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二、清平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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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考场出来，笑不归挠了挠头。
这才刚分开呢，又要去见伏龙，好像不太好。
好不容易来一趟学海无涯，哪知交了个白卷。在这读书是没希望了，好歹让他观光游览，尽一尽到此一游的义务吧。
至于伏龙会不会生气……拖得一会是一会，反正这考试一时半会还没完，到时候跟大家一起出去就是了。
春光明媚韶华正好，大好青春不能浪费啊！
执扇敲了敲手心，少年当机立断，转身踏上了另一条路。
时值初春，笑不归信步而行，但见：画廊金粉半零星，池馆苍苔一片青。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当真是姹紫嫣红开遍。
这绚烂绮丽的人间世，与书中所写一般无二，却又好似天差地别。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眼睛看到的，鼻端嗅到的，甚至于伸手能触摸到的，实实在在的生命。
太美好。
韶光潋滟中，忽然响起一道琴音。
仿若天际流云，清淡高雅却又难摹形迹。
眼前的桃花林也和着音乐起了变化。
一树一树的花开，一树一树的花谢。芳华刹那，流光无迹。
笑不归微张着嘴，手中折扇也忘了摇，眨巴眼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循着乐声前去。
——如此神情举止，于他而言已经是极为惊讶的表现了。
桃花深处，一人独奏。
一身儒衣贵气中不失清雅，面前一架筝，筝上无弦，却见虚指假捻，听在耳中，正合乐声节拍。
心平意静，一片祥和。
笑不归就这么静静站着，聆听儒者仙乐。
一曲尽，乐者方才抬头。
对视一眼，眼眸澄澈，心似琉璃。笑不归心神一动，微微一笑。
对方便也报以一笑。
仿佛山花开满原野，仿佛月色洒满江河，便是方才的桃花开尽亦相形见绌。
少年愣在当场。
乐者不以为意，率先开口。清华的声线听在耳中也仿若仙乐。
“汝是学海弟子？吾怎么没有见过你？”
“额，这嘛……”
笑不归颇感尴尬，执扇抵了抵额头。
怎么说呢……他本来想进学海读书的，但是不会写字，只好交了张白卷提前跑出来了……
笑不归心中泪奔，早知道学海有此等美人，他就认真答卷了啊！不会写字有什么关系，他可以直接用嘴说的嘛……
乐者地位崇高，却没有半分架子。见少年不回答，他便自报家门。
“吾名弦知音，乃学海无涯乐执令。”
听闻对方名姓，不归未及思考，一句断章便脱口而出。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出口便觉后悔，连忙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应该是‘闻弦歌而知雅意’，高山流水，知音难觅。额……”
好像还是挺晦气。
少年暗怪自己多嘴，闭口摸了摸鼻子，最后讪讪道：“我叫笑不归。”
弦知音不以为意，顺势接过：“拂紫陌、笑红尘，杜鹃啼血，不如归去？”
“不不不，乃是：去国三千里，长安无人忆。浮生笑痴狂，不须问归期。”
“非也，依吾看，应当是：春归何处，迢迢不知路。弹指繁华笑荣枯……”
“……误入桃花深处。”
见对方向他看来，笑不归顺嘴就接过最后一句，随后尴尬地挠了挠头，行了个从伏龙那学来的不知什么礼。
好吧，他真的是迷了路走到这儿的。
“先生明鉴。是吾冒犯了。”
笑不归执弟子礼致歉，弦知音对他的好感又进了一层。
见对方眨巴着眼盯着他的筝，弦知音淡淡开口：“此筝，唤作——无筝。”
“无筝，无弦之筝，是为无争。”
少年颇有些书呆气，一番对诗又解除了两人的尴尬，他接过话茬，摇头晃脑开始掉书袋。
“筝，秦乐也，乃琴之流。古瑟五十弦，自黄帝令素女鼓瑟，帝悲不止，破之，自后瑟至二十五弦。秦人鼓瑟，兄弟争之，又破为二。筝之名自此始。
筝古有十二弦，后至十三弦，十五、十六乃至二十一弦者亦有之，却从未有无弦之筝。”
说完，琉璃似的眼珠又盯着他的筝看。
纸上得来终觉浅，此言诚不欺我。无筝，无弦却能出声，书上从来没有记载过呢。
“此筝有弦，共一十六弦。”
笑不归猛摇头。
“不对，明明什么都没有，怎么能说有弦呢？”
“明明就有弦，怎么能说没有呢？”
“你……”从未遇过这种无赖的说法，笑不归一时语塞。
眼珠一转，他猛地一收折扇。
“这样，你让我弹一个。若我也能弹出声，便证明此筝有弦，如何？”
“哈，请～”
身为师长，对年轻人总会多宽容些。颇为失礼的行为，看在他眼中，却是符合年纪的真性情。
