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十五、离亭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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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已过，天色仍是昏暗，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等待晨光的到来，早有勤劳的人儿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比如临河买豆浆的老王。
干他这一行，多是招待贩夫走卒、商旅游子，天南海北的人物也算见了不少，却从未见过今日这般的神仙人物。
那白衣服的道长一看便是道行高深，修炼得连睫毛都是白的，真不知是何处仙长下界。
而另一位俊俏公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不对，简直是王公贵族。那一身衣服布料做工都极为精致，手中一柄珍珠扇更是缀满了宝石，几乎要闪瞎他的眼。
将陶碗洗了好几遍，老王才敢盛上热腾腾的豆浆，战战兢兢端上桌，生怕冒犯了贵客。
“老丈，吾等只是路过，随便用些早饭，不必如此提心吊胆。”
白眉道人的声音温和亲切，细听还能分辨出些许无奈。
“老丈辛苦了。”
少年则是侧过脸，嘴角微抿，报以浅浅一笑。
太阳在他身后升起。
恍恍惚惚回到摊位，老王满脑门都是少年石破天惊的一笑。
就是李员外家那个小女儿，或者小镇东头尼姑庵里的妙常小尼姑，都比不上这俊俏公子哥。
呸呸，什么破比较！人家明明是男人！
暗暗抽了自己两下，老王努力收敛心神，专注手中的活计。
不归对市井小市民的生活见识不多，见摊主暗抽了自己两巴掌，才开始手忙脚乱干活，暗自诧异。
转头看向剑子仙迹，对方也正饶有兴致打量着他。
疑惑眨了眨眼，不归举箸夹起了碟中的长条状金黄油炸物，仔细端详了一番。
恩……这就是油条。
小心咬了一口，有些油腻。配上豆浆的话，滋味还算不错。
见不归连吃根油条都如此慢条斯理斯文高雅，剑子不禁啧啧暗赞。心中也难免好奇，究竟是怎样的背景，能教出如此俊雅的少年郎。
——完全忽略了他自己也是一碗豆浆喝得仙风道骨这一事实。
消灭完食物，少年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同时感谢对方的款待。
剑子忽然又觉得少年实在可爱，虽然偶尔毒舌了些，至少不会吐槽他穷酸。
他当然不知道对方其实是毫无金钱观念，不知物品贵贱，更想不到日后自己将为今日这两根油条，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
吃饱喝足，剑子向不归讲述了此行的目的。
汇通钱庄乃是江南第一钱庄，由江南众世家联合入股，势力遍布神州各地，汇通发行的银票也得以在多处通用通兑。
可就在不久前，各地忽然出现了一大批假冒的汇通宝钞，仿冒极为精致，仅能从编号上辨别。为了钱庄信誉，江南世家只得认栽兑了这批假银票。然而银票越来越多，这样下去，钱庄迟早倒闭，而与钱庄关联甚深的几大世家，也将元气大伤。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找到剑子仙迹调查此事。
如今掌握的线索，除了部分印钞雕版流失，便是有相当一批□□来自极乐楼。剑子为了深入调查，便寻龙宿借了珠扇一探极乐楼。
从头到尾，不归安静地听着，有意无意摇晃手中的珍珠扇，虽没有好友那般雍容华贵，倒也别有一番潇洒恣意的风华。
剑子自嘲地笑了笑。眼前这少年，总让他想起龙宿。
是因为他拿着本该握在龙宿手里的扇子，还是因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龙宿的仰慕？
天光大亮，沿河已经是一片热闹。众人经过两位谪仙身边，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是很奇怪，没人听得到他们在谈论什么。
不归皱眉思索半晌，单手支颐，星眸直视对方。
“告诉我这些……你是早发现我与极乐楼关系匪浅了？”
“哈，好说了。汝虽身无太多装饰，件件皆是顶尖。光腰间和田暖玉便已价值不菲，却揭下面具以卖身十年换赌金，岂不怪哉？何况角落处有人一见汝面容便飞奔离去。”
原来自己的小动作早被看穿，不归不自觉扬了扬扇子掩饰尴尬。
“这么说来，你也早发现最后那把的骰子有猫腻了？”
“哈，知与不知，有何关系？吾闲云野鹤孑然一身，并不需要奴仆随从。”
……你是故意输给我的？
愣愣看了看对方含笑的表情，不归脸颊发烫。咬了咬唇，最后看了两眼珍珠扇，毅然撒手。
“既是如此，这扇子还你便是。”
剑子却一改之前的穷追不舍，笑眯眯表示不介意。
“汝既欢喜此物，留着便是。有个如此仰慕他的小学弟，龙宿也一定很乐意给予些许鼓励。”
收到对方若有所思的眼神，剑子仙迹眨了眨眼。
“汇通钱庄上通世家，下通百姓，若有变故，整个江南都会动荡。而儒门天下有相当一批力量根植于江南……作为龙首的学弟兼仰慕者，是不是该为学长分忧解难？”
笑不归默然不语。
心性超凡的道者，心如琉璃的少年，在市井喧闹中静默对视。
“啧。”
沉默半晌，少年最后妥协，又拿起了珍珠扇。
“好吧，此事也算与吾有关，便由吾全权处理。只是……剑子，吾手头亦有桩小事亟待处理，能否劳烦汝跑一趟？”
