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一、如梦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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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了黎明前的黑暗，期待已久的光明却并未降临。
寒风呼啸，荒原之上一片寂静，唯闻水声潺潺。
尸横遍野，整条河流被鲜血浸润，在暗夜下翻涌着幽暗诡谲的波浪。
无尽的黑暗与杀戮。
不知所措后退一步，却被横陈的尸体绊倒。
脚猛地一蹬，他从永夜的梦魇中醒来。
大梦初醒，他的大脑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环视四周，此处应当是某客栈的卧房，装修家具无甚可取之处。床板很硬，咯得他全身骨头疼。
衣架上有一件藏青色直裾深衣，另有一件白色外袍。他把深衣穿上了，却发现外袍整整大了一圈，并非他的尺寸。
房中有面大铜镜，他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约莫十六、七的身形瘦削，简直弱不胜衣。面若中秋之月，鬓若刀裁，眉如墨画，肤质白皙，却有些白过了头。整个人有种病态的俊美，简直比女子还漂亮。
唔，居然是个病弱美少年。
等等，为什么说“居然”是个少年？
晃了晃头，似乎有什么记忆要破土而出。
正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忽然被打开，一个白衣文士应声进入，手中还端着一碗药。
很典型的书生打扮，头戴儒巾身着儒衫，洋溢着标标准准的书生气，一张俊脸也是典型的书生式小白脸。
见房中人醒来，来人面露喜色，显然是与自己相熟之人。
“不归，你醒了？”
然后他就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道：“唔，伏龙，我睡了多久？”
他睡了三天三夜。
少年敲了敲自己的头，喃喃自言自语。
“难怪睡的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被换作伏龙的书生闻言不由失笑。
“不归，汝叫笑不归。记起来了没有？”
笑不归当然记起来了。
冷酷疯狂要将他置于死地的兄长、愚昧自私把他当怪物的亲人，毫无亲情可言的氏族。
然后是与世隔绝的囚禁，机缘巧合的相逢，与毅然决然的离去。
最后是一场冲天烈焰。
“唔，后来怎么了？”
不归完全不记得火起之后发生了什么，更不记得他二人是怎么活了下来。
书生闻言面露讶色。
“汝真不记得了？”
笑不归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一激动就会晕过去，你也知道的。”
沉默片刻，对方显然不想多提，只道：“那么大一场火，没人能活着，他们就当你已经死了。”
笑不归满是惊讶。
“看不出来，伏龙你这么厉害啊！”躲在火场里诈死，保住两人没烧成焦炭，本事够大啊！
书生张了张嘴，并未纠正少年的错误。
脑海中浮现的场景，是那场仿佛要烧透天际焚尽罪业的烈焰。
往外逃，有无数的猎人正守株待兔虎视眈眈；留下了，逃无可逃只怕再过片刻便会化为灰烬。
毫无生路的死局，千钧一发生死交关。伏龙一咬牙正欲硬闯出去，但听少年一声冷哼，便有无形气罩笼罩二人，隔绝了灼热的烈焰。
冷冷瞥过的眼神，淡漠生死，睥睨万物。
随后脚步一踏，道释二气沛然，脚下出现一个符文法阵。
一声轻喝，眼前突然金光大盛。待他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远离火场。
少年力竭昏厥，他毫不犹豫抱着人狂奔离去。
惊心动魄的一夜，纵横天下的强者之气，睥睨生死的强横力量……
他居然都不记得了？
笑不归，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书生陷入沉思，不归却并未闲着，忙着解决桌上的糕点吃食。
饿了许久，也不好一下子吃太多。吃了些许云片糕，他摸了摸肚子，依依不舍擦了擦嘴。
“我现在是个‘死人’了，是不是就可以放肆玩一玩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嘛？”
轻佻的话语，让对方一阵无语。
“好友，吾不禁怀疑，汝睡了一觉会不会把吾也忘了。”
“怎么会！我记得啊，你是曲怀觞嘛。虽然现在只有我叫你伏龙，以后会有很多人称呼你伏龙先生的，对不对？”
曲怀觞哭笑不得，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么这么执着于这个称号。
笑不归久离人世，不通人情世故，这般孩子气的事情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也就任由对方伏龙、伏龙地叫。
不归少年心性，见对方模样，生怕他不信，又继续摇头晃脑。
“你是儒门学子，游历四方，听闻天一阁藏书千万，多有孤绝珍品，就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溜进来参观，却被吾抓了个现行。吾一直被关在阁子内，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人，所以……”
