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幕廿四、桃山蒙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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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宿离开退思园，回到了疏楼西风。
老板彻夜未归，白毛老道一直在疏楼西风等蹭饭，所以他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
哎呀，主子终于不跟参政大人置气了？属下们很欣慰呐！不止欣慰，还有人忍不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表示老人家一把年纪了，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少主出生。呜呜呜……
剑子拂尘甩上肩头，眨巴眼冲着龙宿卖萌。
龙宿手肘撑在桌上，无奈扶额。
他跟不归又没怎么样，这帮人激动个什么劲！
剑子还想说几句，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了。
一只雪白的小兽忽然跃上石桌，风卷残云般消灭着桌上的糕点。
剑子一直对雪球很有意见，不仅是因为它曾经跟自己重名。
——这只小畜生一直跟他抢食！
龙宿伸手领起雪球的脖子。小家伙短短的前爪还抓着小块云片糕，雪白的皮毛沾了不少糕点屑，红豆也似的小眼珠子呆呆地看着他，模样有些小可怜。
龙宿皱眉。不归对雪球疼爱的紧，今天怎么会忘了给它吃的？
手下有人禀报，独孤慎知求见，应当是代表衍圣公前来谈判天章古圣阁一事。
龙宿扇子一挥：没空，不见！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疏楼西风只剩下剑子仙迹与雪貂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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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宿又回到了退思园。不过半日，已是人去楼空。
他直接去找了弦知音。教统也刚从数执令处知晓徒弟不辞而别，还想问他怎么回事呢。
龙宿心头一跳。
笑不归再怎么任性胡闹，也不会突然消失，徒令众人担心。何况她明明没有跟谁闹脾气。
再联系她昨日莫名的情绪波动，龙宿心中不安愈甚。
他想了想，走了趟桃山。回来整张脸黑如锅底，堪比驱鬼的门神。
“不归出事了。”
他的语气很是严肃。弦知音一听，二话不说，抱起筝就走。
桃山，不是一座山，而是座山谷。
山谷外一大片桃花林，因着此处特异的气候，常年不败。桃林尽头，绵延无尽浑然一体的山脉忽然裂出一道小口，形成一条羊肠小道。通道狭窄逼仄，仅容一人行走，若是心宽体胖之人，只怕还进不去。行走其间，天空不过一痕细线，总有种巍峨山体在下一秒便会合一，将自己的血肉融入深山的错觉。
裂缝的尽头竖了一块硕大的界碑，以古体金文刻了桃山二字。
以桃为名，桃花却在地界之外；以山自称，巍峨群山却只是拱卫。桃山，实在是个奇之怪哉的名字。
至于谷中的楼台水榭，也相应起了这般奇怪的名字。
占了大半面积的湖泊乃山间清泉汇聚，灵秀暗藏。湖面湖面倒影着天光云影，湖水澄澈几至透明，好似把湛蓝天空挖下了一角，因此得名“天外天”。湖心一座白玉小楼，离水不过数寸，乍看好似悬浮在天空之上，又似屹立在白云之间。门上一块匾额，上书“白云城”。
湖为天，谷成山，楼作城。
从心所欲，不拘与物，天地为方寸，吾心即宇宙。
这便是，笑不归心中的天地。
龙宿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样的女人，若不能成就无上功业，那便只有走向无尽毁灭。
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龙宿紧了紧扇，与弦知音对视一眼。
弦知音点了点头，取下背上的无筝，盘膝而坐。龙宿负手踏上了好似悬在湖面之上的琉璃小道。
看着龙宿的身影没入小楼，察觉到楼阁中隐隐传来的诡异气息，弦知音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浮动的心绪了。即使当年爱徒命悬一线，或者不辞而别，他的心情都没有如现在这般，不安，沉重，痛惜……乃至愤怒。
回想不归回到学海那夜，夜风轻拂，秋虫呢喃，镜湖中倒映着霜华般的月色，无声的乐曲弥漫在清澈的大气中。
她如当年般懒洋洋托着腮，目无焦距地看着镜湖中倒影的月色，轻轻叹了一声。
“老师，我听不到无筝了。”
有些怅然，却并无焦躁，好似只是遗憾错过了今天的夕阳。然而其中的意味，无比沉重。
捻弦的指尖破天荒走了音，一曲碧涧流泉行至中途，已然无法继续。
太史侯已不愿再听他奏曲，而不归如今又……
他想起当年桃花初见，少年脱口而出的那句“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今日想来，竟似谶言。
“师尊……”
未曾见过老师如此失落的表情，不归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开不出口。
弦知音看了看她，眼中映着月色，怯怯的模样好似犯了错的孩儿。
罢了。他对自己说，莫要苛求。
