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卅九章 明月如一心殊异（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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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众道子齐聚封云山，盛况空前。
玄宗子弟多为孤儿，但亲族尚在的也不少，今日也无一例外都留在了总坛。
修道多年，尘世的亲缘皆已淡薄，多作牵挂只是给双方增添不必要的因果牵绊。
玄宗，才是他们的家。而众同修，就是这一世的兄弟姐妹。
更何况今日宗主要宣布下任宗主的人选，如此大事岂能错过。
月光之下，众人凝神看着白虹剑与云龙斩在月色下舞出惊世对决，掌心冒汗，大气也不敢喘。
“砰——！”
至强招数相接，劲气碰撞尘土飞扬。擂台之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尘烟散去，苍与金鎏影双双负伤，嘴角渗血相对而立。
沉默片刻，苍咳出一口瘀血，向台上宗主前辈行礼。
“师尊明鉴，苍与金鎏影难分伯仲，再战只怕两败俱伤。”
言下之意，竟是两人打了个旗鼓相当？
玄羽长老皱了皱眉，与宗主对视一眼，起立扬声道：“不必谦虚。适才劲气相接，金鎏影退了三步半，而汝只退了一步。此一战，当属汝胜。”
此言一出，立刻激起了台下弟子的山呼海啸。“苍师兄”、“弦首”之类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
苍皱了皱眉，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金鎏影打断。
“金鎏影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硬邦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金鎏影毫不迟疑，一转身便下了擂台。
还留着干什么？
看着苍万众瞩目众星捧月，而他默默在一边当陪衬，任其羞辱？
多年来，战胜苍、超越苍，已成为他唯一的动力，全部的信念。
金鎏影也明白不该任苍成为他的魔障，但岁月绵长，他已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不亲手打败苍，他永远无法正常地生活。
那个人，毁掉了他的整个人生。
赭杉军知道他的执念，这才以闭关静悟为名避开宗主之争，也给了他最后一次与苍相争的机会。
拼尽全力孤注一掷，仍旧是一败涂地。
金鎏影，终究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为什么？为什么？！！
除了自命清高的做派，苍又比他好在哪里！
为何师长的赞誉，同修的敬佩，还有玄宗子弟仰慕的目光，都只属于苍一人！
拼尽一生之力，却依旧只能在他的阴影里苟延残喘。
究竟是为什么！！
忌恨、怨毒，负面的情绪如同毒草在金鎏影内心疯狂滋长，再多作一刻停留，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头也不回地离去，众人眼中只有胜者的绝代风华，岂会注意败者的落寞彷徨。
墨尘音似乎拉住他说了什么，金鎏影却已无心理会。
属于玄宗的一切都仿佛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要将他逼入无边的深渊。
无法排遣的块垒，无人知晓的怨恨，这个充斥着虚伪仁义的所在仿佛监牢，压得金鎏影喘不过气来。
放眼玄宗，他此时也只有一处可去。
那里的主人号称在闭关不可打扰，只怕又是在研究什么阴损的阵法。就算真的在闭关，大不了试验他的新阵法赔罪。
喧闹欢腾中，金色人影遁入暗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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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远离总坛欢腾的，还有驻守鬼龙滩的师兄弟们。
杨新海的一番话振聋发聩，却又引起陈志刚的无限迷惑。
他们……错了吗？
魔人狡诈，人类又何尝不是诡计多端；魔人凶恶，人类也从不缺心狠手辣之徒。
魔人杀人，人类也杀人，却为何他们对魔界如此仇恨，对同族如此宽宏？
抛却种族偏见，魔人与人类，又有何差别？
“或许……是不了解吧。”
见师弟眨巴着眼一脸“不懂”，陈志刚不由苦笑。
他也不明白呐。
“总之……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守好此处，谨防魔人来袭。懂了没有？”
见同修师兄又一脸严肃开启说教模式，杨新海不由扯了扯嘴角，低声念叨了几句话，声音轻的只怕连他自己都辨不分明。
陈志刚皱起了眉，“想说什么，就大声说出来！休做那鬼鬼祟祟的小人行径！”
“我是说，这里连半个魔人都没有，会来袭就有鬼了！”
说到底，还是对当值心有怨念。
正欲再劝，忽然听闻不远处响起烟火的爆裂声，一抬头，只见几束焰火自对岸直冲云霄，绽放出最绚烂的色彩。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陈志刚可没那心情赞叹烟火的美丽，反而瞬间煞白了脸色。
——对岸，出现了异度魔界的魔兵！！！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
燃放烟火，莫非是为了发信号统一行动？！！
