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卅九章 明月如一心殊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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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可听其居留。
夜风凄冷，桂花的香气越发浓烈，有种华丽的颓唐，脆弱而不堪一击。
“事情办好了？”
“所有兵马皆已安排妥当。只不过……如此欺瞒大小姐，断风尘心中不安呐。”
幽幽的语调却听不出有何不安。伏婴师表示此等小事不值一提。
“汝听令行事便可，其他皆由吾处理。”
“啧！女人可容不得欺骗呐。军师大人如此自信，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哦。”
“哈。”断风尘话中暗含的酸意与挑衅，引得伏婴师冷笑。
“收敛汝那拈花惹草的性情，她或许会多看你两眼。”
“呵呵，借你吉言。”干笑了两声断风尘便退下了，心头不由暗恨。
四天王之首生性风流处处留情，魔界人间、道境苦境通吃，难免会将遭逢的女子互相比较，却发觉谁也不能与紫渊媲美。
骄傲的女性挑动男子的征服欲，太过强势却又不美；温柔的女子激发男性的保护欲，太过柔弱难免腻味。
唯有紫渊，个中分寸拿捏得精准完美。
闯入婚宴时那持弓浴血的风姿，凄艳而决绝。刚与柔的完美结合，简直将上天赐予女子的美丽发挥到了极致，看得断风尘连心尖都颤了起来。
若她有心，绝对能使天下男人拜倒疯狂。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断风尘觊觎大小姐日久。奈何朱武严防死守，见着谁都像贼一样防着，他完全找不到机会下手。
好不容易妹控的兄长离家出走了，居然让那个阴沉的棉被仔抢了先，怎能不让人郁卒。
哼，伏婴师，莫要以为紫渊重情就可以一再欺瞒。
等她知晓你背后做的手脚，伤心欲绝之下……
趁虚而入横刀夺爱这种事，魔人从不会犹豫。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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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慌张张跑回房间，紫渊砰的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喘气。
良辰美景，佳期如梦，如花美眷，顺水推舟。
七分天时、三分人为。
顺理成章的情动、理所当然的情生。
捂着唇，紫渊脸颊微微发烫。
一切似乎在计划内，又似乎完全脱离了计划。
白玉下颚如刀削，樱唇寡淡人情薄。揭开面具的刹那，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精致苍白的面容多么符合他的风格——将所有的算计阴谋包裹在华丽甜美的外衣之下，微笑着，看着你入毂。
仿佛罂粟，美到极致，却不可触碰。
“哈。”
房中尚未点灯，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男子的轻笑。
紫渊脸色一变，魔元枪在手便向声音的来源刺去。
“哎呀！大小姐温柔些、温柔些啦，是我啦！”
光明骤现，海藻头乍乍呼呼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鸠盘神子，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一想到方才的小女儿情状全被这家伙看了去，紫渊就恨不得把他轰到渣渣里！
鸠盘眨了眨眼，不以为忤。
“这点警惕性都没有，朱武怎么教你的？”
紫渊默然。
什么时候开始，她连近处有人都察觉不到了？
一步莲华早劝她闭关，她却没有放在心上。岂知武学之事，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不过几日，功力竟如冰雪般消融得厉害。
可是她哪里有那闲工夫理会武学上的瓶颈？
一灯如豆，在紫渊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见她骤然沉默，鸠盘以为是想起了朱武，不由挠了挠头。
“大小姐，容吾多嘴一句……你多久没睡觉了？”
紫渊不喜别人碰她的私人物品，是以那床铺……都积了好大一层灰了。
“额……”
鸠盘这么一说，紫渊才反应过来，她好像……
自从上次昏迷苏醒后就再没有合眼了。
不敢睡、不能睡，也睡不着。
鸠盘神子无奈扶额。
她什么时候能学会照顾自己？知不知道疲劳了容易反应迟钝思绪混乱那！
鸠盘无意纠结此事，这么大人了，要学会对自己负责。象征性关心了两句，话题又扯了回来。
“话说回来，大小姐为了安抚伏婴师，真是下了血本呐！”
略感趣味地看紫渊刹那羞红了脸，鸠盘神子忽然收敛了神色。
“伏婴师是怎样的人，你最了解。你难道真指望刹那的柔情，可以动摇魔人最深刻的执念？”
紫渊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看他的近日的表现，或许……”
