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口不提》笑忘书1

29、为爱放手（一）

　　杨森的情绪渐渐好了起来，成荫和骆诚的生活也都回到各自的轨道。骆诚在广州分公司的一个房地产项目进入了设计的关键阶段，可是设计方案总也无法让人满意，他本就是建筑方面的专业人士，所以分公司的负责人便邀他过去亲自商定。而成荫单位的一个项目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攻坚阶段，成荫每天都加班到很晚，也就把杨森的事情放到了一边。
　　将近午夜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成荫和同事们还在紧张地校核着最后的数据和报告，忽然手机铃声急促的响起，在这个只有敲击键盘声音的办公室里显的尤为突兀。成荫赶紧接起，屏幕上显示的是杨森来电，可是声音却很陌生。“请问你认识这部手机的主人吗？”
　　成荫再次确认了一下来电人的名称，是杨森没错，不由满腹疑惑，“请问你是谁？”
　　“您好，这里是EMOS酒吧，这位先生喝醉了，本来我拨通了另一位女士的电话，可是她说让我在通讯录里找您的名字，然后联系您就可以。”
　　成荫听他这样说，知道估计是杨森在酒吧喝醉了，是夏婉婷让服务生通知她的，赶紧抓起随身携带的包，跟领导请了假便冲了出去。
　　街上人车寥寥，还好他们单位门口长期有出租车等客。成荫快步拉开车门坐上去，报了EMOS的名字。出租车司机是个时髦的年轻人，本来等的百无聊赖，见有客人，笑嘻嘻的说：“没问题，小姐，系好安全带，咱一会儿就到，绝对不会耽误您的。”说完，大力一踩油门，成荫还没反应过来，只瞥见单位的保安跟她挥手再见，车子便如离弦的箭一般驶了出去。
　　她自然没有注意到街对面那辆熟悉的车子，以及车上满脸欣喜要跟她打招呼的骆诚。
　　骆诚看到成荫急匆匆的样子，急忙发动车子掉头追了上去。路上车并不多，出租车也越来越快，骆诚却不得不降低车速，一边掏出手机拨打成荫的电话。号码刚刚拨出去，抬头便见前方信号灯刚刚由黄转红，骆诚只能看着前面的出租车就这样绝尘而去。
　　这一带是本市有名的酒吧街，临近午夜正是灯火辉煌的时候。而这条路并不是回家的方向，骆诚不知道一向不喜欢喝酒的成荫到这一带来干什么，她的手机又无法接通，只能耐着性子一条街一条街的慢慢搜寻。

　　成荫冲进酒吧，几乎有点不敢相信她看到的那个人就是她认识的杨森。她所熟悉的杨森永远都是温润如玉的样子，衬衫永远雪白，好像冬日的阳光，不过分刺目，却能给人温暖和力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烂醉如泥地躺在酒吧隔间的沙发上，胡子拉碴，衬衣也早就皱的不成样子，眼睛虽然闭着，可眉头深锁，痛苦和失意一目了然。
　　成荫走过去，轻轻的推了推他，“杨森，你醒醒！我是成荫。”
　　杨森的眼睛微微睁了睁，马上又无力地阖上。成荫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试着想搀他起来，努力了几次也没能成功，只能转头对服务生说：“不好意思，麻烦你帮我扶他一下。”
　　服务生却面露难色：“小姐，不好意思，他还没有结账……”
　　成荫看着茶几上东倒西歪的啤酒瓶，掏出信用卡递给服务生，“没关系，我来帮他付，但结完了账还是要麻烦你帮我扶他一下。”
　　服务生倒也爽快，“没问题，您先等我一下。”

　　骆诚找了好久都没看到那辆出租车，正准备要掉头，猛然瞥见对面一家酒吧门口，一个烂醉如泥的男人半倚在一个女人的身上，那头俏丽的短发，那种虽然无力承担却咬牙坚持的倔强，不是成荫是谁？
　　而能让她这样心甘情愿付出的男人，那个即使有高大的服务生在，也依然选择依靠成荫的男人，除了杨森，还能有谁？
　　夏日的深夜，闷热难耐，可骆诚却觉得深入骨髓的冰冷。
　　一个小时前，飞机刚刚落地，他便给成荫发过短信问她在哪儿，那时候她说在单位加班。为了给她惊喜，也为了不打扰她的工作，他并没有告诉成荫他已经回来了，可他按捺不住想要早点见到她的冲动，从机场便直接来到单位等她。他担心她一个人晚上回家不安全，电话又打不通，便这样一条街一条街的找，却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她和别的男人相依相偎的画面。
　　他多希望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或者哪怕是回到半个小时前，那么他就不用看到这样血淋淋的场景，那么他就可以继续骗自己，骗自己终于可以取代杨森在她心中的位置，骗自己终于赢得了她的感情，赢得了他梦寐以求的她的心。

