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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幕十六、三教圆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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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门参政换衣服去了,练峨眉正在台上闭目养神,沉静的武息隐而不发。
剑子来到了龙宿身边。
“龙宿,吾虽未与练峨眉对过招……说实话,真对上,我并没把握可以获胜……”
这话出自刚踏入先天之境的剑子仙迹之口。他试图阻止这场战斗,免得两方面子上过不去。
这个两方,当然不是说剑子与龙宿,而是道门与儒教。
龙宿看了剑子一眼,没有说话,转头又继续盯着擂台上的道者,若有所思。
剑子脸皮有些僵。他想龙宿大约还是惦记着山门前的疏离。
龙宿可没那闲功夫跟他置气,只是没心思理这些有的没的。
“龙宿,剑子,不归与峨眉之间,有何恩怨吗?为何要闹到比武台上见?”
能这么直接问两方的,当然是从主席台下来的佛剑分说。
于是人们眼中出现了如下画面:练峨眉静待儒门参政,一旁佛剑等三人相谈甚欢。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故事,但不外乎私人恩怨。三教之间,还是和谐友爱的。
剑子一脸无奈。
“方才练峨眉寻吾为她与不归牵线,吾察觉有异便婉言拒绝了……哪知道练峨眉坚决至此,是吾疏忽了。”
他这话一方面是表示此事非他所愿,另一方面也是道个歉。
龙宿同样是一脸无奈。
“大概是些陈年旧事吧……放心,不归有分寸。”
龙宿也是话里有话。一则表示两人确有些许恩怨,但龙宿并不清楚内情,或者并不愿提及;二则他和剑子也是同病相怜,此举纯粹是俩妹子的自作主张;三则,剑子不了解练峨眉,龙宿却是明白不归的,她不会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如此……龙宿,不归武艺如何?”
龙宿这么说,佛剑就这么信了,转而关心起不归的武功来。倒不是关注输赢什么的,练峨眉可是差一步就先天了,真打起了剑子也未必能取胜,他担心不归无法自保。
“这……吾并不能试出她的极限。”
龙宿当然不是打不过笑不归,而是笑不归并不比龙宿差多少,若要逼出她的底线,龙宿至少需用上八成功,但这么一来他就无法收放自如控制局势了。友好切磋变成了两败俱伤那叫个什么事?所以两人过招都是点到即止。
“如此,倒有一战之力。”
只要不会出大事,佛剑就放心了。
“放心吧,不归会让汝等惊讶的……自恢复武功以来她想与人全力一战很久了。”
龙宿见剑子还是一脸沉重,反过来宽慰道。
哪知剑子的脸更黑了。
他想的是:原来不归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又是蒙在鼓里……又被排挤了!
说话间,笑不归现身了。
黑衣,束发,长剑。
极致的简约,绝然的骄傲。剑尖触地,剑意指天。
回想起山门前锦衣华服璎珞严妆的女子,剑子不得不承认,世俗中用于点缀衬托女性之美的装饰,于她而言,更像是牢笼与束缚。
他下意识转头看龙宿,不出意料的看到紫金眼眸中闪着光,薄唇无意识地微翘,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
练峨眉眼中光芒愈盛。
在这之前,她想过很多。她想苍为何会如此在意一个魔人,她想此魔究竟有何居心,她想究竟怎样才能既确认银鍠紫渊已改邪归正,又将冲突降低到最小。
然而对视之间,她恍然大悟。
她不是魔。她有凡心,有正气。
而所谓的邀战,不过是两个同样优秀而强大的女性之间的惺惺相惜。
“喝~!”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练峨眉一声长喝,飞升而起。一脚登临云端,双掌朔动风云,金阳昊气,裹挟滔天威势,轰然而下。
——竟是越过试探,不由分说,直接极招相对!
笑不归不急不徐抬了抬眼,嘴角几不可见勾起一道弧度,仿佛早知如此。
虽然今日之前她们并不曾见过面。
一声清叱,水波般的剑芒大盛,其华如芙蓉始出,其光焕焕如冰释,沛然剑气裹挟儒门圣气,如射雕长箭,击向悬空道者。
笑不归,出剑!
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强大的剑气在转瞬即凝聚得比针尖更细小更尖锐,毫无退缩射向凝聚了天地灵气的掌风,以点破面,瞬息之间没入光球中。
只有少数人听到了声音。
仿佛一季寒冬后,冰冻的河流发出的第一道破冰之声,或者是春天降临,枝头第一朵桃花绽放的声音。
极轻微,却又极真切。
但是所有人都看到,浑圆的掌气寸寸剥裂,金色光华中迸射出比天空更澄澈的湛蓝,像极了盘古破开混沌时,上扬为天的清气。
意料之中的轰然之声终于炸响。仿佛晴空一道惊雷,仿佛汪洋一阵巨浪,在耳畔,亦在心头。
浪涛的源头,风暴的中心,却是如此寂静。
擂台丝毫未损,道者,儒生,分立两方,各自背对。
仿佛过了一日夜,又仿佛只是一眨眼,两人同时转过身来。平静无波的面容,丝毫不见方才的的凶险。
一招过后,“友好”的谈话姗姗来迟。
“汝剑道未至圆融,取出换日,再与吾一战!”
