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卅八章 碧海青天夜夜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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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的情深意动，会让两个人拿一生当承诺。
紫渊赶到邪族时，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随后九祸房中便传来一声几乎掀掉房顶的惨呼。
内心猛然一跳，魔元枪在手便欲冲进去，随后又生生将自己钉在原地。
按侍女们的形容，大小姐当时扛着长枪，一身要灭谁谁全家的杀伐之气，奈何场面一片混乱，众人忙里忙外谁也没空理她。
直到九祸那边全都搞定了，才有人战战兢兢上去戳了戳她。我们的大小姐直挺挺站了许久，抬脚时全身僵硬，仿佛在往下掉渣渣。
看到紫渊如临大敌的模样，九祸不由感到有些好笑。
看着她机械地靠近，又僵硬地坐到床沿上，抿着嘴脸色铁青，也不知在别扭什么。
九祸精疲力竭，见紫渊不开口，她也就靠坐着闭目养神。房间里突然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大小姐终于忍不住开口。
“生孩子……都那么痛的吗？”
“哈。”
憋了半天，居然是为了这个，九祸忍不住笑出声来。
紫渊瞪了她一眼，有些恼羞成怒。
“为所爱孕育生命，再痛苦也值得。”
紫渊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要孩子叫他们自己去生好了！谁规定喜欢一个人就一点要给他生孩啊？痛了一次不够还要再来一次，你也真是……”
碎碎念的嘟囔声，在九祸含笑的目光中越来越低。
朱武离家出走，姑嫂两人的关系到反而亲密了起来。长嫂如母，看着紫渊孩子气的模样，九祸不由得母爱泛滥，侧过身摸了摸她的头。
紫渊抽了抽嘴角，决定不和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计较。
好在刚出生的小皇子洗浴完毕，将紫渊救出了窘境。
紫渊曾抱过几个月大的黥龙，但是目睹生产的壮烈之后，眼前的小生命似乎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
见紫渊眨巴着眼的好奇模样，九祸递过孩子示意她接住。
小奶娃并不哭泣，眼睛也还没张开。紫渊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想戳戳他的脸蛋，不期然却被小小的、肉肉的手紧紧握住。
紫渊顿时手足无措，脊背绷直浑身僵硬，抬起头看向九祸求助。
九祸忍着笑将孩子抱了回来。
这傻呆呆的模样，跟朱武当初一样呢。
“这孩子还没有名字，不如由你给他起名吧！”
“哎？我嘛？”
紫渊受宠若惊，歪头想了想才开口。
“叫赦生如何！”
赦生？
九祸并无异议，鬼族二皇子的名字就此底定。
看九祸抱着小赦生低声哼着曲的模样，紫渊咬了咬唇，表示九祸你安心休养，魔界之事一切有她，随后便告辞离去。
直到看着紫渊离开，九祸才松了口气，将脸贴上怀中婴孩温热的身躯，颤抖着紧紧抱住。
螣邪郎已被朱武带走。这个孩子，她一定要留在身边。
赦生是鬼族的皇子，更是她的骨肉。
感情牌不要钱的撒，紫渊果然心软，没有将孩子带往鬼族。
银鍠兄妹，果真是一样的重情。
也一样的任性。
九祸抱着怀中的孩儿，心中不免担忧。
苍生无罪，苍天赦罪。紫渊，你以为，你能担的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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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已初具规模，又逢中秋佳节，紫渊便在大殿中摆宴，邀众人共度。
魔人并没有人类过中秋的习俗，不过恰逢女后诞下麟儿，玄宗又是风平浪静相安无事，正好寻个由头欢聚一下，犒劳犒劳自己。
难得有此放纵的机会，行宫中鼓乐笙箫，通宵达旦。行酒令的有之，抄起兵器掐架的亦有之，当然不乏好事者在旁起哄，真是好不热闹。拜江山抱着坛美酒摇头晃脑，直赞此乃魔界百年未有
之盛景，随后便被身边众人狂灌酒。
而话题的焦点，却在人声鼎沸时不知所踪。
伏婴师扫了眼喧闹的大殿，眯了眯眼，也默默退了出去。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眼前这一方水榭亭台灯火具无，任凭清冷月色倾洒。耳畔只余些微虫鸣，仿佛隔绝了前殿的喧闹。
月明如镜，月华如霜。佳人倚栏奏箫，广袖垂落，露出葱藕般白皙的玉臂。
四指宽的腰带层层环绕，纤腰盈盈不堪一握。
夜风拂过，鼻端便充溢着桂子的清香。紫渊衣袂翩飞，在如水的夜色中仿佛随时都能飞仙而去。
伏婴师不由皱了皱眉。
人类的诗情画意闲情雅致，实在是浪费生命。
“伏婴？”
紫渊自作主张将赦生留在了九祸身边，此时见到伏婴师，心中不免又是心虚。