红尘纷扰，本是她必经之考验。这些年不归宦海浮沉勾心斗角，心境难免会受影响。说起来，也是自己太相信龙宿，有所疏忽了。好在不归已有自知，清醒果决地抽身而退。只要保持心性清明，那么恢复天地清净，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个在桃花间沉睡，宁静又纯粹的生命，绝对，不容妖邪污浊！
弦知音心念已定，手按琴弦，沉下心绪，拈指勾弦，琮琮乐音如水倾洒，充塞桃山。
龙宿踏上云中楼阁，一间墨香四溢的书房映入眼帘。
不归曾在书楼中与世隔绝了数十年，即使回归本尊也难改嗜书如命的脾性。龙宿扫了几眼，除了一些古籍珍本，几排书架应当另有玄机，大概藏了不少私密文件。
书房正中，一桌，一椅。
笑不归垂首而坐，面容沉静淡漠，眼神空洞，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龙宿无声接近，伸手按上了桌上的黑皮书。
古老的纸张，神秘的文字，这般物品本当散发着独特的气息，如今却如顽石杂草般平淡无奇，显然已将气息封存。很可能，将不归的灵识也封在了里面。
眼神一冷，砰的一声，猛然，合上书本。
空气中弥漫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气息。女子睫毛动了动，缓缓，抬起了头。
龙宿紧紧抿着唇，露出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与她对视。
莫名的局势，他只有相信自己的直觉，以及与不归的默契。
但见，血红双眼，无知无觉，无情无心。
弦知音抚筝的手忽然一顿。
下一刻，华丽人影撞破窗棂飞掠而出，入魔的女子长发披散，紧随其后。一声长啸，如虎啸龙吟，掀起无边巨浪，滔天魔氛！
“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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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神殿。
隔绝光线，凝滞时间，天地不容的存在，神魔不许的幻象。
水晶棋盘，黑白晶石棋子，正是来自化外的西洋棋。棋盘的一边，一道人影掩盖在黑色斗篷之下，难以分辨内中究竟是何种生物。而另一侧，女子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敲击着棋盘，表情很是不耐烦。
“汝是死神，无所不能？呵，莫装逼，装逼遭雷劈哦！……什么？任我许愿，验证你的能为？呵，不好意思，我没兴趣。我的愿望我可以自己去完成，实在没法子了我也可以找父皇……哎，知道我父皇是谁伐？弃天帝哦，前天界第一武神哦。汝若当真闲得蛋疼，可以去找他松松筋骨，吾父皇一定张开双手欢迎你。”
耳畔好似有风声呼啸，面对脑回路有异常人的重度中二病患者，笑不归表示十分暴躁。
“拜托，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许愿说希望父皇被打趴下了？我这是建议，建议！Can\'t you understand？”
一怒之下，连从书执令那里学来的家乡话都不小心冒了出来。
对面又是一串神经病一般的呵呵呵呵笑，笑不归以手扶额，哀叹物种不同，果然难以交流！
“再说一遍，不论是交易还是赌约，都需双方你情我愿才能成立。而现在的情况是你将我困在此处，我不得不奋起反击。仅此而已。”
她可不蠢，绝不会给对方钻这种空子。
对面沉默了一下下，随即，一声轻笑。
“哈，他之女儿，果然趣味。”
——耶，不装死了？
笑不归挑了挑眉，也从善如流不再装疯卖傻。
“能引起父皇的兴趣，汝亦不凡。”
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枚棋子，笑不归的语气，轻描淡写。
“死国年纪里写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关键在于那些文字都附着着你的精神印记，阅读者在翻译的过程中不自觉就会受到影响，思维陷入汝布置好的陷阱……可惜这对吾无用。因为在吾父面前，所谓死神也算不得什么。所谓的死国年纪，在吾眼里不过是精神病患者的喃喃自语。”
挑衅的话语，黑影却不为所动，语气平稳，毫无波动。
“可是，汝仍是来到了这里。”
“看到水中幻影而跳水和站在水边被人推下水是不一样的好吧……虽然归根结底都是技不如人。”
笑不归耸了耸肩，一点也不感到脸红。
斗篷之下，死神的幻影显得比往常都要高兴，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真是聪明伶俐的孩儿……唔，废话连篇，拖延时间，原来是在等汝的小情人，以及好师尊呐。可惜了，他们进不来，汝也出不去……”
术法的空间在一瞬间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可惜，终归平静。
几乎不能称之为布局的小算计被一语点破，笑不归瞳孔一缩。
砰地一声，一把长弓拍上棋盘，血红的弓身闪耀着嗜血的光芒。
她冷冷盯着对方，眼眸中好似有无声冰焰燃烧。纵然实力相差悬殊，战斗的意志，未曾消减。
“那可未必。”
七情为基，六欲为调，三毒为奏。无筝之曲，洗心之乐，能否将陷入迷途的爱徒，唤回清明？
前尘俱灭，披发入魔，银鍠紫渊沉沦丧智，疏楼龙宿挥剑断情。三生纠缠，是否，就此斩断？
末日神殿，术法幻境，困兽犹斗，换日再临。魔神之女，神器之主，能否脱出死神阴影？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幕廿四、桃山蒙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