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幕十二、琴心剑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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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浓郁的树荫，道道光线清晰可见。细碎光影下，一袭青花百雀广袖三重衣，正是笑不归。
曲怀觞找到人时，她正头枕手臂躺在草地上，脸上盖了一本《论语》，看起来是在小憩。
笑不归有起床气，打扰她睡觉是很可怕的事情。不过曲怀觞知道她不会一个人睡在这种野外，直接拿走她脸上的书。
笑不归眯了眯眼，适应了阳光，就见曲怀觞居高临下看着她。
“六部演礼在即，大家都忙的团团转，你倒好，一个人在这躲清闲。”
他不提还好，一提笑不归就叫起了撞天屈。
“该做的事我哪件没做好，说我偷懒可太冤枉啦。好不容易躲一会清净，伏龙你就饶了我吧！”
三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啊！以前还好，现在真的是到哪都安静不了，也就东皋亭这边人少，好歹耳根清净了些。
说来也怪，学海□□执令里最严厉的自然是太史侯，但上至执令下至学员，最敬畏的必然是太学主，甚至他偶尔会现身的东皋亭附近也是人迹罕至。是说太学主这个死宅也不怎么刷存在感，怎么大家就那么怕他的？
“左右不过这几日了……忍忍吧。”
曲怀觞知道六部演礼之后不归就要去儒门天下当参知政事了——这还是龙宿特意为她设的官位。虽然最后这几天难熬了些，但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哎，伏龙，你知道啊？”
笑不归惊讶了。原来雄性生物也不全是一脑门草。
“吾长了眼睛，看了这几日，总该有些明白了。”
“啧，不愧是六艺之首！”
笑不归毫不犹豫竖了个拇指，换来的却是曲怀觞尴尬一笑。
怎么说呢，也就是不归自回归女性身份后，越发受女子欢迎了。不论走到哪，总有女孩子跟着她，少则一两个多则一群。这可苦了跟不归交好的那些汉子们了，稍微凑上去打个招呼，就要被一帮姑娘围观调侃，闹个大红脸跑掉，一来二去的，大家都不好意思和不归说话了。
天真的、愚蠢的、神经粗壮智商捉急的汉子们，只会觉得不归成了女子便与他们生分了，少有人会明白这是女学员们刻意为之，意在将不归与男性隔离。
曲怀觞再怎么无计可施，也是看破玄机的男人，光凭这点就足以证明学海六艺之首的含金量有多么高了。
当然了，曲怀觞所见，也不过冰山一角而已。
不单是有男学员在时刻意起哄，人家走了姑娘们还要继续打趣，主题不外乎“这小伙不错你从了他吧”以及“这人不行不归你可千万别上当，其实那谁谁不错”。没男人来的时候，她们就自己排个一二三，讨论谁才配得上不归，又或者是故作热心地给她分析某位男性最近的表现，得出“他喜欢你”的结论。
总之一句话，笑不归若是不找个男人，全学海的男人都是她的。
当然了，全学海的女人也还得继续围着她严防死守，争取早日给她安个汉子。
值得一提的是，曲怀觞可是高居“不归最值得嫁男人榜”首位，一来学海无涯这么点地方，又不能师徒，最优秀的男人非曲怀觞莫属，二来……曲怀觞和月灵犀那点事谁不明白啊，也就他俩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要能让月灵犀对上不归那才好呢。
月姐姐虽然思想先进，层次比这帮使小心眼的学员们高，也架不住天天被上眼药，之前询问她隐私，又把白玉琴的事抖落给众人，未尝不是受此影响。
所以说，女性之间的友情……真是微妙。
面对女学员们的围追堵截以及语言暴力，笑不归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就快毕业了也没必要闹的大家都不好看，她就机智地选择了召唤龙宿。
龙宿其实不大乐意往学海跑。从不归生日到六部演礼中间还有那么点空档，不归当然要留在学海站好最后一班岗，这可苦了他一边安抚世家，一边收着雪片般飞来的“慰问信”。儒门一统江南，不归入儒门的消息，不归觉得需要在演礼这天郑重声明一下，但是也没有刻意隐瞒制造惊喜的意图，学海的各位执令应该多少都知道内情，还这么严词“慰问”，让龙宿情何以堪？生平第一次成为学海“公敌”，他没事过去找什么虐？
本来嘛，小女生之间的小心眼小动作龙宿也不放在心上，但是这帮人总致力于拉郎配就不应该了。拉郎还拉到了曲怀觞头上，这是连拆两对CP啊，果断是不能忍的节奏。于是乎再怎么为难，龙宿也只有硬着头皮提前走了一趟学海无涯。
事后，饱受摧残的儒门龙首无奈以“青春啊青春”以及“山下的女人是老虎”为此次学海之行下了注解。
念及儒门龙首的眉角，具体情节请诸君自行脑补，作者我就迅速揭过这篇，来到了盼望已久的六部演礼。
今年的演礼，有些不同。