伏婴师却并不追究此事，只淡淡问：“大小姐不留在前殿与众人同乐吗？”
“额，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连日来伏婴师的态度都非常温和配合，却使得紫渊越发不安。按伏婴师的性情，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妥协？他是否暗中在谋划着什么？
紫渊的忌惮和疏远伏婴师岂会察觉不到，却总是没有找到机会与她详谈。
“大小姐，为何不安？”
紫渊咬了咬唇。或许，两人是该好好谈一谈了。
“伏婴，你真的愿意魔界与玄宗握手言和了吗？”
“吾不愿意。吾无法相信人类。”
“可是你……”
紫渊脸色骤变，话刚出口便被伏婴师打断。
“大小姐愿意相信，伏婴师无可奈何。”
顿了顿，伏婴师继续道：“伏婴师身为下属，能做的只有防患未然，避免事态发展为不可收拾，同时静待主君清醒。”
“若是双方一直保持和平呢？”
“……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伏婴师心下叹息。大小姐，你为何总是对人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伏婴师已经明确表明不会暗下手脚破坏双方和平，紫渊却还是无法放下心来。
“大小姐，伏婴就这么不堪信任吗？”
面对主君的犹疑忐忑，伏婴师依旧保持着完美的风度礼仪。虽是埋怨的话语，却听不出半分委屈。
紫渊不由惭愧。
这一路沉浮起落，只有伏婴师一直守在她身边，除了出谋划策，还要负责收拾她的烂摊子。
如此尽心尽力无怨无尤，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心来？
紫渊又狠狠咬了咬唇，到底哪里不对？
再看一眼伏婴师，依旧是优雅地站着，银白面具倒映清冷月色。
紫渊恍然大悟。
“伏婴，你为什么总是戴着面具？”
“容貌粗鄙，不堪入目。”
紫渊闻言，摇了摇头，然后又狠狠摇了摇头。
那张脸她也见过，跟“不堪入目”完全搭不上关系。
“就是因为你总是遮着脸装深沉，才老让我疑神疑鬼！”
找到了缘由，紫渊终于不再愧疚，一边下令“在我面前不准再戴面具！”，一边伸手摘下了军师的面具。
伏婴师优雅地站着，并无动作。
就好象那人，对于她孩子气的掀帽举动，从未有过制止。
淡金面具在手，白玉般的清俊面容骤现尘寰，樱唇寡淡凤眉入鬓，紫渊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月华如霜，紫渊樱唇微启，咬得红肿的唇清晰可见。
伏婴师别开了视线。
紫渊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再度与他对视。
“伏婴，你会帮我吗？”
很认真、很清澈的眼神，仿佛有光，暗藏着期待与祈求。
没有人希望那道光黯淡下去。
伏婴师轻声开口，仿佛重一分便会惊扰到眼前人。
“伏婴师，永远在您身边。”
那眼中忽然就盛满了欢喜。满满的、从心底溢出的欢喜。
夜风在刹那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甜，带着醉人的微醺。
云破月来花弄影，一川夜月光流清。
军师大人忽然觉得，偶尔浪费一下生命，似乎……也不坏。
然后他俯下了头。
唇瓣的触感微凉，柔软得仿佛飘落的花瓣。
风起，唇分。
紫渊整个人僵立当场，一只手紧紧攥着衣领，另一只手也握着拳，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伏婴师少有地叹了口气，声开口，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
“大小姐，喘气。”
“呼……”
紫渊闻言，才恢复了呼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攥着衣领的手试图平复，却徒劳无功。
脸颊绯红，眼神慌乱而闪烁，想要看他，却又不敢看他。
伏婴师眼眸微敛装作未觉，嘴角斜挑，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咔嗒。”
清冷的夜色下，断枝的声音清晰可见。
紫渊面色一变，慌慌张张将面具塞还给伏婴师，来不及说半句话就消失在原地。
“哎呀，吾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伏婴师不悦地眯起眼，并未开口，只冷眼看着黑发黑袍的人从暗夜的阴影里走入月华之下。
戴回了面具，军师恢复了往日的深沉诡谲，冷酷而杀伐决断。
断风尘自命风流握了柄折扇，眼中的笑意未达眼底。
“啧啧，一边甜言蜜语柔情似水，一边排兵布阵暗下杀局……真是好冷酷的情人。”
“哼。”
轻描淡写的话语，撕破了良辰美景的假象。
仓皇逃离的人儿却一无所知。
明月高悬，桂子飘香。斑驳的阴影仿佛印证了伐桂的传说。
长夜，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卅八章 碧海青天夜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