“但说无妨！”
丢出烫手山芋，剑子仙迹瞬间豪情万丈。
不归也很干脆利落。
“替吾调查两人！”
谈判的结果，剑子帮不归查人，不归帮剑子处理极乐楼。
临告别，剑子貌似无意问了句，“汝打算如何着手？”
不归摇了摇扇子，笑得人畜无害。
“老主人留下的狗，若是不肯听少主人的话……你说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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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光普照，梵音降世。
千年菩提树苍翠如盖，洒下一片绿荫。
——醒来啊，快醒来！！
——不，不要醒，永远不要醒来！
声声呼唤，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将他从梦境中唤醒。
睁眼，琉璃似的眼眸如雾罩纱，迷茫了许久才恢复清明。
自从来到学海，他已经很少做黑暗的梦了，只偶尔会有莫名其妙的场景。
挣扎着起身，不归拍了拍头，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一夜未归，一回来就被伏龙拎到了乐部。可他在水晶乐府等了半天，不见有人来。
然后，然后他就睡着了……
举目四望，房间布置清幽高雅，摆放着不少乐器，应当是乐执令的卧房。
窗外的斜阳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暖黄的斑驳。
眨了两眼，不归猛一拍脑门，暗道不好。
熬夜害死人啊，居然一觉睡到黄昏！！
匆匆跑到桃花林，满目桃花已不见踪影，倒是有海棠、杜鹃等花卉争奇斗艳。
日间的课程已经结束，还是有不少学生围在弦知音身边请教问题，乐执令皆耐心解答。
默默等待人群散去，不归这才硬着头皮上前去。
早就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乐执令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仍旧是温和平静。
“汝醒了？”
“额……是。”
“那便走吧。”
“是，是……”
也不知要往哪里走，少年小心翼翼地落后半步。两人皆是沉默，乐执令只字不提昨夜之事，却更让少年心中不安。
学生神色忐忑变幻莫测，师长不动声色。
挣扎许久，他一咬牙，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师，吾知错了。”
弦知音终于停下脚步。
“恩？错在何处？”
“锋芒毕露不知收敛，争强好胜不懂友爱，任性妄为不守学规。学生知错了，请老师责罚。”
说完便欲深躬一礼，行到一半就有一股柔和的力量阻止了他，同时传来一声叹息。
“此事，当属吾之过也。是吾操之过急了，反倒让汝多受了许多无妄之灾。”
少年只觉眼眶酸涩。
“老师……是我不好，我，我不会再犯了！老师，你还是罚我吧……”
“哈，汝已知错，吾又何必多加责罚。”
“有错便须责罚。若就此揭过不提，学生，学生心下难安……”
“好了好了，吾知晓了。听好，吾的责罚便是……”
…………
从乐部出来，不归简直要内牛满面。
他宁可接受礼执令那般实打实的皮肉之罚，也不要再凑上去挨乐执令的软刀子啊！几句软话一讲，他立马败下阵来，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都接受，还满口“老师我是自愿的”、“学生一定保质保量完成”。
……这日子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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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名之事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众学员议论纷纷。幸好礼乐两位执令的手段干脆利落，种种迹象虽指向不归，个中猜测也不超过“意气之争”。
本尊不见踪影，更是印证了众人猜测。曲怀觞等人难免遭遇围追堵截，一天下来，当真是烦不胜烦。课程结束，曲饶两人不做停留赶快逃回住处。
饶悲风昨夜落了几本书在曲怀觞处，便也一同来到小院。不期然竟发现不归少年一脸哀戚，默默收拾衣物，大惊失色。
“喝，这是怎样，汝也被赶出学海了？！”
少年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唉声叹气收拾衣服。
曲怀觞也颇感诧异。
“不归，这是何故？”
扁了扁嘴，笑不归一脸苦相。
“乐执令要我搬去新生宿舍。”
“什么？！”
“不是吧？”
把他丢新生堆里……执令你是嫌他闹的事还不够大吗？
饶悲风摸了摸下巴，忽然饶有兴味。
“啧，真不知道做你室友的倒霉蛋是谁。”
少年闻言，怒目而视义正辞严。
“饶八卦你这是什么话！像我这么好的室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是吧，伏龙？”
曲怀觞默默揉太阳穴。
“啊，是啊，呵呵。”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十五、离亭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