除了别出心裁地将舞台搭建在镜湖之上，学海六部也没有似往年般各自为政。宾客们手中的节目单只有一场节目，精美的折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参与演礼的学员名单以及各人担任的职务。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右下角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总策划——笑不归』
学海无涯这是摆明车马，力挺笑不归了吗？
来不及深思，平静的镜湖传来一声巨响，十数道水柱冲天而起，形成数丈水幕。待水柱落下，湖中方台已经切分成九块。各个小方台站着从一至九不等的学员，共四十五人，挥毫者，弯弓者，诵诗者，不一而足，赫然排成了一张洛书九宫。
同一时分，一道琴曲悠然奏响。六部学员应声而动，脚踏奇步，迅速变换着队形。有的步伐轻快，如飞鸿踏雪；有的沉着稳健，如泰山将崩。有人气势如虹，凛然激烈；有人春风化雨，如水静谧。
六部学子，每个人都带着各自的鲜明风格，偏偏又极为和谐统一地站在同一个舞台之上。细细观察，便能发现不论场上布局如何变幻，始终保持着横竖斜角皆十五人的布局。将河图洛书运用到如此地步，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更令人惊讶的，自然是隐于幕后只闻其声的琴师了。五色成文，八风从律，倡和清浊，迭相为径，镜湖尽皆笼罩在其气势之下。
收尾一调，黄钟大吕，中正无邪。一声清越长啸穿云破月，儒门浩然正气，沛然塞苍冥。
——百川入海，万流归宗，求同存异，天下大同。
一曲终了，四十五人站定一礼，顿时台前水柱再起。待水幕落下，不仅学员，高出水幕数尺的方台也已不见踪影。镜湖之上，唯余湖心孤亭一座。
一人，一琴。
必然是笑不归。只能是笑不归。
镜湖之畔，万众瞩目，鸦雀无声。
只见笑不归素手再扬，拈指勾弦，顿时琮琮弦音如水倾泻，曲风陡转飘逸潇洒，好似万壑松风响泉流水，又如月游云宇水漫平川。
同一时分，一道箫声起而和之，便如冯夷鸣鼓女娲清歌，长空雁叫霜晨月，江湖落拓不知年。
湖上有座石桥与湖心亭遥遥相对，此时正有一叶扁舟如芥，无风自动，逆流而上。
镜湖之上，一琴，一箫。
琴曲飘逸，箫声清越。这一曲，浪漫，洒脱，乃至轻狂。即使是暗藏着的刀剑光影，也涂抹着星河流萤般瑰丽奇幻的色彩。
红尘陌上，伴君侯月；繁华三千，风月无边。
琴箫之声愈加激越，交错缠绵，难分彼此。
人们眼前，出现了一片浩瀚星河。
日月星辰闪耀，周天星宿环绕，两颗流星呼啸着，呐喊着，决绝而激烈地撞向彼此 。
小舟已渐渐靠近了湖心亭。
七弦琴忽然锵然一声，尖锐高亢，仿若断弦。同一时分，湖心亭上无形剑气凝成实质，化作一柄巨剑凛然指天，无上剑意充塞四野。
上善若水，造化万物。
太学主眯起了眼。
若论剑招，笑不归如今的程度，难登大雅之堂。然而有此剑意，假以时日，必能登临巅峰。想不到笑不归剑术未成，剑意却已至臻圆满，不枉自己最得意的门生与最看重的弟子如此青眼。
只是，一想到这两人不约而同亲自上门请求自己出面相挺，老人家的心里，怎么就那么不痛快呢……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龙宿心中，仍是难免惊讶。笑不归，果然总是带给他惊喜。
心中思量，面上却不曾表露分毫，龙宿不急不徐收箫，背手，足间点水飞掠而出。这一踏力道极大，令方寸小舟瞬间无声无息化作齑粉，用劲却十分巧妙，水面只是荡漾出些微涟漪。
笑不归站起了身。
长剑破空，剑气笔直斩向水面，只听得一身轰然巨响，镜湖便如明镜断裂一分为二，激起滔天水浪。细碎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夺目的光华。
浪涛退去，镜湖之上赫然一道七色虹桥。桥的一头，是华丽无双珍珠客，凤眸微敛宫扇轻摇。另一头，则是锦绣玲珑俏佳人，素手执剑婷婷而立。
暮色之下，细长剑身泛着水波般的盈盈浅碧，似有还无，仿佛不似人间物。
早有识货之人情不自禁惊呼出声。
——承影剑！
上古名器，天子之剑！
给了众人充足的时间从震惊中回神，不归这才收剑转身，翩然穿越湖面，盈盈施礼。
能受邀的宾客那个没见识过大场面，缓过劲来，自然很是识相，各种场面话不要钱地砸。有赞弦知音教导有方的，也有人赞龙宿慧眼识珠，气氛顿时热烈非常。
乐执令是一贯的白衣，因着人们的称赞，笑容比之平时深了几分，便如云破月来，风骨非凡。不归则安静地立在弦知音身后，一袭白缎绣花双绕三重衣，雪白的锦缎上绣着数枝红梅，衣袖及腰封的滚边亦是同样的大红。九分素净，一分明艳，娉婷而立，若水照花。
太史侯一直记得当时的情景。
师长清华高雅飘逸出尘，学生韶华正盛青春靓丽，一样白衣，两端风貌，却又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微风拂过，桃花纷飞，美的不似凡间色。
学海无涯的桃花再没有开得像那日那般绚烂。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幕十二、琴心剑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