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记-太清引》神仙十三

12、第 12 章

　　第十二回

　　横空一鹤，排云而上，潇然入碧霄。

　　踏白石阶，穿若耶溪，拐角处隐约现出数角飞檐青瓦。

　　突然见走在前面的宋茜停下了脚步，随行的侍女奇怪的问：“怎么了？”

　　视线固定在不远处那个抱膝独坐于树下的单薄身影上，宋茜轻轻摇摇头，低声答了句“没什么”，再度迈开了步伐。

　　方才那一瞬间，有一幅略微模糊的图景自她心间闪过，与眼中所见宛然重叠，令她止不住的失了神。

　　没有乖乖在东皇居处外等待曹圭贤，反而是一路欢快的跟着她回来的承影低沉的咕噜了两声，纵身一蹿，目标赫然是望见宋茜后立刻漾开笑容站起身来的郑秀晶。

　　宋茜一惊，立刻喝道：“承影！”

　　风生兽应声收起进攻的架势，从空中落下，就势在地上打了个滚，又跑回到了宋茜身后。

　　宋茜皱着眉俯下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秀晶第一次来青屿，你以前又没见过她，怎么会是这副见了仇敌的样子？”

　　风生兽低低叫了几声，又看了郑秀晶一眼，往旁边一蹿，一溜烟的往庭院侧面的山丘上去了。

　　宋茜直起身，不解的摇摇头，走到郑秀晶身边，歉然的轻声说：“承影不知道是怎么了。以前天庭之人来的时候，从来没见过它这样。”

　　郑秀晶咬了咬唇，伸手搂住她的腰，偎进了她怀里：“你师傅没有罚你吧？”

　　“没有，就让我解了一局棋。”宋茜一边答，一边自然的抚上了她的长发，“怎么不进里面坐，偏要在外面等？”

　　郑秀晶这才笑开来，抬手指向旁边的树：“很好听。”

　　这树的枝干青碧明彻，光华莹莹流动。茂盛的叶子一层层相互覆盖，清风拂过，如千百只蝴蝶振翅欲飞，发出空灵如乐的声响。

　　“这是什么树？”

　　“若木。”宋茜微微笑着一弹手指，一片明净如琉璃的叶子飘然从枝头落下，悠悠落进她的掌心。

　　郑秀晶只觉得一道金光在眼前一闪而过，再看时，那片叶子已不见踪迹，一只如寻常燕雀般大小的青色小鸟站在宋茜的掌心，正婉转的发出清脆悦耳的啼鸣。

　　郑秀晶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探出手摸了摸小鸟柔软光滑的背羽：“这又是？”

　　“碧音鸟。若木的叶子一旦离了枝，就会化成这种鸟。”

　　碧音鸟如舞蹈般腾跃了几下，展开羽翼，翩然飞离。

　　宋茜笑着牵住看得且惊且叹的郑秀晶，缓步穿行庭院，进入了正堂：“我让侍女们去收拾你住的房间了，如果有不喜欢的或要补上些什么，尽管和她们说。”

　　郑秀晶环视了一圈左右，脸色倏然一变，抽回手向堂内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宋茜，忽然又加快脚步，绕过云母石屏风，推开了隐在侧后方的门。

　　宋茜先是愕然，待到回过神来，赶忙跟了过去：“秀晶，你怎么了？”

　　郑秀晶却像没听见一样穿门入室，疾步闪开室内的天辰木圆桌，冲到了床附近的鼓形花架旁。

　　听到响动跟过来的侍女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位径自闯入主人卧室的天族贵客毫不犹豫的开始搬动花架，刚想上前阻止，却被宋茜拦住，只得默默的又退出了门外。

　　搬开花架，郑秀晶俯身探出手。葱白的指尖逡巡过光滑的墙面，在某个地方反复转了两圈，最后无力的缓缓垂了下来。

　　“这里有什么么？”

　　郑秀晶失魂落魄的转回身，望着虽然不解却依旧笑容温和的宋茜，猛的伸手搂住后者，把脸埋进了她怀中：“不是……这里不是……”

　　“什么不是？”宋茜安抚的摸着她的长发，柔声问：“你怎么知道屏风后面的门通向卧室？”

　　“屏风后的门通向卧室，屏风前左侧的通向厨房，右侧的穿出去是澡间。” 郑秀晶闭着眼靠在她肩头，像背书一般哑声道，“如果不怕被夜行的精怪偷窥占了便宜，可以从澡间后方的小门出到庭院溜达一圈，然后再从正门进来。”

　　宋茜愕然：“你以前来过？”

　　郑秀晶摇了摇头，唇角微微翘起：“你夏天沐浴后不喜欢把头发梳起来，喜欢散着长发在院里的竹椅上纳凉。有时睡着了被喊醒，还嘴硬的不肯承认自己睡着了。”

　　虽然语及他人隐私，她的神情却是再自然不过，仿佛这些显然是只有极亲密的人才会知道的细节都是她惯见的一般。

　　宋茜僵立在原地，声音罕见的带上了几分不安：“你……”

　　一只手柔柔的贴上了她的颊侧，盯视她的灿亮双眸却蕴含着与那只手的微凉不相符的灼热温度。“我说过，我见过你其他的样子，只是你不记得了。”

　　宋茜怔怔的看着怀中的郑秀晶，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应答。

　　在两人四目相对，寂然无言时，屋外传来了曹圭贤的声音：“茜，你要让那个小鬼在你卧室里呆到什么时候？”

　　宋茜定了定神，轻轻推开紧贴着自己的郑秀晶，牵着她出到了正堂。

　　蹲坐在曹圭贤脚边的承影先是直起身龇牙咧嘴的冲郑秀晶做了个威胁的表情，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一般缩了回去。曹圭贤斜了它一眼，看向被宋茜下意识的以身护住的郑秀晶：“小鬼，你运气不错，一来就被我师傅允许上东皇顶。”

　　宋茜一愣，像寻求确认般反问道：“师傅准她上东皇顶？”

　　曹圭贤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目光定在郑秀晶身上：“师傅说，采走了东皇顶最珍奇的异草，却没见过东皇顶，这不像样。”

　　宋茜如坠五云雾里：“诶？”

　　曹圭贤显然没有解答她疑问的打算：“上次酿的旨和好了吧？月过若木树顶时，带上酒和这小鬼，东皇顶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