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记-太清引》神仙十三

13、第 13 章

　　第十三回

　　月亮升过若木梢头时，侍女提着两坛新酿的酒，将自家上神和天庭来的贵客送出了院门。

　　宋茜在树下停住脚步，对虚空轻轻一弹指，一片若木树叶悠悠离开枝干，化为碧音鸟，盘旋飞下，在两个人身侧雀跃的绕了数圈，向东皇顶的方向飞了一段，停下来落到了地上。

　　见碧音鸟转回头，似乎是在等待她们跟上的样子，郑秀晶一时大奇：“它在等我们？”

　　宋茜一边笑着点了点头，一边举手结了个法诀。

　　不远处的树林间弥漫起一团云雾，快速向两个人移来，转眼间凝聚成一只毛色纯白形如狮子的异兽，站在宋茜面前，自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郑秀晶下意识的往宋茜身后退了两步。宋茜微微一笑，接过侍女提着的两坛酒，挂到异兽的肩背处，亲昵的拍了拍它的头：“东皇顶。”

　　异兽转过身，如出现时一般疾速驰离，带着两坛酒消失在林间。

　　“那是守护东皇顶的云生兽。”宋茜低头看了眼被郑秀晶紧紧握住的手，安抚的笑着解释道。

　　碧音鸟往回跳跃了数步，似乎是对两个人的不予回应有所不满。

　　宋茜牵着郑秀晶，信步向东皇顶的方向悠闲行去。

　　月色溶溶，如轻纱般笼罩着葱郁的林木。夜色中，不知名的生物仿佛像被月光唤醒一般发出了各种让郑秀晶感到陌生的声音。

　　碧音鸟忽然啼了起来，音调悠扬婉转，宛然是天庭饮宴时惯奏的羽衣曲。随着它的啼鸣，周遭的光线赫然明亮了许多，景致也变成了郑秀晶在天庭常见的流云青空。

　　郑秀晶忍不住“咦”了一声：“这鸟会幻术？”

　　宋茜笑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碧音鸟的啼声一变，四周的景色瞬间变成了清寒的月宫，不远处隐约可见高大的桂树。

　　郑秀晶低头看了看两个人脚下平坦的青石板路：“我们不是在往山上走？”

　　“是。”

　　郑秀晶凝神看了一会不远处的桂树树影，若有所悟的转向嘴角含笑的宋茜：“是你使的幻术？”

　　宋茜并不作答，而是轻轻挥了一下衣袖。

　　桂树与月宫消失无踪，青石板路变成了波光粼粼的天河河面，两个人如履平地般在水面上施然前行。

　　注意到碧音鸟再度变换的啼声，郑秀晶恍然的拍了拍自己的头：“以碧音为引，随乐声施展幻术，果然是你。”

　　宋茜微微一笑：“小小把戏而已。”

　　幻化出的天河迢递直接天际，水天一色，净无纤尘，淡白的月光如流霜般飘渺的在空中浮动。再行片刻，天河水依旧平缓不惊，远处却隐隐传来了海潮的声音。

　　“咦？”

　　听到郑秀晶发出的疑惑的单音，宋茜含笑向空中一探手，碧音鸟敛翅落下，停在她掌心，化成了一支通体翠色的竹笛。

　　清亮的笛音流泻而出，天河水应声向两边退去，天幕徐徐沉降，方才的月光和水光仿佛都被笛音所消融，不见了踪迹。

　　海潮声变得益发响亮，一轮圆满无暇的明月在远处升起，照亮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个人身边的大片花海。

　　花香淡雅，如水月自来亲人。

　　笛音渐低，海潮声也随之减退。少顷，笛音再转，昂昂然有直入碧霄之意，海潮声亦随之雄壮。

　　郑秀晶定睛看去，只见花瓣下方的枝叶颤动，与海潮的节奏正相一致。

　　“这……就是沧澜花？”

　　宋茜手按竹笛，边吹边轻轻点了点头。

　　“小狐狸，你再继续吹下去，东海的鲛人们又要出来哭啦。”似曾相识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愉快的笑意，“你收那么多珍珠，是要把东海的龙龟都钓尽么？”

　　笛音不徐不疾的收了尾，海潮声亦止歇，于四野的一片静默之中，响起了宋茜清朗的对答：“宋茜见过师傅、天狼星君、各位师兄。”

