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幕廿六、是耶非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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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尽全力，破了桃山大阵。弦知音自半空坠落，已是无力再战。
百里山脉，千万年地气，皆凝聚在此。如今山河已破，桃山地脉，自然也毁于一旦。
地面颤抖着，合并的山体再度分裂，有山头坍塌，有湖水干涸。草木倒伏，到处都是崩散的巨石。
当啷一声，龙宿挑飞了魔界第一妖刀的斩风月。
隆隆声不歇，大地震颤不止，她的凶性未曾衰减。血红双眸紧紧盯着身前的男人，忽地双足用劲，猛然向前冲刺。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龙宿撞进山壁。强烈的冲击，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热血。
脖颈忽然一凉。
六寸匕首，刀刃闪烁烛泪般的红芒，抵在了他的喉间。
对视的双眼，仍是不见悲喜的血红。
龙宿心中一阵绝望。
不归，汝真的不回来了吗？
大大小小的山石不停地滚落，对视的两人，毫无察觉。
无力再战，无心再战。深吸一口气，龙宿提起最后一分力，一声大喝——
“银、鍠、紫、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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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一蹬，她从永夜的梦魇中醒来。
环视四周，此处应当是一间豪华的卧室，以香槟色和酒红色为主色调，欧式风格，极尽奢华。单是天花板那盏水晶缠枝吊灯，便由意大利名家手工制作，世间独此一盏，价格岂止不菲。
King Size的双人大圆床，床铺略显凌乱，空气中弥漫着浅浅的玫瑰香气，晨光熹微，透着难以名状的撩人意味。
半开放的卫生间传来些许动静，她闻声转过头去。
真是好帅气的男人。
脸部线条硬朗，却没有尖锐的感觉。鬓如反猬皮，眉如紫石棱，有些女气的凤眼在他脸上却是极有男人味，下颚的弧线更是完美得人神共愤。最妙不过薄唇边的浅浅梨涡，笑起来有种别样风情。只见简单清爽的白衬衫松松解了三个扣，露出精致的锁骨，一块龙形墨玉若隐若现。衣袖也挽着，手腕上佩了一块百达翡丽。
另外，那身材实在是非常有料。穿衣显瘦，脱了有肉，那肌肉，那胸，那腰，简直秒杀无数杂志男模……
见到女子迷恋的眼神，以及嘴角可疑液体，男人的眼中，笑意愈盛。
“小馋猫……看够了没有？”
暧昧的话语，她顿时涨红了脸，连忙将人往外赶。
待收拾停当出了房门，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红发男子一脸严肃，正在“训话”。
“龙宿，虽然你们刚结婚不久，有些事情，还是节制些好……”
“嚯，朱武，你字典里还有节制两字？”
“呃，九娘，我……”
被娘子含嗔带怨瞪了一眼，朱武赶忙上前安抚，情话不要钱地撒。热情奔放的对话，饶是龙宿也颇感吃不消。
他按了按额头。
“两位，收敛些吧。你们的妹子脸皮子薄，都不敢下楼啦。”
两位这才住了口，向楼梯间望去，却见自家小妹红着脸站在楼梯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哎呀呀，小妹你起来了呀？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真不知朱武是脸皮厚还是怎的，一见小妹便是嘘寒问暖，浑然忘了刚才的打情骂俏。
她心中暗恼，瞪了眼兄长，却又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早餐是很传统的清粥小菜，酱黄瓜与凉拌萝卜丝很是爽口。
龙宿正在向朱武汇报蜜月的行程安排，她搅着碗里的白粥，显得很是心不在焉。
声音忽然一静，她回过神来，却发现三个人都在看着自己。
“小妹，发什么呆呢？”
眨了眨眼，她鬼使神差问了句：“父皇呢？”
这话一出，朱武立马一脸幽怨。好似在怨念小妹就念着老爸，现在身边又有了个龙宿，他这做兄长的真是越来越没地位了。
九祸踩了朱武一脚，拿眼神示意小两口别介意。
“父亲正在欧洲度假。你们要去法国，他老人家一定会提前赶去接机的。”
龙宿闻言抽了抽嘴角，收到朱武“同病相怜”的眼神，黑了一半的脸色顿时全黑了。
她倒没什么反应，哦了一声，便低头继续搅着粥。
掩藏的情绪，是迷惑与警惕。
——是她的错觉吗？刚才提起父皇，时空居然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用完早饭，就要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了。
该准备的龙宿都会准备好，完全不需要她操心。坐在梳妆台前，她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闪瞎眼的卡地亚婚戒，百无聊赖地拨弄桌上各类名贵护肤品，心里吐槽这真是不选最好只选最贵的土豪典范。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忽然侧了侧身子，从抽屉里抽出了一本同学录。
毕业合照已经泛黄，下方的字体更是模糊不清，依稀可以分辨出“第二排：赭杉军、金鎏影……”“教导主任太史侯”等等的字眼。
合上本子，她仿佛明白了什么，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十分复杂的笑容。
折腾了好久，最后还是龙宿帮忙，她才把汽车安全带给扣上。
