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归去来兮辞》嘉意自若

105、幕十五、煮酒江山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三教之间风云将起，儒门要早做准备才是。”
　　不归的表情很认真，很严肃，很显然她不再开玩笑，也并没有刻意危言耸听。
　　“哦？此言何解？”
　　见她那么郑重，龙宿也是心神一动，直起腰往各派门之间看去。
　　“眼前的三教，尤其儒教，看似能人辈出群英璀璨，然而下一代已经崛起，上一代却未曾让位，此矛盾日积月累，到如今已积重难返。只要一个导火索，必然有无数不甘寂寞之人应声而起。”
　　“狭路相逢勇者胜，竞争，古已有之，非独今世。”
　　“吾所言之竞争，乃是儒教内部矛盾的外在表象，指向的并非是优胜劣汰，而是权力重组与利益的重新分配。”
　　龙宿皱了皱眉，示意她说下去。
　　“这么说吧，和平多年，社会生产力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与生产关系发生冲突，从而引起上层建筑，比如制度政权的变化。汝自立门户，不就是认为旧脉制度腐朽，跟不上时代么？当新的生产关系建立，生产力又会开始新一轮的积累，社会也因此不断向前发展……额，你能听明白么？”
　　社会、生产、上层建筑，诸多闻所未闻的词汇，龙宿大致能猜到内中含义，越品，越是心惊。
　　道理还是那个道理，只是不归解释的角度，与当世任何人都不同。
　　一个全新的世界。男人眼中的光华，愈发耀眼。
　　“弦知音教你的？”
　　“啊？关师尊什么事？”
　　思维跳跃好快啊，不归一时没明白他在问什么。
　　龙宿皱眉。
　　看来不是弦知音，也不似出自佛家或者道门，那最大的可能……
　　“汝之父皇？”
　　不归茫然眨了眨眼。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扯到父皇？

　　龙宿其实对她的父皇知之甚少。不归不愿多说，龙宿便没有多问。只是此刻，他忽然对这位素未蒙面的魔皇，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话说回来，不归，吾当寻个机会陪汝回一趟故乡才是……”
　　诶……哎？！
　　不归的表情十分震惊，甚至可说是惊恐。
　　你到底误会了什么，为什么忽然要求见家长？且不说魔界飘零在异空间，连入口都找不到……父皇要是一怒祭出小摊手可怎么办？

　　“咳，吾开个玩笑。”
　　龙宿一时嘴快，话出口了才觉得这么说好像有哪里不对。毛脚女婿上门什么的……他们还不用进展如此神速吧。
　　看不归的表情，好像也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打算。龙宿虽然并没有什么期待，心底也难免有些小挫败。
　　咳。
　　龙宿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言归正传。
　　“汝的意思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而如今的儒教，或者说三教，已经无可避免的到了分裂的地步？”
　　“正是。因着此次三教交流会，各门派对互相之间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只怕接下来，就是自下而上的争斗，直至蔓延全体。佛门有三大源流坐镇，不至于大乱。道门全真一脉已经元气大伤，重组政权的阻力会小很多。唯有儒教……”家底最厚，又最爱内讧，闹腾起的动静，自然也是最大。
　　大家都是聪明人，后面的话，不说也明白了。
　　乱世，也意味着机遇，意味着龙门道开，锦鲤可跃。但前提是，足够的实力与胆魄。
　　自保不是问题，但若想要获得最大的利益，就非得退居幕后，做那下棋人不可。
　　如今的儒门天下，确实还不够。

　　其实事情也并没有那么糟糕，儒门天下一统江东儒林后实力大增，若是不归能顺利成为儒门四锋，更是如虎添翼。如此看来，儒门能顺利吃下江南世家，实在是一步好棋。倒是多亏有不归在了。
　　“哼哼～我多有先见之明～说吧，我今天要跟谁打来着，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笑不归得意地翘了翘尾巴，表示本小姐早已看穿了一切。
　　龙宿就爱她孩子气般的得意模样，有美在旁，心情实在愉悦。
　　他惬意地摇了摇扇子。
　　“比武一事自有吾与学海无涯打点，不必急于一时。”
　　三教大会一天是开不完的。怎样才能一鸣惊人，让三教在最短的时间记住笑不归的名字，当然需要好好策划一下。
　　不归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男人嘛，最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的了。既然他说能搞定此事，那也没必要再多置喙了。