笑不归咬了咬唇，小心翼翼看了看对方脸色，挺温和的，应当不是生气。
上前两步，他又仔细看了看筝。
两人距离拉近，弦知音注意到少年肌肤比之女子还要细嫩白皙，略显病态，仿佛常年不见天日。
伸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瘦弱，依旧是令女子都汗颜的细腻柔嫩。不过……显然没有弹过琴筝之物。
只见他随手一拨。
铮——！
也不知拨了那根弦，弦音低沉厚重，却仿佛一根针直戳进心里。笑不归脸色一变，险些就要跳起。
君弦。定音之弦。
弦知音心头一动，表面却是不动声色。
“如何，可有弦？”
点了点头，却是心中疑团更甚，望着他的眼神满是疑惑求解。
身为师长，如此强烈求知的眼神实在无法拒绝。
“汝亦言，筝者，争也。世人但凡见筝，几时见得筝上纷扰？”
笑不归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吾之曲，以七情为基、六欲为调、三毒为奏，乃一十六弦。”
笑不归眨眨眼，这个他懂。
“喜怒哀乐惧爱恶欲、眼耳鼻舌身意贪嗔痴。”
闲来一曲，却引来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弦知音心情颇佳。
“相逢即是有缘。小友既听得无筝之音，便再听吾抚琴一曲，如何？”
有曲子听，笑不归既然是千肯万肯。猛地点了好几下头，端坐一旁眨巴着眼望着他。
“哈。动了贪念，可就听不到曲了哦。”
一声轻笑，弦知音拈指勾弦，琴音如流水，缓缓倾泻而出。
诸法无常，唯心自造，心之所向，无处不自往。
春秋一度，时序轮转，心之所系，何处不归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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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不归自顾自玩的开心，苦了曲怀觞还要给他收拾烂摊子。
学海无涯文试万众瞩目，多少人挤破头了也抢不到一个名额。居然有人涂了个名字就交了白卷，实在是学海创建以来从未有过之创举。
简直是结结实实打了学海一巴掌。
笑不归甫一交卷，这消息就不胫而走，迅速传遍学海。
饶悲风一脸幸灾乐祸说推荐这家伙的人要倒霉了之时，曲怀觞正觉口渴，一口水差点没喝到鼻腔里去。
这么胡闹的事情，他第一个就想到了那个不靠谱的小友。
二话不说，急匆匆往考场跑，饶悲风吃了一惊，连追都追不上。
心怀万一跑到考场，不见笑不归踪影，曲怀觞一颗心越来越沉，深吸一口气，按捺窜升的邪火。
饶悲风这才知道，交白卷的家伙居然是曲怀觞推荐的。
他这好友多年来从不涉足此等事务，破天荒头一遭推荐了个人……
居然交了张白卷。
这叫个什么事啊！好友，你怎的如此识人不明啊！
饶悲风不知道摆什么表情，曲怀觞就更不知道了。
没等到他们想好，礼执令来“请人”了。
曲怀觞心中暗暗叫苦，只好硬着头皮前去。
考试尚在进行，射执令东方弈和书执令央森仍在监考，侧殿唯太史侯坐镇。
礼执令太史侯此人，执掌学海礼仪刑罚，做事一板一眼不留情面，为人刚直固执极为自负，人称刀笔刑仪。
学海无涯的学子，或多或少都受过太史侯的整治，背后称呼他为铁面阎罗的大有人在。
当了这么多年三好学生，他也终于落到太史侯手里了。
“学生曲怀觞，拜见礼执令。”
“哼。”
冷冷一哼，太史侯盯着曲怀觞，缓缓开口，满是威压。
“汝还当自己是学海无涯的学生！”
“执令言重了。末学一直谨记学海规范，旦夕不敢背离。不知吾犯了什么过错，惹得执令如此怒火。”
“汝，明知故问！”太史侯一甩手，一张试卷直扑伏龙
“看看汝推荐的饱学之才！”
接住扑面而来的纸张，曲怀觞手中巧劲轻吐，既化去对方的手劲，又保护脆弱的纸张不被劲气崩毁。
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不动声色，太史侯看在眼里，心中对这学生的实力评估高了几分，面上却未露分毫。
展开答卷，曲怀觞愣在当场。
不归的想法天马行空，他早有心里准备。可再怎么准备，也想不到眼前只有“笑不归”三个大字。
还写得七歪八扭，饶是初习字的孩童，也不会写成这副光景。
最重要的是，看起下笔的笔锋力道……
简直就是没有拿过笔的人啊！！
幸亏有尺幅极大的试卷遮挡，众人才没能看见日后的六艺三连冠，在今日露出了怎样扭曲的表情。
心头默念了无数遍，涵养、涵养，曲怀觞才终于没有把那两个不雅的字说出口。
XX的，这混小子非要玩死他才甘心吗？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二、清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