挥别兄嫂，汽车驶出大宅。这般的独栋豪宅，当然坐落在郊区山林里，要开个好一段林荫路，才能看到大路。
她在车里也没个消停。开开副驾驶前的抽屉，拨弄拨弄车载音响，最后打开了遮阳板。遮阳板惯例是有面小镜子，她打开之后就愣住了。
龙宿一直含着笑，眼视前方好似在认真开车。见她停了动作，反而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
仿佛终于确定了什么，她身子向后陷入座椅，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你提醒，我都忘了自己原来是个穿越者了。汽车手机什么的，几百年没见到了，实在是陌生的紧。”
龙宿顿时失笑。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
她睁开眼，静静看着小小的梳妆镜，面容极为平静。
“能将吾的记忆碎片具象化到这等程度，汝的术法确实令人惊叹。”
龙宿没再说话，困惑的表情暗示他此时同样困惑的内心。
她自顾自说了下去。
“不，布下这些术法的，不是你，是我才对。从一开始，我就不知不觉陷入了你的控制，不自知地取出内心深藏的记忆……不是为了记住，相反，是为了遗忘。”
她看了看车窗外。树木不停倒掠而过，笔直空旷的林荫道仿佛没有尽头。单调而重复的画面，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末日神殿，我忘了现在；无定河畔，我忘记了过去。而到如今，我竟是连自己也忘了。龙宿、朱武、赭杉军……这些名字必然在我生命中留下过重要的印记，如今却已形同陌路……哈，真是好手段。”
从苏醒到现在，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也没有地方可以显示她的名字。身份证护照都不在身边，同学录上的名字是糊掉的……这个虚妄的空间为她而生，而她竟是没有名字。
“傻丫头，汝是死神啊，不记得了吗？”
那人的语气显得十分无奈，宠溺的神情在她看来，竟是十二分的虚假。
她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
“我大概忘了告诉你，纵然忘了自己，还是有个名字深埋心底，不曾忘记？”
天气忽然暗了下来，车窗之外渐渐漆黑。车子仿佛开在虚空，对方却仍保持着开车的模样，好像看不到周边的变化。
她凝望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那里有双眼眸，左眼观阴，右眼观阳，清冷淡漠，无哀无惧。
不合理的双眼，却是此间，唯一的真实。
嘴角似乎有了一抹弧度，说出口的话，充满了骄傲，甚至炫耀。
“吾之父皇，弃、天、帝。”
话音落，时空顿止。
她眨了眨眼。
末日神殿，绝对的黑暗与静止。眼前一方西洋棋棋盘，对面一个罩着黑斗篷连正脸都不给的老装逼犯。
他挪了一枚棋子，好像之前的生死轮回从未发生过。
“吾未能占据汝之思想，但汝已忘了自己是谁……这场赌局，你我未分输赢。呵，还是第一次有人能与我打成平手，他之女儿，真是趣味呐。呵呵呵……”
她看着对方，眼眸愈发冷寂。
“第一，父皇对汝这样污秽的生物只有消灭的心情。第二，吾从未与汝定下任何赌约，是你对我有所企图，而我奋力反抗。第三，我没有忘记，我只是暂时没有记起。”
“汝以为，汝还有机会记起自己么？”
“有人在呼唤我，有人还记得我，那我便不会失去自己。”
“凡人的情感。脆弱，虚妄，不堪一击。”
仿佛为了反驳他的论调，黑暗的空间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银鍠紫渊！
一刹那，光明穿破黑暗，落到她身上。
她站起了身，眼中光芒，亮得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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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她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赶忙松开了手。
匕首当啷一声，委顿在地。
白玉般的脖颈上血线赫然，再入一寸，便是死地。
她慌了神，连忙伸手按住，然后才后知后觉明白这是徒劳，手忙脚乱摸了摸身上，掏出一盒绿玉般的膏药，往伤口上一抹，血流顿止，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渐渐平息，呼吸已是恢复。
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男人一身血污，被戳了不知多少个血窟窿，慌慌张张点穴止血，这才发现了空荡荡的右臂。
心脏猛烈收缩，眼中几乎落下泪来。
我竟然，将你伤到这等地步。
抱着他的身躯，那是真真切切，差点失去至爱的恐慌与颤抖。
眼前一阵阵发花，龙宿任凭不归摆弄，甚至无心给出什么表情。
身躯忽然被抱住，他费力睁开了眼，看她紧紧盯着自己，仿佛是下一秒就会消散的气泡。
脸上写着的，担忧，惊慌，悔恨，关切……
这是属于不归的表情。
这是他的不归。
龙宿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已无力开口。
于是他伸出仅剩的左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低下了头。
一声呜咽，积蓄了泪水，终于滂沱而下。
这一吻，辛辣而苦涩，灼热且滚烫，混合着眼泪与鲜血，不惜用尽最后一分力，只为——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幕廿六、是耶非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