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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虽是夏夜, ...

  •   虽是夏夜,但夜晚更深露重,我怕陈仲卿着凉,从柴房找来一个板子费力地把他拖到了房中,却再也没有力气把他弄到床上去。
      他的眉紧紧皱在一块,眉心中间似有一座山,晶亮的眸子正紧紧闭着,面色有着不正常的潮红,我心里就很不舒服。我把布巾打湿了敷在他的头上,又去煮了醒酒的汤来,奈何他一口都喝不进去,只能尽力掰开他的嘴,不料他手一挥,那汤尽数泼在了我身上,幸好没有直接触及皮肤,不然就破相了,我只得又去从新煮一碗过来,小心翼翼地滴进他嘴里,他一会吐一会胡乱地说着话,我慌忙打扫污渍,直到陈仲卿安静下来时已过了子时,我也累得不行,拿了薄被盖在他身上,自己蜷缩着也慢慢睡去。
      一早醒来,外面下着大雨,我跑着去街上买来甜粥回到屋中的时候,陈仲卿还没醒,脸色却差的厉害,估计这几日他就是这般死醉了。我开了窗户,外面的雨噼噼啪啪似瓢泼般,我瘫坐地上,摸着脖子处的那颗陈仲卿曾给我的珠子,取下套在了他的脖子上。把粥放在一个小炉里热着,取了笔,留下了张字条后,起身离开,我想他醒了必是不愿见到我的。
      我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那种感觉像是毒素一寸一寸在蔓延,从指间至手臂到心里都似被麻痹。雨水顺着我的面颊流下,我也懒得去理会,从城西一直走一直走,拐弯,过桥,看到孙老板的面馆,当初我因付不起钱,陈仲卿出手救了我的,我呆呆地望着那店面,心里思绪万千。“苏小颖想必不想看到你这样作践自己。”这字条上的字你可看见了?
      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三三两两,正合我意。
      师傅你在哪儿,你为什么要青儿一直着男装啊?我心里吼着,我有了喜欢之人,却不敢对他说出,可是,说出了又能怎样呢?他心里早已有了他人而无我,在他眼里我就是一男的。
      我真懦弱,真可笑!
      “穆青,你真是个孬种!!”我仰天大吼一声,发泄心里的不快。
      “砰”地一下,我应声倒地,手臂被撞得很痛!
      “你没长眼睛吗?!走路不看路的吗?!”我立即大声骂道,也不顾自己躺在大街上,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哪来的混小子!竟敢挡司徒将军的路!”
      “我还没说你们挡了我的路呢!这路是你家的吗?!”我不管不顾,只想找个发泄的突破口,根本不想也懒得顾及其他,大声嚷嚷着,“什么司徒狗屁!就是一狗屁!”
      下一秒我就被人狠踢了一脚,痛!
      “敢对将军出言不逊,你不想活了!”
      “狗屁!狗屁!司徒狗屁!我穆青就是骂了,就是不想活了!狗屁!司徒狗屁!”,
      我大喇喇地躺在路上,大雨打在我身上,我就喜欢这种滂沱大雨,洗掉我心中的不快!再下大点吧!爽!根本不在意我这样子在比人眼中就是一疯子。
      半晌,我只听到大雨落地的声音。
      就在我以为我又要受那狗奴才一脚的时候,一声怒喝却传来:“不许伤她!”
      “清儿?”
      听到青儿两字,我鼻子忽地一酸,赶紧睁开眼看,不料大雨滂沱,打得我的眼睛睁不开只能半眯着,雨水不住地流进眼里,模模糊糊,让我根本看不清眼前之人,下意识地便挣扎着要起来。
      “清儿是你吗?”
      声音再一次从头上传来,不是李珣,也不是师傅的,我索性不看了,两眼一闭,继续倒下。那人却扳过我的身子,只一下,我便被紧紧拥住。
      “将军小心有诈!”有人在大喊着。
      “咳咳咳……咳咳……”我一下子被流进嘴里的雨水呛到,咳个不止,头被抵在那人的胸膛上,头上不断传来“清儿,清儿”的叫喊,我又咳得厉害,顿觉呼吸不畅,一下子昏厥过去。

      脑子胀得厉害的紧,整个人昏昏沉沉,嗓子干干的,说不出的难受,头很重,真的很重。陈仲卿应该醒来了,他看到字条会作何感想?他是不愿见到我的,他不愿见我,心不可遏制地痛了起来,忽然觉得好冷,由心底而生的寒气直冲脑门,撞得我七荤八素,整个人又似浮在空中一般,好累。
      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陌生的房间里,心下一惊正挣扎着起身,便听到身旁有人在大呼:“她醒了,三宝,快去告诉将军!快去!”
