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卅五章 情字当忌斩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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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从中一牵手，使我衣袖三年香。
紫渊从未如此清晰地明白自己昏迷不醒，也从未如此迫切地急于苏醒。
安抚怨灵只是第一步，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玄宗是否愿意就此罢手？魔界会不会趁机反击？伏婴会不会继续设暗招？万圣岩又会不会有所动作？
太多的变数，太多的未知，她不能倒下，不能就此撒手不管。
银鍠紫渊，快睁眼啊！！
焦急的魂灵执着于一丝意念，如无头苍蝇般在迷蒙中乱窜，浑没在意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哼。”
一身冷哼，唤醒了混沌的意识，紫渊脑海骤然清明。
六天之界。
紧绷的脊背僵硬地转过身来，高台上绝美的魔神冷冷注视着她。
“吾儿，汝，污秽了！”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无形怒气隐而不发，神祗的威严无声弥漫，紫渊恨不能缩成一团。
与天魔像相处日久，她几乎忘了神殿之上的魔神，是如何令人瑟瑟发抖。
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紫渊硬着头皮回答道：“年轻人不走些弯路，又怎会明白自己的狂傲自大，领悟父辈的金玉良言呢？”
父皇，不让我博这一局，孩儿这辈子都不甘心啊！
“不归之路，多行无异。”
“强硬的压迫只会起到反作用，让孩儿如兄长般背离。父皇不如放孩儿一搏，至不可挽回时再出手，不就更令人心服口服？”
见弃天帝神色淡漠眸色清冷，紫渊狠狠咽了口其实并不存在的唾沫，继续道：“更何况，挽狂澜于既倒、视无间于无物，这样的游戏才更有趣味，不是吗？”
父皇，就放任孩儿把局势搞得更复杂吧！若是搞砸了，正好证明我错了。反正父皇本事大，什么烂摊子不能收拾！
弃天帝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
很好，不愧是他的女儿，很了解为父的性情。那么子女的些许任性，吾也不介意给予更多的宽容。
弃天之神再度开口，语气温和，显然已被说动。
“如此……吾便拭目以待。”
紫渊如蒙大赦，行礼告辞后连忙转身，头也不回逃离大殿。
一别经年，她还是跟当初那个小童一般冒冒失失。注视着紫渊跌跌撞撞仓皇逃离的背影，魔神的嘴角弯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呵……游戏吗？
说出口的话，是会成真的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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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逐渐掌控躯体，紫渊从昏睡中醒来，无暇顾忌其他，匆匆出了房间。
随手找了个人，正好是邪族军师任沉浮。
伏婴师呢，伏婴在哪里？
伏婴师正在清点战后的伤亡损失，同时魔界收获的物资土地也要进行彻底的盘查。
这么乖？紫渊愣了愣，又问，九祸呢？旱魃呢？
女后待产，临盆就在这几日了。魔族魔君正重新收编各路兵马，布置边防。
没再出妖蛾子，紫渊松了口气。又问道境内的人类如何处理，玄宗与万圣岩又有何动作。
境内的人类有不少畏惧魔界，举家搬迁至对岸。对此魔界并未阻拦。而对于安土重迁固守土地的人类，我等也秋毫未犯，只按惯例派兵驻守。
玄宗，除了正常的守备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动作。至于万圣岩就更没影了，大概已经撤离了吧。
听完任沉浮的汇报，紫渊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算什么？
睡了一觉，然后什么都搞定了？
之前喊打喊杀不情不愿不死不休的究竟是谁啊，怎么一眨眼统统安分守己建设新家园了？
下次再出什么事，是不是她只要倒头睡一觉，醒过来又会一切如常了？！
见大小姐不在状况内，任沉浮转头吩咐侍卫将紫渊苏醒的消息通知其他人。
然后转回头，表示大小姐为魔界殚精竭虑操劳过度，这几日就不要再考虑其他了。万事皆有属下们代劳，大小姐千万保重身体才是。
最后报告他还忙着督造魔界在道境的行宫，告辞离开了。
紫渊觉得，自己很多余。
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地按着她所希望的方向发展，可是这一切居然与她无关。
跨过最艰难的那到坎以后，一切都顺遂得令人不安。
从头到尾，她做的只是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并没有系统的全局观念，偏偏局势就随着她转变了。
就好象拆了东墙补西墙，然后西墙就有人自动补上了。
那些台面上的、隐藏起来的、难以破解的变数，就这么轻易地因她的意志而改变？
开什么玩笑，若个人意志就能成事，还要打仗干嘛？每天呆家里做白日梦就好了。
