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归去来兮辞》嘉意自若

103、幕十三、依稀故人

　　学海无涯的金榜之上，总有几个传奇的名字。
　　比如疏楼龙宿，入学以来场场考试皆为第一，成就学海无涯首个六艺之冠。再比如笑不归，入学以来，一场考试都没有考，连六部考核都跳过直接毕了业！
　　不归其实不大好意思留名，弦知音却很淡定地表示，汝，当得！
　　太史侯看了他一眼，觉得乐执令当时的神情，分明是恨不得把徒弟的名字摆到疏楼龙宿的上面去。
　　身为同僚，其他几位执令当然没吐槽他俩的神情其实半斤八两。
　　既然已经毕业，再住在学海边上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没搬去疏楼西风。老师说了，姑娘家不能那么倒贴。而且以后还要当四锋呢，那么明目张胆的不太好。
　　龙宿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需要把入口搞得这么麻烦吗？
　　不归无辜地眨了眨眼。
　　山谷外的桃花阵由御执令和数执令亲自排布，谷中绵延数里的羊肠小道则是礼执令的意思。此处藏风聚水地脉极佳，师尊说我就住这儿好了呀！
　　龙宿偏过头去，无奈执扇拍了拍额头。
　　好吧，好吧，汝说怎样就怎样。三日后三教交流会，汝记得不要迷路不要迟到就好！

　　笑不归想，做人果然不能太铁齿。
　　她才和龙宿说“就这么点路放心吧”，一转头就碰上了劫道的。
　　没错，就是话本里常出现的，光天化日蒙着脸一身黑举着劣质刀剑奸笑着表示“小样最近挺嚣张啊今日大爷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的路人甲！
　　鉴于不归的身份，他们还恶狠狠地表示，识相的就里龙首远些！省得多吃苦头！
　　笑不归面无表情，内心草泥马狂奔。
　　她今天特地穿的温婉了些，要是动手打起来……太违和了啊！头上还插了金步摇呢，掉了怎么办！
　　这地方里扫禅山门也不算太远，要是吼一声应该有不少人会来帮忙……不行不行，太不华丽了！
　　烦躁啊！要定孤枝随时奉陪，为什么偏偏要选这个时候啊啊啊！

　　“南无～阿弥多婆夜……”
　　恩？哪里来的往生咒？
　　不归抬起了头。
　　仿佛十二个月亮齐齐炸裂，银白光芒闪耀，几乎睁不开眼。
　　记忆中，也曾出现这样耀目的圣光。
　　待她回过神来，几个小毛贼已经不知踪影。眼前是一位头顶银螺的白衣佛者，面容坚毅，眼含慈悲。
　　不归连忙福身致谢。
　　“儒门天下笑不归，多谢大师出手相助。敢问大师尊姓大名？”
　　佛者摇了摇头，大约是表示不必多礼。
　　“佛剑分说。”
　　简单直接的回答，再联系方才的几下拳脚，不归想佛剑大师必然是个坚毅而刚直的性子。
　　佛剑还在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开口。可是……大师，你才说了四个字，叫我怎么接啊？
　　不归的笑容开始有些僵硬。
　　佛剑大师却在此时点了点头。
　　“汝要去寻龙宿？随吾来吧。”
　　呃……额？！这是什么不由分说的神展开？
　　不归的脑筋一时没转过弯来。见头顶银螺的佛剑大师已经转身，连忙提起裙摆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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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鼓雷峰，三教盛会。各方势力，齐聚一堂。
　　扫禅山门今日大开山门，广迎四方宾客。百年一开的三教交流会，到场的皆是三教中的顶尖人物，随便一个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前辈高人，几乎到了先天论斤卖的地步。屹立千万年的三教势力，由此可见一斑。
　　龙宿眯眼看了看天色，然后微微侧过了头。
　　“不归呢？她怎么还没到？”
　　一旁的桐文剑儒摇了摇头，内心忍不住腹诽：老大哎，连你都不知道她在哪，我们怎么会知道？小的我可是连她的新住处在哪都不知道哎。
　　龙宿看了眼剑儒的表情，自知这个问题问得莫名。摇了两下珍珠扇，他单手结印，欲召唤雪球。
　　下一秒，他猛地一顿，身子几不可见地晃了晃。
　　恩，没错，他看见笑不归了。
　　他不光看见了笑不归，还看见了佛剑分说。