      “姑娘,你醒了?”一个十七八岁碎蝶衣衫的女子正一脸高兴地望着我。
      怎么不是喜儿?姑娘?是在说我吗?我慌忙朝自己身上看去,身上早已不是自己原先穿的青衣,而是女子衣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屋内的装饰如女子的闺房一般。
      我心里疑惑的紧,就欲下床,却觉乏力,只听得身旁女子急急说道:“你身子还没好,将军说了要好生休息几日的。”
      “将军?”声音出口,沙哑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可不认识什么将军。
      正在这时,屏风后快步走来一人,我抬头,愣在当场,心下越发的疑惑,更有些许的恐惧,他怎么在这儿?
      “清儿!”他直接过来坐在床边唤道,“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怎么在这儿,神色还如此紧张?天呐,我不是你心里的那个清儿啊,我心里说道,你认错了人,我不认识你啊,想说话但却又不敢言明,想起在兴阳他抓人时的阴戾,以及那晚天香居门口那个寒冷的眼神,我不知道我若说自己不是他口中的清儿,他会不会当下就把我解决掉。
      “清儿,你怎么了?”他又柔声问道,一双眼里满是怜惜。
      我不敢看他,偏了头,心里想着对策。
      只听他又道:“去把药端来。”
      然后就听到有脚步声离去。
      “清儿,我是宇哥哥。你看着我,我是你的宇哥哥。”他慢慢地扳过我的身子,直视着我轻声说道,似怕吓着了我一般。
      宇哥哥?煜哥哥,我又想到了苏小颖唤陈仲卿煜哥哥,心头又是一滞,但却马上会晤过来,若如刚才那女子所说,眼前之人就是将军了,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又是将军,难不成是大梁最年轻的将军司徒宇?他望着我,满是怜惜的神情让我颇不自在。
      “你是,你是司徒宇?”我轻声问道,心里想确认一下,传言都说司徒宇年经俊朗,带兵打仗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眼前之人,眉毛粗厚,鼻子高挺,许是出身军旅的原因,自有一种凛冽刚毅的气势,一双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看着我,听到我的问话,忙点头,嘴里不住说道:“还好,谢天谢地,你还记得。”
      我不记得,我都不认识你,只是你名声太盛,想不知道都难,心下这么想着,嘴里却没了声音,正巧这时,刚才女子端了要进来,被司徒宇一把夺了过去,二话不说,舀起一勺轻吹口气就送到了我的嘴边。
      我望着眼前黑乎乎的药,不知如何是好?这是个什么情况?震惊,不可思议,还有害怕恐惧一股脑地涌上我的脑海。我下意识地避开,却听得司徒宇道:“大夫说你身子本就有旧疾,心神郁积多日,又加上昨日淋了雨受了寒,只怕要好生休养一段时日,来,赶紧把药喝了。”
      说着,又把勺子递到我的唇边。
      那药黑乎乎地,还冒着热气,闻着就觉得很苦。我皱了皱眉头,看这架势,我若不喝不知道会惹出来什么事,于是伸手去接药碗,讪笑道:“我自己来,自己来。”一仰头,一碗苦药下肚,直苦的我想哭。
      “喝些蜂蜜水就好了。”司徒宇轻声安慰道。
      当下我也没有顾及其他,夺了他手里蜂蜜水“咕咕”就灌了起来,果然压住了心头那抹苦味儿。
      “清儿,你先好好休息,过会儿我再来看你。”司徒宇柔声说着,转而对着站在一侧的女子道,“好好照顾着,若有差池,你自己知道怎么做!”说完又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安心,这才大踏步而出。
      看着司徒宇的身影消失在屏风那头,我长长地呼了口气,刚才的情形让我紧张,松下心来后才觉得依旧头昏脑胀。
      忽然想到了什么,我看着恭敬立于旁边的女子,急忙问道:“姐姐,我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谁帮我换的?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女子已经出声回答:“姑娘不用担心,衣服是奴婢帮您换的。”模样谦恭至极,然后还朝我安慰地一笑。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那司徒宇怎知我是女子,若我是男子呢,他让一个女子为男子换衣服,这……