冥冥中操控这一切的，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
仿佛有什么意念要破土而出，却无法触摸到关键。
心有困惑，当然要不耻下问。
紫渊取出了从苍身上偷来的银色飞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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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烈得仿佛要烧向天际的枫树林中，一袭白袍纱衣悄然现身。烈焰之中的纯白，突兀而又理所当然。
林中伊人倚树奏箫，已等待多时。
暗红描银织锦三重衣，广袖垂落，宛如如落叶般层层叠叠，晃花了人的眼。
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一曲洞箫尽，佳人如梦令。
“紫渊。”
直至曲终，一步莲华才开口。
“莲华。”
音乐果然有助于排遣抑郁，紫渊心中烦闷尽去，眉眼弯弯满是笑意，手执紫金玉箫冲佛者晃了晃。
这么平淡的招呼似乎有些分量不足，紫渊忍不住又上前抱了抱白兜帽，然后顺手将他的帽子揭了下来。
佛者静立不动任由紫渊施为。银白粲然的发丝垂落，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庞。典雅俊朗，如莲如月，看得紫渊禁不住叹了口气。
一步莲华偏了偏头。
“怎么了？”
依旧是温润平和的语调，紫渊没来由觉得很开心。
歪头眨眼笑：“嫉妒你长得美。”
与紫渊相识许久，一步莲华很明白什么该当真，什么不需理会。女性的思维本就发散，在紫渊身上尤为严重。
当下也只有硬转话题，把她不知道飘到哪里的思维拽回来。
“你怎会有苍的银色飞翎？”
“偷的！趁他吐血摸了一把！”
紫渊一脸理直气壮，晶亮的眼睛冲他眨巴眨巴，仿佛在说“怎么样我干的漂亮吧？快夸奖我，快夸奖我！”
一步莲华不为所动，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
“寻吾何事？”
紫渊摇了摇头。
“本来有的，现在没了。”
此情此景，她忽然就不想提玄宗魔界天下兴亡这种烦心又煞风景的事情。
反正机会多得很，说不定哪天她自己就灵光一现想明白了，何必拿出来破坏心情。
任性吗？
压抑了这么久难得开心一会，任性就任性了呗。
一步莲华不是神，紫渊不肯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她的身上，确实有个问题亟待解决。
“运功可有滞碍？”
“哎？”忽然提起这个，紫渊大感意外。
刚苏醒时她确实觉得身体不对劲，但是运功一周天又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当成精神透支加重伤未愈的后遗症忽略了过去。
有哪里不对吗？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哈？”
见紫渊一脸迷茫，一步莲华心中叹了口气。
论根基，紫渊足以跻身一流强手，拿着神器更是能秒杀三大长老，居然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根基即将进阶，心志、经脉同样要经受考验。越到高处，越需谨守本心。”
紫渊这才回过味来：她又要升级了。
级别高了，考验也上升到了心理层面，所以才会有各种的杂念来干扰她的心绪？
难怪她这么不安呢。
“那怎么办？”
“静思、悟道、破壁。”
紫渊皱了皱眉。
眼下的局势，要她抛下一切闭关，怎么可能，叫她怎么安得下心。
反正她志不在武学，这一道坎，不急在一时。
该说的都说了，一步莲华向紫渊道别。
万圣岩滞留在道境，已经够久了。
紫渊眨了眨眼。
“你回去也要闭关了吗？”
一步莲华气息一滞。
连她也……发现了吗？
“莲华？”见他变了脸色，紫渊慌了手脚。
难道是很严重的问题？难道……“血咒影响你了？”
没理由啊，只要不是生死交关，他们都不会有感觉。精神层面就更没影响了。
“与汝无关。吾无妨，不必介怀。”
不过片刻的失态，佛者又回复了表面的端然。
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紫渊虽有不安，也只好放下。
所谓离别，紫渊也并未放在心上——又不是以后就不能相见了，等道魔关系好了说不定就能到处串门了呢。
随口道了个别，紫渊毫不留恋转身。
正欲离开，手腕却被抓住。
“莲华？”
停下脚步，紫渊诧异地转身。询问的语气与其说是不解，倒不如说惊讶。
曾经的一步莲华，端然从容，绝不会如此失态。
你的心……乱了？
“玄宗魔界虽表面握手言和，其下仍有暗流涌动。切勿掉以轻心。”
一番殷切叮嘱，握住她的手坚定而温柔，不曾松开。
紫渊却没有正面回应，只望向他的双眼。
“若我堕入无间，汝可会救吾？”
“会。”
虽然不明白紫渊为何突然有此一问，佛者的回答却是坚定而不加思索。
“既是如此，我便无所畏惧。”
“渊！”
听得此言，莲华心中一震，红宝石般的眼眸骤然睁开。
紫渊眼眸清澈，坦然回望。
决绝而温柔。
多年后一步莲华依旧记得，那连山河都失了颜色的笑容。
然后她毅然挣脱了他的手，转身离去。
佛者久久伫立，默然注视着飘飞的红叶。
无根无萍，一如无依无常的人间世。
这场因果，是否就此终结？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卅五章 情字当忌斩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