玄宗的主要战力悉数聚在封云山，远水解不了近火。各据点的同修师兄弟虽然能在第一时间赶来，人数有限战力亦有限，只怕挡不住突袭的魔人。
玄宗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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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擂台上，唯余弦首一人。金鎏影负气离去虽令他不安，眼下的情况却也脱身不得。
台下万众欢腾，“感念同修厚爱”、“愿与诸君共创玄宗新辉煌”这类话，说多少遍也无法平复众人的情绪。
最后，苍向高台深深一礼。
沸腾的人群在瞬间安静下来。月华如霜，仿佛只为台上那一人倾洒。
天地肃穆，他双膝着地，向台上的师长行跪拜大礼。
玄羽捋着引以为豪的雪白长须，一脸老怀大慰。
玄音子自然也是欣慰，可心中却仍旧难免沉重。
自无定河一役，大限将至的预感就仿佛催命的丧钟，时刻萦绕难以散去。
天际莫测，枯荣难察。他的时辰，怕是要到了。
若非如此，他何必急匆匆定下下任宗主的人选。
苍这孩子，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早就心知肚明了吧。
众目睽睽下的行此叩拜大礼，一者跪谢师恩，二者……
多年师徒情，总有缘尽的一刻。
玄音子看了看天。他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心头还有许多牵挂难以放下。
道魔之间暗流仍在，若他此时撒手人寰，苍可镇得住场面？
异度魔界又将如何应对？银鍠紫渊又该如何开启冥冥天意中的那一丝否极泰来？
更重要的是，凡事月盈则亏盛极则衰，玄宗发展到今日，败亡的征兆日益明显。苍能否带领众人破茧重生？
看了眼光芒万丈的爱徒，宗主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枉他自称清心寡欲淡看生死，临了却依旧留恋这俗世红尘，患得患失。
他这一世，起落沉浮争议颇多。割让大片疆域是割肉饲鹰还是养虎为患，还要交予时间的见证。
然而教出了苍，教出了六弦四奇，九泉之下总算有脸面对玄宗先烈。
一啄一饮皆有天定。尽人事，听天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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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一边是苍春风得意功成名就，一边是金鎏影失魂落魄借酒浇愁。
一杯接一杯、一坛接一坛。
一身酒气，酩酊大醉。
早就习惯了威仪自重，或许只有在紫荆衣面前才敢卸下伪装，失态放肆。
金鎏影并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内心。不论心头再怎么苦闷，紫荆衣听到的也只有一句“我又输了”。
他不会说为了创出一招云龙破苍冥费了多少心思吃了多少苦头、被苍轻描淡写破去又是怎样的沮丧挫败；
他不会说自己拼尽全力依旧没能逼出苍的底线、孤注一掷却依旧只能活在苍的阴影里。
而苍依旧是那虚伪的假清高，险胜半招却称平手，既赢得“顾念同修情谊”的美名，又借师伯之口狠狠打了他一遍脸。
他更不会说自己是多么想获得肯定，多么想……
逃离这个噩梦。
紫荆衣看着他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真恨不得狠狠抽他一顿。
——认准了苍就一条道走到黑，不打败他日子就没法过了。怎么说都不开窍，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可怜的金鎏影，你根本没有看清自己差在哪里。
玄宗需要的，是张口闭口天命的“神棍”，不是只会埋头实干的木头。
但凡有来头又有年头的宗派，都免不了有各种清规戒律，以便制造无数毫无特色只是打着自己宗派烙印的普通弟子。
玄宗也是如此。从不缺假清高的同修，道貌岸然的师长，以及流于形式的无聊制度。
对于崇尚率性而为，不喜墨守成规紫荆衣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的事情。
若非顾念四奇情谊、感念师尊栽培，早在玄羽囚禁紫渊时他就会甩袖而去。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他与这个自命清高虚伪造作的所在格格不入！
年岁渐长，他就越发渴望挣脱玄宗这个牢笼。
顺手拿起一坛酒，紫荆衣拍开泥封狠狠灌了两口。
“玄宗真是没法呆了！金木头，不如咱们去魔界找小阿紫吧！”
金鎏影愣愣的看了看他，仿佛没有听懂。
本来只是意气的话语，出了口却愈发觉得行之有效。
“除了咱们四奇，其他人都是一副假清高的嘴脸，我早受够了！咱们干脆一走了之，眼不见为净！反正玄宗魔界已经握手言和，我们去魔界又不是背叛师门！”
酒精麻痹的神经并不是很清醒，金鎏影过了很久才明白过来。
离开吗？
可是……
“反正玄宗都绕着苍转，你还留恋什么？”
呵，是啊。
玄宗又不需要金鎏影，瞎操什么心？
“如此，我们走！”
“哈哈，那好。咱们现在就走，给小阿紫一个惊喜，敢不敢？”
“哼，吾会怕你吗？”
“那个漂亮姐姐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你哦～”
“紫、荆、衣！”
…………
人声渐远渐隐。
明月当空，不见星辰。
两个孤星的背离，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卅九章 明月如一心殊异（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