      我半眯着眼,斜倚在床上,想着应该赶紧回去才是,喜儿都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了,那江澈估计要被喜儿一通臭骂了,还有陈仲卿,不知道他看到字条会作何感想,希望他不要烂醉的好,酒喝多了伤身,我知他心痛至极却无法安慰他,那天他出手掐我定也是气急不愿接受事实,不过他现在肯定不愿见到我的,想着,心里又是一阵怅然。
      “姑娘?”身旁有人轻声喊道。
      我睁开了眼,见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着几块绿豆酥,心下又不怎么好受。
      “将军说姑娘爱吃这个,就命奴婢拿了来。”她伸手递过来。
      看着绿豆酥,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没有了吃的欲望,好像别人都知道我喜欢吃绿豆酥,嬉皮笑脸的江澈,还有这个我对他一无所知的司徒宇,真是怪事。
      “有劳姐姐了,先搁着吧,姐姐陪我说说话可好?”我问道,我想我得知道些什么。
      “姑娘莫要客气了,奴婢名叫翠蝶,姑娘直接唤奴婢翠蝶就好。”翠蝶温和地笑着,放好绿豆酥后,又立在床边。
      ……
      虽说聊了半个多时辰,却没听到什么有营养的话,这翠蝶虽对我恭恭敬敬,但口风却紧得很,听来听去也就是司徒宇多么威武多么厉害多多么受皇帝宠爱的话。知晓从翠蝶口中不会知道些什么了,再加上我头本就胀得厉害,便请了她出去,自己躺下睡着了,我这一觉睡得有些久了,醒来时已是酉时,夕阳西下,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屋里的摆设镀上了层金色,头也不似那么昏了,这时有人声传来,声音虽不大,但也听得清楚。
      “她可醒了?”
      “回将军,姑娘还在里头睡着,估摸着该醒了。”是翠蝶的声音。
      我披了件外衣,虽是女子衣服,但当下也由不得我选择,刚下床,司徒宇走了进来,看到我后三步并作两步过来,问道:“怎么下床了?大夫说要好生休养的。”
      我心里很想说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人,但一想起他的狠戾,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最后一咬牙,我说道:“将军,我,我……”我了半天却我不出下文,额头上冷汗直冒。
      “清儿,你怎么了?”
      他拿过帕子就要为我擦拭,我闪身避开,再次咬牙说道:“我,我,我要回去了。”
      是的,我要回去了,我消失了两天,还不知道喜儿那丫头已经急成了什么样子。
      “回去?回哪里去?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他柔声说道,“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啊,我不是啊,我心里大声叫道,但是面上依然恭敬地说:“谢谢将军好意,也谢谢将军那日于大雨中救我,”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我已两日未进家门,想必家人早已着急不已。”
      我说的这么明显了,他应该知道了吧。抬眼却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家人?清儿……”他疑问一声偏过头去,忽而声音有些不自然。
      “将军,还烦请将军赐我一套男装。”我望着身上披着的女装,朝着司徒宇说道。
      “清儿,苦了你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在兴阳烧了你的屋子,不该没有及时带着你走,我……”
      兴阳烧了我的屋子之人正是他,他要抓陈仲卿,一想到此,我觉得更不能和他呆在一处,若被他发现我不是他要找之人,估计我就命不久矣了。
      我打断他的话,壮着胆子强自镇定道:“将军说的哪里话,要折煞小人了,还请将军赐小人一套男装。”
      司徒宇对他心中的穆清看来宝贝得很,我这么说应该不会惹恼他吧,我心下暗衬,却听到他的一声叹气,继而对着门口道:“三宝,速去拿一套男装过来。”
      这三宝的办事效率很高,不多时一套蓝色的便装便拿了过来,我请了司徒宇出去,迅速换好了装束,把头发束起,又恢复了男儿装扮,这或许是司徒宇的衣服,给我穿大了许多,不过我有的是办法,袖子长了我挽起来就是,衣服长了,我把腰带系好,再把上面的衣服扯松一些,盖住腰带,这样也不会踩着衣服的下摆了,虽然看起来有些怪异,但总比穿女装的好,不然碰到江澈,我不敢想下去。