“不归！”曲怀觞一声喝止，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凤凰涅盘，浴火重生。既然已与过去彻底决裂，就不必再多提起了。
用一种心如皓月云淡风轻的姿态，讲述如此不堪回首的过往，他是怎么做到的？
笑不归眨了眨眼。本来就是事实，为什么不让他说下去？而且对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拜托不要摆出太复杂的表情啊，他认不出来……
然后又拍了拍脑门。
“对哦，我说了要跟你去学海无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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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海无涯，简单来说，就是一所综合性私立大学。
校长太学主，设有礼乐射御书数六个系，其下还有诸多□□与学子。
学海无涯的学子，多是来自下属书院的优秀学员。不过每隔十年学海会举行一场文试，给外部学子一个进入儒门的机会。。
即使是文试的资格也不是那么容易取得的，须得是地方公认的饱学之士，或者学海内部人员的推荐。
笑不归摸着下巴，暗赞这招使得漂亮。
拥有一整套独立的人才教育体系，保证教育质量的同时设立极高的准入门槛，外人若想进入，就不得不融入学海的教育体系中。保证血统的纯正，也就保证学海在儒门中一枝独秀的地位。
然而独立的系统容易导致固步自封，定期招收的新鲜血液则可以弥补这一缺陷。
打着“有教无类”的旗号，其真实目的，还不是发展学海的关系网？要得到地方认可，其人必然有一定影响力。入了学海，背后的势力也一并会为学海所用。
而学海内部的推荐名额，更是让学员有机会与一方豪绅或者饱学之士结交，无论成与不成，这人脉，就是一笔无形资产。
影响力越大，门槛设得越高，外人越是趋之若鹜。
外人越是追捧，学海地位越高，影响力也就越大。
这么个良性循环，推动着学海无涯蒸蒸日上。
冷眼看着学海门前车水马龙，有来自五湖四海各个阶层的求学者：上至胡子一大把的老头，下至十来岁的小屁孩，士农工商，应有尽有。
这帮人聚在一起，推翻一个王朝不成问题。
而这股足以改朝换代的力量，即将为学海所用。
太学主，非凡人也。
“不归，不归你在听吗？”
回过神来，眼前的书生一脸忧心。
眨了眨眼，笑不归不以为意。
“安拉，有三好学生曲怀觞的倾力推荐，我这是坐上了直升机直入学海，毫无压力呐～”
曲怀觞心中无力叹了口气。看他这样子，刚才根本就是在走神！
“不归，以汝之才，通过文试不成问题。但汝麦在这时候起了玩性，那些离经叛道的言论对我说就罢了，千万别写在试卷上！”
“好啦好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放轻松～”
说着，辞别曲怀觞，独自一人，跨入备受追捧的门槛。
啧啧，想不到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参加高考。
话说，“高考”是啥玩意？
瘦削的身影晃晃悠悠，最后还偏过头，拿折扇敲了敲。
目送笑不归进入文试，那模样说的好听点叫洒脱随性，说白了就是轻浮无状。
曲怀觞扶额，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朋友啊。
自小被关在天一阁中，几乎没有接触过人间世，人情世故毫无概念。如今脱出牢笼，乍见外头的花花世界，一路上做了多少荒唐事他都没脸提。
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比小孩子难搞多了！
曲怀觞有预感，不归才不会给他乖乖考试。一定又会搞出什么事情来，最后还是要他来收拾烂摊子。
若是听到曲怀觞心头的碎碎念，笑不归一定会大呼冤枉。
天地可鉴，他是真的打算认认真真考试的！
但是……额，这个……
握着毫笔，任由一大滴墨水滴到一片空白的答卷上，笑不归额头也是一大滴汗。
完蛋，忘了件大事。
笑不归，将天一阁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三册半藏书，前前后后从头到尾翻了个遍熟记于心倒背如流的笑不归……
……他不会写字。
老子在天一阁呆了那么多年，只有人送饭，从来没有人送笔墨纸砚啊摔！
有本事考试，你有本事别让我写字啊！！
会写字了不起啊，老子见识了那么多碑帖字帖，你们那手字就是污染眼球，写下来干嘛！！
妈蛋！！
考场之上，少年放下毫笔，浑身僵硬，莫之计之所出。
最后，脑海中过滤无数名家字帖，他又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再度执笔，在大片空白的答卷上挥毫泼墨，写下三个大字：
——笑不归。
然后洒然起身，留给在场众人一个恣意而傲然的背影。
（交白卷还这么嚣张，伏龙会被你气死。）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一、如梦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