　　曹圭贤懒洋洋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过来：“酒早就到了，就等你们了，还不快点上来。”

　　宋茜牵住郑秀晶的手，使了个乘云术，不过一会，两个人便到了东皇之巅。

　　郑秀晶向周围望了一望，忍不住惊叹一声。

　　在她的前方是一棵深色巨木，木身遍结青霜，树顶枝叶繁茂，树下百花盛开，洋溢春日的勃勃生机。左方是一片葱翠的树林，枝头隐结她叫不出名字的异果，林间有各色鸟类啼鸣，如夏日般喧闹热烈。后方是叶片金黄的杨木与一泓沉静的湖水，湖畔异兽嬉闹，满溢秋日的丰收祥和。右方则是白雪皑皑的岩石，其间青松峨峨独立，透着冬日的肃杀冷峻之气。再向远处眺望，则是波涛万顷的东海，海面似乎有鲛人奇兽游动起伏。

　　碧海潮生，明月流光，沧澜暗香，如梦似幻。

　　“小狐狸，你这次酿的旨和还有几坛？索性都给了我罢。”

　　郑秀晶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正一手擎着酒杯，另一手漫不经心的抚着之前见过的云生兽，旁边的男子则穿着绣金云纹的青衣白裳，又见曹圭贤和其他几个青年男子都坐在两人下首，便知道这就是天狼星君和东皇了。

　　“秀晶见过帝君、星君。”

　　天狼星君挥了挥手，轻松随意得像是主人一般：“坐吧。小狐狸对你倒是不错，上次摘了北斗请你喝酒，这次又带你上这东皇顶来，天庭之人也没几个到过这里。”

　　宋茜拉着郑秀晶在曹圭贤旁边坐定，拿起玉瓶给她斟了一杯酒，然后举杯对天狼星君笑道：“这次酿的旨和还有四坛。另有三瓶飒露，近日就可启封，您喜欢的话，都拿去好了。”

　　天狼星君哈哈笑了两声，点头：“几百年不见，小狐狸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东皇跟着扬起嘴角，目光却不落在自家弟子身上，而是转向了略有些局促的郑秀晶：“殿下初次到我青屿，如果有要用要玩的，尽管吩咐就是。”

　　郑秀晶忙欠身答礼。东皇含笑和她又说了几句话，冲正襟危坐的弟子们略一颔首：“不用在这里陪候，你们去吧。”

　　众位弟子一齐起身行礼，退行数步，这才三两散开，各寻风景佳处饮酒赏月去了。

　　曹圭贤提了两个酒葫芦，悠哉悠哉的走在宋茜和郑秀晶旁边，不时仰头饮一口。走了一会，他忽然抬手指了指那棵深色巨木：“带她去看看那边。”

　　行至树下，郑秀晶仰起头，极目望了一会，问道：“这就是服常？”

　　传说青屿有神木，名服常，木身生青霜，可医死人药白骨，是天界神将们梦寐以求的灵药。

　　曹圭贤“嗯”了一声，瞟了一眼宋茜：“这家伙就是在服常下长出来的。”

　　郑秀晶顿时来了兴趣，拉着宋茜的手晃来晃去：“哪里哪里？”

　　宋茜瞪了眼笑得一脸兴味的曹圭贤，牵着她绕木走了小半圈，停下脚步：“这里。”

　　郑秀晶屏息凝神看了半响，看得宋茜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再看那里也不会长出第二颗赤霞琉璃草的。”

　　郑秀晶认真的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找琉璃草，我是在想，我未化成仙体前，只有你陪过我跟我说话，你未化成仙体前，应该没有人特意来和你说话吧？”

　　没等宋茜回答，曹圭贤已抢先出了声：“不止是化成仙体前，化成仙体后的一千年间，这家伙也是在东皇顶过的，除了师傅，没有人见过她。”

　　“啊？为什么？”

　　“修行。”曹圭贤耸了耸肩，“这家伙所学和我们不同，在东皇顶才能打牢根基，而且，这东皇顶上，有些地方也只有她能去。”

　　见郑秀晶一脸好奇的表情，宋茜神色微微一变：“圭贤。”

　　曹圭贤挑了挑眉，笑得意味不明：“放心，没有师傅的允许，她不能乱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