      一出门就见司徒宇站在门口,三宝恭敬地立于一旁。
      “我送你回去,正好也跟你的家人问个安。”司徒宇说道,顺势过来就要牵我的手。
      我忙后退一步,说道:“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将军好意!叫个小厮带我出府便行。”
      见我执意不让他送,他也没再坚持。
      “三宝!”他转头叫道,“送穆小姐回去,好生伺候着。”
      “不用了不用了,只要带我出府就行了。”我忙摇头摇手说道,若是我认得路,连小厮都不用了,想起在江澈府上那次兜来转去找不到出口,怕在这里也闹出这样的笑话,这才让小厮领路。想到在江澈府上遇到陈仲卿,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在烂醉。
      他微一点头,三宝就在前领起了路。
      不知道那司徒宇口中的清儿到底是何人,似乎他真的很宝贝她,想着他冒着大雨就把身着男装的我抱在怀里,心里又是一阵怪异,他知道我是女的,但是为什么在天香居两次他都没有认出来我呢?他是只记得穆清这个名字了而不是这个人的面貌了吧,我与他口中的穆青同名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穆小姐,小心脚下。”前面三宝出声提醒。
      我这才注意到脚下是一处高高的门槛,天边的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布满了火红的云彩,转过回廊,穿过一个八角亭,再三转两转,才到了府门口,一辆马车早已停在那儿了。
      “穆小姐,请!”三宝车帘,请我上去。
      一声穆小姐叫得我很是别扭,但却又无可奈何,他们都已知我是女子了。
      我早就想好了,出府后就租一辆马车回去,这两日来的际遇让我心里没由来的发慌,还是早些回去的好,但却不想坐司徒府的马车,司徒宇既然这么宝贝那个穆清青想必不会这么轻易地让她走,刚好若是三宝送我回去,我估计我就要搬家了。所以当下便不住地推辞,那三宝却不依不挠,又不能对我动手,直到最后三宝哭丧着脸道:“穆小姐,您就行行好吧,若是没有安全送您回去,只怕将军会对我军法处置啊。”
      没有办法,我便让三宝送我去了同福客栈,借故说我初来此地就在同福客栈歇脚,也不管三宝回去和司徒宇说的时候司徒宇会不信,毕竟我当时和司徒宇说的是回家,三宝自然不早知道我和司徒宇说了什么,只见我愿意上马车,当下就让车夫送我去了同福客栈。
      我掀了车窗上的帘子,马车在大街上飞驰而过,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一些小贩去还是不住地吆喝着,街上的行人也不少,天阶夜色,凉风习习,正是出门踱步的好时候。放下帘子,我又像个傻子一样坐着,直到三宝掀了车帘喊我下车。
      我下了车就直奔客栈而去,心想等打发了你们再回去。
      在客栈里坐了许久,托小二叫了辆马车,便往城北的住处赶去。
      喜儿一定急死了。
      回到小院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推了院门进去,喜儿房里的灯还亮着,快步走过去,推了门,门应声而开,竟没有锁。她正趴在床沿上,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她一脸倦容,本就不胖的脸显得越发的消瘦,我心里一疼,都是我的错,这一阵子害得她担惊受怕。
      “李青!”身后一声叫喊,吓得我一大跳,碰到身边的喜儿把她给弄醒了。
      待看清是我,睡眼朦胧地道:“姐姐,你回来了。”
      说完揉了揉眼睛,继续道:“厨房里我留了吃的,我去热一热。”
      喜儿怎么不惊喜?我心下疑惑,喜儿怎么不像上次一样又哭又喊又叫又问的,怎么这么淡定?
      “姐姐,姐姐。”喜儿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啊?什么?喜儿你先睡吧,我不饿。”
      过了半晌才意识到刚刚有人喊我名字,马上转过身,就见那人倚在门边,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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