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幕十四、名花解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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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三教交流会，除了给个机会让三教中人互相切磋拳脚，更重要的，自然是感情交流。道释两教还自罢了，对于儒教来说，这感情交流，才是重中之重。
儒门天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扩大影响的机会。奈何龙首见过剑子大仙后就一直保持着低气压，只派了桐文剑儒与楚君仪等人撑场面。
不归偷眼瞧了瞧龙宿。
还没开口呢，龙宿就摇着扇子一声冷哼。
“吾与剑子不过泛、泛、之、交，他如今已登先天之境，自然要与吾、等、凡、人，保持些许距离。”
失踪许久，剑子没有给他半点消息。要不是今天遇上佛剑，龙宿都不知道他已跨入先天之境。再联系剑子今日故作疏远的态度，龙宿觉得，他与剑子之间的朋友情，大约是真的淡了。
不归眨了眨眼。
额，她单纯只是觉得龙宿这副酸溜溜生闷气的别扭模样好可爱的啦……
龙宿凉凉瞥了她一眼。
咳。
不归连忙摆正神色，坐直身。
“那个，学长……你有没有觉得，道门出事了？”
龙宿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道家所在的区域。
“恩～？怎会……”
单从人数上看，正一天道、无乘载道、灵山易道三教势力最为雄厚。此三教同属三清界，追本溯源，皆出自张道陵天师一脉，世称天师道、符箓派，或是正一道。
道门中亦是宗派林立。理论上讲，能与天师道分庭抗礼的，唯有全真一脉。奇怪的是传承百代，泱泱太上玄门正宗，今日到场的，却皆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宗派，唯余剑子仙迹一人独挑大梁！
龙宿与不归对视一眼，不归又看向了剑子。
“你看剑子身边那群人人，无论从眼神、衣着、举止，甚至站位，都不像是出自同一个宗派系统的师兄弟。吾猜测这群人多为散修，至少蔺无双是其中之一。”
龙宿眯了眯眼，不着痕迹打量着剑子仙迹身边的道子。
长期生活在同一环境下，生活习性举止礼仪自然会潜移默化受到影响，就比如儒门之人站出去总是会比旁人衣冠华丽几分一样。然而那一群人，衣着无论从色系、剪裁，到配饰，根本没有统一的风格。
当然，仅凭服饰无足定论。但是这群人三两成聚，各自为政，不规则散落在剑子周边。互相之间的眼神接触也并没有什么默契。哪像他手下的剑儒与楚君仪，用不归的话说，他们其实并没有自由活动，而是在【以龙首为圆心百步为半径的圆圈】之内活动。龙宿稍微目测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自己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召回来。
这么一对比，剑子身边这些人就太杂牌军了。
“吾猜测，全真一脉一定出了大事，严重到剑子只得凭着多年来在道上的人脉，请来一众好友助阵。”
全真传教百代，竟会元气大伤到靠编外人撑场面，这种话说出去，与天方夜谭无异。但是如此观察分析之后，龙宿竟是找不出证据反驳。
他的视线愈发凝重。
人群中，剑子一袭白衫若秋水明净，不染纤尘。他向来交友广博，此时拂尘上肩，正面带笑意与人交谈，看边上人的反应，只怕又是讲了什么冷笑话。
相识多年，龙宿怎会察觉不出他眼底那一丝压抑沉重。
虽然剑子总是“吾不如地狱，专使他人入地狱”，有些事情，却只能由他自己承担。道门内务，儒门、佛门，都没有资格插手。何况自己或是佛剑也帮不上什么忙。
龙宿想，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偏偏还要装作没事人一般，着实难为他了。
作为好友，就算无力分担，至少不能因一点小小的失礼耿耿于怀。
手心一暖，是不归握住了他的手。
“师门遭劫，孤军奋战，剑子的艰难可想而知。所以……些许疏远，也是情有可原的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柔柔的，低声下气的商量着，劝他不要介意，不要生气。
体贴与了解，永远比最动人的容貌还能令男人动心。
“察颜观色，见微知著……这等本事，当真令吾叹为观止。”
姑娘如此劝慰，龙宿哪里还有火气。
“哈，学长谬赞了。”
见龙宿不再耿耿于怀，不归假意谦虚了一句，语气却难掩得意。说完话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眼中仿佛亮着星子，脉脉流光，是掩藏不住的欢喜，显得很是漂亮。
大概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只是想笑罢了。