　　房子还是原来的房子，装潢也还是原来的装潢，可是少了女主人，家却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家了。
　　成荫不知道为什么杨森会这样突然情绪失控，也或许他一直都没有痊愈，只不过是在亲朋好友面前戴上了一副相安无事的面具而已。她在厨房找了半天，勉强找到了半瓶蜂蜜，又烧了壶开水，帮杨森冲了杯蜂蜜水，慢慢的照顾他喝下。
　　盖好被子正要离开，一只手却突然被抓住。成荫回头看了看躺着的杨森，依旧是紧闭的双眼和深蹙的眉头。成荫不确定他是不是清醒，正要挣扎，却觉得手被握得更紧，只得又转身坐在床边，轻轻的说：“杨森，你醒了？”
　　“成荫，我也以为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我没办法，没办法忘记发生的这些事情。”杨森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会过去的，再难的事情都会过去的。你现在可能会觉得难受，可只要你撑过去了现在，一切就都会不一样的。”成荫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力，言语的无力，以及自己安慰的无力。
　　“不会过去了。”杨森将头转向另一侧。“就在昨天，我失去了我的孩子，一个已经三个月大的孩子。”一滴泪已经悄然从眼角滑落。
　　成荫错愕不已。“你是说，婉婷怀孕了？”
　　“她讨厌我，想要摆脱我，我都答应她了，她为什么不肯放过我的孩子。孩子才三个月大，我甚至都还没有跟他说上一句话。”杨森只是流泪，一边喃喃自语。“那也是她的孩子呀！”突然，他转过头来，直直的盯着她，一只手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另一只手更紧的握着她的手。“成荫，你说，她为什么会这么狠心？我一直都觉得我们相处的很好，可她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对我？”
　　原来这就是他今天突然失态的原因。一夕之间，他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失去了自己的家庭，失去了自己的尊严，更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他曾经最盼望的孩子。
　　成荫很想伸出手去替他擦擦眼泪，但最终也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杨森紧握自己的那只手，“你不要难过，只是你和那个孩子的缘分太浅，等你遇到了更合适的人，他就会重新来到你身边的。”
　　“更合适的人？我曾经也以为她就是跟我最合适的人，可结果呢？她背叛了我们的感情，还亲手扼杀了我们的孩子！”杨森的声音透着无尽的苍凉和绝望。“只怕我再也没有能力去相信别人了……”
　　“一定会有那样一个人的，你相信我！”成荫试图用自己的笃定去给杨森一点起码的安慰和信心。“曾经我也以为我错过了那个人，就错过了一辈子的幸福，可你看，我现在不是也过的很好？你失去了现在的人，正是为了替将来的那个更合适的人做准备。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叔叔和阿姨该有多担心和难过。你要打起精神，一切都会过去的。”
　　杨森听她这样说，一只手随意地抹了抹脸上的泪，长出一口气的说：“从小到大，总是你在鼓励我，而我呢，好像总是让你看到我这种失败的样子。”说着便要挣扎地坐起来，“现在几点了？你给骆诚打个电话吧，免得他担心，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成荫赶紧按住他：“你赶紧躺着吧。我自己回去就行。我手机好像是落单位了，而且骆诚今天出差。”
　　“你一个人回去太不安全了，骆诚要是不在家，要不你就在客房将就一晚吧。”
　　成荫看了看手表，已经午夜一点多钟了。而且杨森喝了那么多酒，又怕他万一晚上需要人照顾，便答应了下来，在客房打了个盹，天刚亮便急匆匆的回家换衣服准备上班。

　　而在城西的公寓里，骆诚同样一夜无眠。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对面墙上的时钟。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他了解成荫和杨森的为人，也知道成荫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婚姻的事情，可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觉得绝望。因为他知道，在成荫的心里，与其说杨森是个她爱的男人，不如说他是她的神，是她长久以来的精神寄托，是一个她愿意为之赴汤蹈火的信仰；而自己呢，或许只是她在绝望和无助时随手抓住的一根稻草。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让成荫看到一个没有杨森的更美好的世界，而在杨森离婚前，他也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可是杨森的离婚让他清醒了过来，当初那片快要让成荫窒息的绝望处境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了，而自己，则彻底变成了阻挡成荫追求她梦想的杂草。
　　他陷在沙发里，不由苦笑出声。原来所谓爱情，不过就是你遇到了一个人，她让你感到快乐、甜蜜、幸福和满足，让你的心变得柔软。当你终于对她敞开心扉的时候，却发现，正因为她在你的心里，所以她的一举一动你都会感同身受。她的一声叹息，一个转身，都足以让你柔软的心颤抖不已。可是你仍然舍不得放她离开，因为你贪恋她曾经给过你的那些快乐、甜蜜、幸福和满足，它们似毒品，蒙了你的眼，遮了你的耳，麻痹了你的判断；又像沼泽，越是挣扎便越是沉沦。
　　他沉醉其中，无力拒绝，也不想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