　　慈悲刚毅的佛者，以及风姿绰约的儒衫女子，这两人走在一块，想不吸引人注意都难。
　　儒教外之人对笑不归的相貌还不甚了然，但是佛剑分说身为天佛尊的弟子，又顶着那么标志性的银螺，认识他的人还不在少数。他们当然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奈何佛者的表情太过正直严肃，实在不好意思上前开口。
　　不归顶着若有若无的窥探好奇的视线，十分严肃地检讨自己，到底这是为什么，她遇到的和尚，一个两个都是这么彪悍？
　　不等她得出答案，佛剑已经走到了龙宿面前。
　　龙宿扬扇半遮面容，紫金瞳眸幽幽看着他俩。
　　“啧，此情此景，佛剑，吾该做什么表情好呢？”
　　严肃耿直的佛剑大师把这句话当成了打招呼，很认真的“嗯”了一声。
　　眼看龙宿额角凸了一个井字，不归连忙开口，表示自己在路上遇到了些麻烦，多亏佛剑大师出手相助。正好大师也要参加三教交流会，两人就顺道同行了。
　　龙宿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将不归上下扫视了一遍，然后转回视线。
　　“如此……真是多谢好友了。”
　　大师摇了摇头。
　　“说谢不必。龙宿，汝不该让她孤身一人。”
　　龙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然后他举扇掩住了唇，微微侧过头，似是在掩饰尴尬。
　　“咳，是吾疏忽了。”

　　龙宿与佛剑寒暄的时候，不归和剑儒就在他身后不停交换着眼神。
　　——喂喂，这个佛剑大师和你家龙首是好朋友吗？你看大师批评他都没有生气哎！他居然不清不愿认下了哎！
　　剑儒眨了眨眼。
　　——额……算是吧。
　　不归皱眉。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吧？
　　剑儒耸了耸肩。
　　——因为实在难以想象这两人的友情是如何建立的啊。
　　不归单手支颐，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也是，佛剑大师这性子……他们俩的交流方式不会就是掐架吧？
　　“汝以为呢？”
　　佛剑已经离开，龙宿一回头，就发现他俩眼神乱飞，正不停地编排着自己。
　　不归一看龙大爷一脸不爽，不由心虚，连忙挂起讨好的笑。
　　龙宿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天色不早，吾等还是尽快进入会场。
　　说罢转身，便欲踏步走向山门。
　　不归连忙扯住他的衣袖，往山门处努了努嘴。
　　“龙宿，他们是什么人？”

　　扫禅山门前宾客盈门，有两拨人马明显是在等人。一拨是龙宿这边的儒门天下，正在等不归。另一拨，就是山门边的那数位道士模样的武林人士。
　　不归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玄宗故人。最边上那个白衫黛发红冠带的道子，赫然便是蔺无双。
　　不归其实不认识蔺无双，但是他的明玥剑太显眼了。当年道境交流会，蔺无双与苍难分伯仲，分别获得了白虹剑与明玥剑。当时笑不归只是个躲在赭杉军背后的女童，蔺无双大概不会注意到自己，何况如今她已成人，相貌颇有变化，想来是认不出自己的。
　　然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最好还是到他面前晃一晃确认一下的好。
　　龙宿听不归这么一说缘由，心底也有些小在意。但是龙宿与道门并不相熟，扫了几眼，完全是生面孔。素昧平生的，贸然打招呼实在太奇怪了些。
　　正觉棘手，一道白光闪过，那边人在等的家伙终于赶来了。
　　但见此人：白衣似雪，须发皆白，英俊潇洒，仙风道骨……以及其他各种形容词。
　　四个字概括——
　　剑子仙迹。
　　不归与龙宿对视了一眼。
　　啊，还真是古道热肠，急人之所急的好朋友呢。我们赶快去打个招呼。

　　当年的剑子仙迹，脸皮还没修炼到城墙厚，迟到了还会忙不迭道歉。众人自然一致表示没有关系，没有等太久，不必放在心上。
　　然后他就看到了龙宿。
　　多年未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华丽无双，剑子却总觉得有哪里发生了改变。
　　尤其他身边多了位女子。
　　一位站在他身边，却未曾被他光芒掩盖的奇女子。
　　有人凑上前提醒剑子，这是儒门龙首，身边是儒门新上任的参知政事。
　　参知政事？这又是什么新职位？
　　龙宿已经走到跟前，悠悠摇着珍珠扇。
　　“好友，久见了。”
　　人们的视线都聚集到了一处，龙宿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只隔着衣袖握住了身旁女子的手。
　　蔺无双扫了一眼便转开了视线。
　　剑子从没想过会有个女子能与龙宿如此亲密。
　　他想，数年分离，两人之间难免会有些变化。
　　于是他也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拂尘上肩，摆出标准的外交口吻。
　　“道门剑子仙迹，见过儒门龙首。”

　　龙宿当场就脸黑了。
　　他.娘的，这是装什么蒜？
　　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应付了两句，然后就拉着笑不归入了会场。
　　剑子仙迹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身旁还有人继续好心地给他介绍儒门参政的生平。
　　剑子仙迹震惊了。
　　卧槽，她是笑不归？
　　女的？
　　想当年自己还那么热心牵线搭桥，到头来他俩一早就看对眼了，只他一人蒙在鼓里。这把他排挤的，都出镜头框了啊！
　　剑子的心情很微妙。
　　他觉得自己快要失去龙宿这个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