龙宿见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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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宿与不归在研究剑子身边的友人，剑子身边亦有人对他俩表示关注。
练峨眉皱着眉头沉吟思索半天，然后走到了蔺无双身边。
“峨眉，何时愁眉不展？”
蔺道长颇感受宠若惊。
“此事，说来话长。”
练峨眉往笑不归处看了一眼。
蔺道长也跟着看了过去。
“汝对那女子……可有印象？”
蔺无双不由皱眉。
女人？他怎么会认识。而且……峨眉为何会关注儒门龙首身边的女子？
练峨眉将他拉到了僻静处。
“那汝是否还记得，当年玄宗大会时，跟在六弦四奇身后的女童？”
蔺无双印象里确实有这么个小女孩。看上去有些傻呆呆，却是胆大包天，不但敢拆弦首的三层梳妆台，连玄宗宗主视若珍宝的胡子都揪了两根。不过也仅限于此而已。他没多留意，至于小孩子的相貌，更是没有放在心上了。
道魔大战时蔺无双正在闭关，练峨眉便将往事简略陈说了一下。
是说那个女孩乃是魔界公主，银鍠紫渊，长大后一直致力于道魔和平。本来两方都已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却不知为何除了纰漏，一夜之间战端再起，紫渊一怒屠灭无定河所有人马……最后被万圣岩圣尊者带走。苍曾交练峨眉一卷画轴，托她留心紫渊，并言紫渊本性良善，万勿再使其误入歧途。
蔺无双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说玄宗对一个魔人如此在意，实在不可思议。紫渊不是在万圣岩吗？与儒门参政又有何关联？
难道……
练峨眉展开了一幅画卷。
蔺无双一见之下，脸色顿时大变。
天，竟然是她？！
“此人竟是魔界妖佞！她如何能从万圣岩逃脱？潜伏苦境，端的心机深沉……”
蔺道长认为魔人当然是邪恶的，下意识就阴谋论了。他觉得最好能当着众人面揭穿她的身份，将危机扼杀在摇篮中。
“不可。”
练峨眉摇了摇头。虽然对魔人从来没有好印象，但是有苍如此嘱托，这笑不归，应当是不同的吧？
“那汝又该如何确定她已洗心革面，改邪归正？”
“剑子似与儒门龙宿相熟，吾可以请他代为引荐，然后与儒门参政私下一谈。”
“这……也只有这样了。”
蔺道长心底虽然不情愿，但练峨眉抬出了苍，他就不得不再考虑一下了。
或许，这个魔真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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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宿悠悠摇了摇扇子。
“剑子这边，吾还是待交流会过后再与他‘详谈’，眼前还是儒门为重……不归，汝为儒门参政，不妨为吾分析一下当今局势，以及吾儒门接下来的方针？
曾经的笑不归，因为幼年缺乏与社会的交流，乍入尘世时根本无法做出正常人该有的情感回应。在很长的时间里，他的喜怒悲伤都是通过观察与计算得出，而非发自本心。这也同时造就了她对人际交往间各类细节——表情、动作、眼神、用词等等——十分敏感，如今这等本事也不曾落下。女子的观察角度又比男性细腻感性得多，是以笑不归的意见，龙宿也是愿意听一听的。
既然龙宿有心考较，笑不归收敛心神，默默将整个会场扫视了一遍。
交流会的会场呈圆形，中心一座讲武台，想要一展武功的自可上台。不过惯例是大角要压轴出场，暂时还没人上去当炮灰。
环绕擂台东南西三个方向各分布了佛道儒三教众门派，坐北朝南高出一截的则是主席台，稀稀拉拉坐着的自然是三教中顶顶高层的人物。人只到了差不多一半，正中坐的大约是云鼓雷峰最高领导帝如来。身边两个位置空缺，应当分属道尊与儒圣。毕竟，即使是三教交流会，也没到三教首脑一同现身的地步。既然主办方轮到佛门，有佛首坐镇已然够了。
即使只是粗略一观，各派门的势力、地位，相互之间的关系，都可窥见一二。三教鼎盛，明面上保持着友好和睦，私下里的龃龉嫌隙，鬼知道已经有多深。不说三教，便是儒教内部，也是暗流涌动，各怀鬼胎。
龙宿饶有兴味地端详着参知政事的神情，眼中难掩赞赏。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沉吟思索的模样有多漂亮。
龙宿从不觉得女子聪明一点，或者有一点野心，是什么不能忍的事情。他素来欣赏聪慧坚强、心志卓绝、以及各类性格独特的女性。可惜这样的女子向来可远观不可亵玩，毕竟，不想以玩物的身份混迹在以男性为主的社会里，她们少不得要更强势一些，以致放弃了女子与生俱来的温柔体贴。当然不归是不同的，就是偶尔闹闹小脾气……那也是情.趣不是么？
笑不归转回了视线。
她看着龙宿的眼睛，郑重地说了八个字：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幕十四、名花解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