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寻常巷陌笔记》尾花先生

3、街边的小男孩

　　我有一友，姑且叫她老狗。这人运道一向极衰，做什么都没有顺利过，蠢事百出，常被我们嘲笑。据她自己说，这和她从小可以碰到各种奇怪的东西有关。

　　她曾和我讲过这么一件怪事。

　　几年前有个夏夜，她突然很想吃麻辣小龙虾，新华路那里正好有一摊，某次路过时看到过，就在旧百货大楼的门口，只有晚上才出来摆。

　　摊主是一对湖北来的夫妻，一辆推车架起两个锅，一人一边。老狗点了一盘小龙虾，一盘钉螺，打包带走。夫妻俩殷勤地请她先坐，就开始洗洗剪剪，扭开煤气炒起菜来，声音很吵。

　　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脑袋圆圆的，很乖地坐在后面的椅子上。老狗一来就看到他躲在摊主的身后扯他妈妈的衣角，摊主炒菜的时候，他也不吵不闹，非常懂事。

　　老狗很无聊，就坐过去逗他玩：“几岁啦？有没有上幼儿园啊？给姐姐抱抱好不好？”

　　小男孩不说话，傻傻地看她手里的钱包。那里装着她的手机、钥匙还有钱，她习惯都放在一起。

　　老狗拿着钱包上下晃动，因为钥匙的缘故，会发出一点声响，小男孩终于笑了起来，样子很可爱。老狗一下子受了鼓励，左右摇，上下摇，小男孩更开心了，伸出小手摸了一下钱包，又迅速缩回去。

　　几次之后，老狗大方地把钱包放在小男孩手里让他也跟着一起玩。小男孩想拉开拉链看看里面，眼睛跟着望向老狗。

　　“哎呀，没什么啦，就是手机啦，还有钱啦。”她拿出手机，找了一个视频给小男孩看，但他明显不太感兴趣。

　　“可以玩游戏哦。”她开始展示。

　　小男孩伸出了手，但不是伸向手机，而是轻轻碰了碰她的钱包，很快地又缩了，看起来很好奇。

　　“就是钱啦，”老狗有些想笑，又一本正经地教育他说，“知道钱吗？你爸妈现在就正在赚钱，将来好供你读书呀。看看他们现在多辛苦，你以后要记得孝顺他们呀。”摊主夫妻忙着炒菜，又来了两三个问价的客人，他们根本顾不上回头搭理话唠的她。

　　小男孩眼睛紧紧盯着钱包，小鼻子抽了抽。

　　老狗开玩笑地把里面的钱都拿出来，递给小男孩，笑着说：“给你，给你。”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结果小男孩一接到钱，嘴巴突然张得很大，一口就把钱全吞掉了。

　　老狗吓了一大跳，赶紧叫小男孩吐出来，可是小男孩紧闭着嘴巴，喉咙还在一动一动的。

　　“喂，你怎么这样？不能吃的！”

　　眼见劝阻无效，她转头就去喊摊主夫妇，正好老板娘把她点的菜都打包好了，送到她面前来：“已经好了，总共40块。”

　　“不是，我的钱，我的钱被你儿子给吃了！”她慌乱地说。

　　“什么？我儿子？吃了你的钱？”老板娘也愣了。

　　“是呀，怎么办？要送医院吗？一整叠的钱呢。”

　　老板娘笑了起来，对走过来的老板说，“她说我们儿子吃了她的钱。”

　　旁边几个等打包的客人也跟着哄笑。

　　“不要开玩笑啦，这位小姐，”老板说，“我们刚结婚，还没有孩子呢。”

　　“怎么没有？不就在这里吗？”老狗转头指了指小男孩坐的椅子，突然自己也惊了，上面空无一人。她不可置信地翻了翻自己的钱包，是空瘪的，刚刚明明把钱拿出来的。

　　“小姐，您是忘记带钱了吗？”老板娘问。

　　“不是，你们家的小孩哪里去了呢？奇怪，他真的在呀，我一来就看到他扯着你衣角啊。”

　　“喂喂喂，这个可不好乱说，怎么会有小孩？我们确确实实没有小孩。您要是没带钱就直说吧，没啥大不了的，大晚上地不要说这种碜人的话。”

　　老狗也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一口咬定钱被小孩吞吃了，就算不是摊主的孩子也必定是他们认识的。双方就这么吵了起来，闹得挺大的，最后还打了110。

　　民警来了，听完就笑。他们也不信老狗说的。旁边卖大排档的大叔认识老狗的妈妈，就出来打圆场说有可能是附近谁家的小孩偷偷混过来玩吧。

　　老狗一直很坚持，可等了好久，又在那一带走了一圈，也没再见到那小男孩了。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后来，她大白天经过旧百货大楼，就在那晚摊位的地方，看到百货大楼一楼的玻璃窗展示台上放着一尊玉雕的貔貅像。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有些怪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貔貅突然活了过来，冲她笑了。她吓得起了寒颤，揉揉眼睛再看，一切如常，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这篇有一半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