不归轻轻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回击。
“汝有气疾,不宜久战。”
练峨眉瞳孔一缩,心神,不曾动摇半分。
“三招,足矣!”
自信,乃至狂妄的回答。笑不归面不改色,甚至浅浅点了点头。
“还有两招,确实……够了!”
说到最后两字,音调陡升,毫无预兆,不由分说,承影再出,直刺练峨眉。
剑身闪耀透蓝之色,亮到极致,乃至透明。剑气织就一道剑幕,如浩荡江河奔涌不息,又如金乌烈阳无处可避。电光火石的刹那,人们来不及赞叹,只来得及跟随视线,记录下瞬间爆裂的炫目光芒。
蛟分承影,雁落忘归。
上古名器,承影剑!
一剑之后,天地,再度寂静。
观众的脸色已经数变。震惊,甚至惊恐,乃至汗流浃背。
练峨眉,竟是以惊世根基硬接雷霆一剑!
更可怕的是,短兵相接过后,两人除了位置交换,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连周身气息都沉静如旧。
这意味着,双方均未尽全力!
——这两个女人,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仿佛为了满足观众的好奇,练峨眉一声长啸,再上九霄。一道七彩云霓破云而出,天地风云激变!
“云霞争变,风雨横天,绝逸清坐,一榻沧然!”
手托天,脚踏云,萍山高人诗号起,但见:天地精华尽化,宇宙瑞灵皆吸,一股无匹无伦,无穷无尽的真气,贯彻全身。
有了第一掌打底,练峨眉的意图已经很明显。自高空全力发掌,带动云层气流激变,加上急速下沉带来的强烈压力,以毁天灭地之势,结束战斗。
一般人都会选择尽力将练峨眉困在地面,同时自己占据高处地利。
然而笑不归,岂是凡人。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传承,感受到自己的血脉中,流淌着怎样好斗的因子。
一如那一怒堕天、自困神殿的父尊。
强者,自然要令其发挥最强战力,这样的战斗才可称作战斗。
所以她放任练峨眉跃上九霄,然后嘴角勾起,手一挥,收起承影剑。
——至强的一招,未至纯熟的剑术自然不堪倚仗。
学长教导,底牌不可轻易与人知。只是汝练峨眉,值得吾掀开一张了。
毫不犹豫,笑不归后足一踏,脚下顿时一道玄水法阵,阴阳相谐,四象八卦,分明是道门术法。
同时,她的头顶乍现万字佛印,梵音天降,佛门圣气环绕。
“海纳百川,万流归宗……喝~”
来不及惊讶,笑不归一声清叱,一手托天,一手指地,掌中,是儒门浩然之气,雄浑纯然。
座下之人,齐齐变色,便是帝如来等人也难掩讶色。
——三教根基?
竟是三教根基!!
虽身处高空,练峨眉依旧能感受到下方的变化。
诧异于对方的强横根基,然而萍山练峨眉,并不会因此退却。
“天越萍踪!”
一声喝,浩然一掌推出,气劲凌空直劈,摧山断海,卷动天上云波涌动。掌未到,压力先至,纵然身处外围,观战的人们已不得不运气抵御。气势之悍无人不变色。
除了笑不归。
眼中光芒愈盛,亮得惊心动魄。纤瘦的身躯,如山坚定。
人们眼睁睁看着练峨眉如陨石般撞向地面,一掌直落。
笑不归,抬掌。
至极第三招,依旧是……
狭路相逢、强者胜!
“砰——!”
会场中第三次惊雷炸响,劲气四散,如平地飓风,顿时飞沙走石,不可视目。
时间在刹那停止,飓风的中心风眼,四目相对,静到极致、冷到极致。
当——
根基比拼的最关键处,不归身上一道佛影骤现尘寰,如铜钟笼罩,气息随之一滞。
高手过招,不容一丝一毫疏漏,何况如此明显的破绽,练峨眉眼神一冷,一声喝,左手凝气,便欲再赞一掌!
极招相对,生死已是无法掌控,笑不归,眼看就要毙命掌下!
忽然——
“不可啊!”
“峨眉!”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四道人影瞬间突破劲气封锁,欲制止战斗。时间先后,差不过毫厘。
距离擂台近的观众大部分已经被巨大的气劲击飞,便是离得远的,也颇感站立不住。
擂台之上,二女以命相搏,四男意在制止,却是互相牵制,陷入胶着。
帝如来已经站起了身。
战斗突变到这一步,他这个大会主事人再不出面,怕是要引起三教不合了。只是场中六人,皆为当世翘楚,要破开胶着的战团而不伤人命,即使是四境佛宗战斗之首,也颇感棘手。
心中方有计议,不料,练峨眉与笑不归同时大喝——
“退下!”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