丑。谋划半生，却被他轻巧一拨，满盘皆输。
这样的人生，真是一个笑话。
不过想想江南七姓，他又感到一阵释然。
老九再怎么对付自己，萧氏的基业，终究姓萧。至于那被当枪使了还不自知的六家人……
呵呵。
不归缓步走到了萧乾面前。
对这副身体的兄长，说出了此生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兄长，好久不见。”
收官一子，完美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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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归，汝今后，不可再如此冒险了。”
待世家轰轰烈烈的大戏落下帷幕，龙宿也安排好了灾后各项事宜，两人才终于得空再见，回顾检讨此一局的得失。
夏季将至，石榴花怒放好似烈焰。不归正托着腮看得入神，听到学长说话，转回头来，眨了眨眼。
当初定计的时候就是我去做诱饵转移萧乾注意，削弱他对云烟海的监控，好让儒门乘虚而入……现在才说不可冒险，学长，马后炮是不是放的太响了些？
“哈，此一时彼一时也。”
龙宿摇了摇烟管，吐出一口烟圈。
“就好比博戏，要赢得多，就须得付出相对的筹码，承担相应的风险。汝那时手握的资源，除了搏命，别无他路。而如今汝手握半壁江南，有了足够的资本资源，又何必太过冒险？不归，惜命呐。”
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可以站到他身边的人，若是玩的过头把小命玩掉了，他可舍不得。
不归闻言，装模作样低头思量了片刻，然后很严肃地抬起了头。
照这么说，这一局的风险几乎全是我担下了。学长，我亏大了啊！
龙宿挑了挑眉，含笑看向对方，嘴角酒窝若隐若现。
“既然汝都这么说了……要何补偿，尽管开口。”
不归顿时眼前一亮，下意识将身子前倾了几分便要开口，话到嘴边似乎又觉得失礼，咬了咬唇，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琉璃似的眼珠流光脉脉。
这孩子气的模样，跟他开口讨要雪貂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龙宿近日心情颇为舒畅，见不归如此模样，更是满满学长爱。信手拈起一朵鲜红如火的石榴花，他洒然一笑。
“好了，多大事情，如此吞吞吐吐！吾允你便是！”
话音未落，耳畔响起哗啦啦的声响，不归的面容瞬间在眼前放大，竟是手足并用，隔着案几靠了过来。
出乎意料的举动，龙宿破天荒愣了一愣，失落了手中的花蕾。
对视的双眸，他的眼睛亮若晨星，可以清晰看到自己的影像。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彼此的气息也在呼吸间纠缠。
刹那绽放的笑容，满树烈焰,黯然失色。
他说——
“让我戳戳酒窝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廿八、阮郎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