紫渊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怎能把赌注押在“或许”之上。
鸠盘叹息。
银鍠紫渊，还是太年轻、太犹豫了。
无法掌控的变数，就该从源头上掐断。感情用事任其发展，只怕后果难以收拾。
不过这种事他也不会多嘴，只有等当事人自己领悟。
拉不下脸面压制伏婴师，紫渊只有暗中动用背嵬军严密监视两方的举动。
鸠盘神子领命正欲离去，紫渊忽然问：“鸠盘，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魔将不悦地眯起了眼。
“……抱歉。”紫渊暗自检讨最近心思庞杂，居然还疑神疑鬼。
“静心。不可自乱阵脚。”
留下这句话，鸠槃神子转身离去。
月色不曾照耀的暗影中，他还自嘲地笑了笑。
为什么？
因为鸠盘神子是个异端。任性妄为，无所顾忌。
所以他想看看另一个异端，可以走多远。
鸠盘神子离去后，紫渊盯着跳动的烛火发了会呆。
佛之愿、人之心、魔之欲、神之念。
尖锐的矛盾，纠缠的因果，复杂的情感，不可能如此轻巧便获得平衡。
平静之下潜藏着暗流汹涌，她却完全捉摸不到踪迹。
要防着玄宗反扑，又要防着魔界内部有所动作。里外都要保，偏偏里外都要防。
真的力不从心。
道魔之争不是干着急就能搞定的。吹熄了烛火，紫渊决定放下一切先休息一下。
沉入梦乡前，紫渊无意识低声呢喃。
兄长，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窗外，冷月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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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冷千山，寒风吹彻。
鬼龙滩乃无定河上游的某处支流，水面看似清浅，却藏有无数暗流，水势变换莫测，当真不负“鬼龙”之名。
滩涂对岸怪石嶙峋，唯有几棵枯木以诡谲的姿态无声散发着对世界的恶意，周围一片死寂，毫无生机。
黑白原、无常谷，异度魔界曾经的对外出入口之一，如今也已正式归属魔界。
也是玄宗万名弟子，真正的丧命之所。
陈志刚注视着死气沉沉的对岸，眼眶泛红。
“志刚，来，吃个月饼。”
杨新海拍了拍挺立得如标枪般的同修，递过了一只月饼。
见他不为所动，依旧一丝不苟站岗，杨新海也不在意，自己取过一枚莲蓉月饼狠狠咬了一口。
“中秋佳节，我们不在封云山与师兄弟团圆，却要在这么个穷山恶水的所在站岗放哨。师兄，你就没点怨念吗？”
“师弟，噤声！”皱了皱眉，师兄一脸严肃正直。
“魔人狡诈凶恶，虽表面与我等握手言和，焉知私底下有没有动作？师尊安排我等在此防卫，也是为了玄宗、为了道境的安危。”
师弟撇了撇嘴。
“玄宗和魔界都交换过布防图了，魔人的哨卡统统照着图上来，没有缺漏半个。反倒是师父放心不下，偷偷又安排了好几个暗哨。真说起来，有小动作的是我们好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安拉师兄。魔界也不全然是好战残暴之辈。就说那个大小姐，她与六弦四奇几位师兄关系匪浅，一直致力于两方和平啊！
“哈，汝是被表象欺骗了。若她真是良善之辈，又岂会割走我玄宗半壁江山！”
杨新海却不这么认为。
“无定河前那一幕你也看到了，若不是真的心怀苍生，我玄宗众英灵岂会善罢甘休！”
陈志刚闻言紧握了手中的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可是他们，也死在她手里！”
杨新海张了张嘴，不再多言，只默默与他并肩而立。
明月如镜，渐渐升上高空。如水月色倾洒，便是对岸嶙峋的怪石枯木也罩上了如梦似幻的薄纱，不似往日那般令人望而生畏。
秋意已浓，师兄弟发梢肩头也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秋露。
如此朗月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师兄。”
不知过了多久，杨新海话音再起，却带了些许沉闷。
师兄偏了偏头表示在听。
“其实，道境那么大，这点土地又没有关系……”
见对方怒目而视，少年连忙解释。
“我是说，我们总说魔人势大，魔界或许比我玄宗势大，可是放眼道苦灭集四境呢？与人类相比，魔界不过弹丸之地；我们说魔人残暴嗜杀，可对他们而言，或许只是想要求得生存空间，维系种族繁衍罢了。若拥有足够的土地安稳度日，有多少人希望打打杀杀呢？”
小心看了眼陈志刚沉吟深思的神色，杨新海又道：“师父常教导我们要心系苍生，可是人类是生灵，魔物难道不是生灵？玄宗多年来庇佑道境百姓，何独对魔人如此苛责？若是牺牲我玄宗一方土地，能让两族从此和平相处，岂不是造福万世？”
连番的质问，令陈志刚沉默下来。
道生万物，生玄宗亦生魔界吗？
是他太狭隘了吗？
最后，脑海中响起的是师尊玄羽道长的恳切告诫。
“人心难足，遑论魔心。”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卅九章 明月如一心殊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