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记-太清引》神仙十三

11、第 11 章

　　第十一回

　　“东海之外，接蓬莱二十七万里，有仙山青屿，天气安和，地无寒暑，安养万物。”
　　——【乾靖朝】戴蒙 《古记异世录》

　　祥云数朵，黑云一方，行出天庭的承华门，越束木山，过东海，隐入缥缈的水雾中。

　　宋茜略有些不安的瞥了眼神态自若的曹圭贤，复又将视线转回到郑秀晶身上。

　　有缘？无缘？

　　一直没有说话的郑秀晶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指向前方：“那是什么？”

　　在她指过去的地方，一只大如狸、形似豹、通体青色的异兽正蹲在空中，仿佛在等候什么人。

　　宋茜诧异的挑高了眉，“承影？”

　　异兽昂起头叫了一声，待她们所乘的祥云飞到近前，纵身一跃，蹿到她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扭过头，冲曹圭贤讨好似的呜呜叫了两声。

　　曹圭贤却毫不领情的冷哼了一声，“别装了，要是我单独回来，你才不会出来接吧？”

　　青色异兽立刻缩到宋茜身后，像孩童一样委屈的低低哼唧了一声。

　　宋茜强忍住笑，俯身抱起它，对郑秀晶说：“这是圭贤养的风生兽，名叫承影。”

　　风生兽歪着头看了看郑秀晶，又吸了吸鼻子，猛地弓起背，龇牙咧嘴的自喉间冲她发出了低沉的呼噜声。

　　宋茜愕然一怔，迅速喝令道：“承影！不得无礼！”

　　风生兽应声止住呼噜，跳下她的臂弯，一溜烟的跑到曹圭贤脚边，仰起头叫了几声。曹圭贤意味深长的瞥了愣在一旁的郑秀晶一眼，俯下腰，安抚的拍了拍它的脑袋，“还不知道是不是，别急着闹。”

　　打哑谜般的话让宋茜听得眉头一皱，“什么？”

　　“没什么。”曹圭贤轻松的耸了耸肩。他脚边的风生兽也趴低了身子，闭起眼，一副老老实实、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压下心中的困惑与不安，郑秀晶默不做声的悄悄握住了宋茜的手。觉察到她的小动作，宋茜一边回握紧她的手，一边安抚的笑道：“承影平日很乖顺，可能太久没见过生人了才会这样，别介意。”

　　郑秀晶点了点头，刚要答话，被远处天际现出的景象震得一愣，忍不住“咦”了一声，“那就是青屿吗？”

　　青碧色的巨峰拔地而起，上欲接苍穹，下横绝临海，巍峨雄壮。峰下林木葱郁，芝草丛生，珍禽异兽出没其间，五色云气生于其上，光华流转，绚烂夺目。

　　宋茜的唇畔浮起了一抹安心的浅笑，“嗯。”

　　一丝晦暗难明的光极快的滑过曹圭贤微眯起的眼，“你原本在担心她无缘入青屿？”

　　宋茜瞟了眼一脸不解的郑秀晶，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尴尬般轻咳了一声，“殿下仙缘深厚，不需要担心。”

　　“是不需要担心。”凉凉的声调逸出了明显的嘲讽意味，“倘若全天庭只有一人与青屿有缘，必定是她。小鬼，看到那座山峰了么？那就是东皇顶，青屿的禁地，不要乱闯。”

　　祥云穿过结界，缓缓落下。曹圭贤率先迈开大步，向岛内行去。跟在后面的郑秀晶紧扣着宋茜的手，一路上不断好奇的左右张望。

　　“那是玉醴泉。”宋茜指着不远处一块高逾千丈的青玉石下汨汨涌出的甘泉，兴致勃勃的给她介绍：“泉水的味道甘甜如酒，你上次喝的眉寿就是我师兄用这泉水加上紫菰草酿造的。”

　　“看到那些青灰色的石头吗？那是昆吾，冶炼后可以制成昆吾割玉刀，像水精一样透明发光，削玉如泥。”

　　“那是反魂树……那是三珠树……那是洪崖丹潭水……”

　　“茜。”一直默默走在前面的曹圭贤停下脚步，打断了宋茜的话，“你和我去见师傅，这个小鬼是要在外面等还是？”

　　宋茜对郑秀晶抱歉的一笑，低声解释：“家师不见外人。我先让侍女带你去休息吧。”

　　郑秀晶犹豫的应了一声，恋恋不舍的放开她的手，三步一回头的跟着侍女走了。

　　“倘若全天庭只有一人与青屿有缘，必定是她。”遥遥凝视她远去的身影，宋茜突然出声询问身后的师兄：“为什么？”

　　似乎是早就料到她会问，曹圭贤不紧不慢的答道：“她的修为里有一部分来自你当年浇灌的洪崖丹潭水和凤凰单枞茶。身上带了青屿的灵气，结界自然不会挡她。何况……”

　　“何况什么？”

　　曹圭贤淡淡一笑，转身向东皇的居处迈开了步伐，“红绳为引，世世相牵。结界不认天庭月老儿的红线，却认青屿之人亲手系上的红线。走吧，你本就回来晚了，再让师傅等，小心他生起气来罚你。”

　　以东海的水精混合雾莲石铺就的地面光滑如鉴。曹圭贤和宋茜每行一步，石内便现出一朵金色的莲花，待两人走远后又缓缓隐去。

　　“师傅。”“师傅。”

　　青云衣的衣袖轻轻一扬，修长的手指不急不缓的在棋盘上放下了一枚莹白如玉的棋子，“终于知道要回来了？”

　　假做没看见曹圭贤丢来的嘲弄眼神，宋茜吐了吐舌头，弯身长揖，“弟子知错。”

　　“认错倒是挺快。不想被罚的话，过来把这局棋解了。”

　　宋茜直起身，走到天辰木棋桌前拈起一枚黑子，凝神思索片刻，落在了盘上偏僻的一角。

　　一抹细微的笑意自东皇太一的眸中闪过，“坐。”

　　宋茜依言坐下，待东皇落下第二枚白子后，略一沉吟，将又一枚黑子轻轻巧巧的放在了看似不显眼的另一个地方。

　　曹圭贤踱到桌边，负起双手，一言不发的看着师徒二人在三十六道纵横上静默搏杀。

　　半晌之后，宋茜落下一枚黑子，敛袖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东皇稳如泰山的坐在原位，眼底的笑意跃上了眉间，“在天庭这些日子，除了去偷摘北斗喝酒外，倒是没忘了正经修炼。”

　　宋茜执起茶壶给师傅和师兄各倒了一杯茶，而后不紧不慢的收拾干净了棋盘，“多谢师傅手下容情。”

　　东皇饮了茶，拾起棋桌旁案台上的数卷书册递给她，“读完了自己去找大师兄考校。”

　　宋茜这才笑开来，忙接过书纳入袖中，“知道了。”

　　“去吧。”

　　看着宋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一直默不做声的曹圭贤转过身，拱起手，沉声道：“师傅，飞升历劫，是只有一劫，还是不止一劫？”

　　东皇淡淡一笑，“命数不同，劫数不定。藏了五百年，你也该还给你师妹了。”

　　垂低的眼帘遮掩了曹圭贤眼中涌动的暗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