　　有个叫独孤慎知的靠了过来，非常没有眼色地与龙宿攀谈了起来。龙宿虽然心底不悦，大庭广众也不好多说什么。何况此人有些来头，也是儒门四锋的竞选者之一，保不齐就是不归的对手或者以后的同事，当众给脸色也不好，就只有随口敷衍他几句。
　　不归倒是无所谓，没有介入两人的谈话，但也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就这么很自然地坐在龙宿身边，看向主席台，想找找师尊在哪里。
　　人还没看到，忽然心头一动，不归视线一转，就发现道门一方有位女道长正注视着她。
　　两人目光一触，对方并未收回视线，反而点了点头。
　　不归心里一沉，眼神依旧看着对方，手却拉了拉龙宿的衣袖，也不管是否打扰了他的谈话。
　　她说：“龙宿，事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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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峨眉来到剑子仙迹身边，向他打探笑不归的来历，并表示难得见一巾帼，有心结识，不知剑子可否引荐。
　　剑子愣了愣，下意识便将视线转向了儒门所在。
　　华丽无双的珍珠龙，无论在哪里，自然都是能一眼就认出的。
　　龙宿与不归并排坐着，正与身侧佳人谈笑。他微低着头，人神共愤的俊朗侧脸仿佛打了一层柔光。相视间这两人的眼眸脉脉流光，顿时将身侧所有人都变成了无趣的背景板。
　　啧，真是恩爱啊。
　　剑子轻咳了一声，转回视线打了个哈哈。
　　姑且不说龙宿会不会因为山门前的失态对他黑脸，练峨眉来的莫名，若出了点妖蛾子可就不好了。他记得不归可是一点武功都没有的病弱身体，要出事了怎么跟好友交代？
　　练峨眉见状倒也不强求，道了声“打扰了”便离开了。

　　“怎样，剑子不肯引见？”
　　蔺无双看两人交谈的样子，大概猜到了结果。
　　练峨眉点了点头。
　　倒也不怪剑子乖觉。毕竟这种场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是等三教交流会结束，再想办法一会吧。”
　　练峨眉也不想剑子难做，只是道魔之事亦是心头巨石。思索间，练峨眉的视线情不自禁就往儒门参政处飘去。
　　四目相对。
　　笑不归从练峨眉眼中看出，她已知道自己的身份。
　　而练峨眉也从笑不归眼中看出，她已知道自己已看出她的身份。
　　笑不归的目光坦荡而坚定，并未因此表现出特别负面的情绪。
　　练峨眉清楚地认识到，这是一个骄傲的、内心强大的女性。她的心中忽然升起强烈的，与之一战的欲.望。而从对方沉着坚定的目光中，她猜到她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练峨眉点了点头。
　　“无双，替吾向剑子说声抱歉。”
　　然后不等蔺无双回答，练峨眉跃上讲武台，扬声道：
　　“萍山练峨眉，邀儒门天下参知政事……一战！”

　　在围观群众的一片哗然声中，剑子风中凌乱了。
　　他真没想到练峨眉居然会这么强硬。早知道刚才就不拒绝了。是说这么暴力何必呢？姑娘家打打杀杀太不雅了，何况不归的武功是个废的啊啊啊！
　　龙宿好友，剑子仙迹愧对汝……
　　……恩？
　　剑子眨了眨眼，发现这气氛，有点微妙。
　　一个女人找另一个女人打架，原因会是什么呢？
　　骤然寂静之后，关注练峨眉的眼神转向了笑不归，然后又齐刷刷看向了她身边男人。
　　啧啧，龙首还是一样的英俊潇洒，华丽无双啊。
　　文人嘛，风华正茂风流倜傥，风花雪月风流多情，自然是情有可原的。该不会是不小心招惹了男人婆一样的凶悍道长，杀上门了吧……不过怎么看都是温柔多情娴静温婉小美人更讨人爱嘛！

　　龙宿有点头疼，动了动身体，不着痕迹挡住四面八方飘来的目光。
　　“汝这又是哪一出？我不是说了比武一事我来搞定么？”
　　不归无辜地眨眨眼。
　　“我只是跟她对视了一眼而已，谁知道人家直接邀战来了？”
　　龙宿顿时连胃也疼了起来。
　　这特么算什么，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那你这跃跃欲试的期待眼神又是为毛？

　　女人，尤其是聪明又坚定的女人，若是打定主意要做什么事情，男人们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
　　何况不归是要竞争儒门四锋的，若是避战，那往后还怎么玩？
　　于是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人们看龙宿微露不悦，低头与儒门参政商量了几句过后，儒门参政起身了：
　　“练云人，可否少待片刻，容吾换身轻便衣衫？”
　　练峨眉一袭青衫，眼似冰潭，无喜无怒。
　　“恭候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