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口不提》笑忘书1

28、终是强求（二）

　　当天晚上，成荫在睡梦中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朦朦胧胧中接起来，传来的却是杨森爸爸的声音：“小荫啊，不好意思这么晚了吵醒你，可是杨森的手机关机了，家里电话也没人接，也不知道这么晚了去了哪里？他一直都跟你亲近，你知不知道他可能会去哪？”隔着听筒，成荫能明显的感觉到杨叔叔的焦急。
　　“叔叔，你别急，他可能只是出去转转，或者就在家里，只是暂时不想接电话而已。我现在就过去家里看看，也会出去找找他常去的地方，您和阿姨别太担心了，杨森他不会有事儿的。”
　　一旁的骆诚也早就醒了，看成荫挂了电话就要换衣服，忙问道：“出什么事情了？你要去哪里？”
　　“杨森出了点事情，杨叔叔联系不到他，我得去看看。你睡吧，我一会儿就回来。”边说边换好了衣服，一只手随意地拨了拨头发，就要出门。
　　骆诚听她说的这样轻描淡写，有点生气，声音也不由大了些，“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去我怎么可能还睡得着，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说完也不理她，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就自顾自的出门了。
　　成荫知道他生气了。刚开始决定结婚的时候，她很庆幸骆诚知道自己和杨森之间的事情，这样她就不用费尽心思的去解释或者去隐瞒。可现在，杨森似乎成了她和骆诚之间的一个禁忌，她不愿意跟骆诚谈起杨森的事情，而她也能感受得到骆诚对杨森的介意。每次只要两个人的话题牵扯到杨森，面对的就必然是紧张或冷淡，就像现在车里的气氛。
　　成荫转头看了看骆诚，他的双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眼睛也直直的盯着前方，仿佛一个最专心致志的驾驶员，可他紧绷的下颚出卖了他的情绪。
　　“杨森离婚了。我也是今天下午刚刚知道的，本来我也想着什么时候去看看他，可是我知道他的骄傲，他需要时间来自己消化这一切。”话一出口，成荫才觉得，原来一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启齿。“刚刚是杨森爸爸的电话，杨叔叔联系不到他，很着急，又没有其他可以帮忙的人，只有托我过去看看。”她伸出手覆上他紧握着方向盘的一只手，柔声说道：“我也并没有想要瞒着你，我只是想等事情明了之后再跟你说。”
　　骆诚听她这样说，终于转头看着她，并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摩挲着，仿佛在给她安慰，也仿佛是在给自己安慰。“咱们现在去哪里找他？要不先去家里看看？”
　　“去A大吧。他可能会在那儿。”
　　这么晚，学校大门早已经关了，任成荫怎么说，保安也不同意让两人进去。后来也不知道骆诚给谁打了个电话，保安接了电话之后，不再阻拦，痛快的放他们进去。
　　深夜的大学校园里，一片宁静。离篮球场越近，成荫越是失望。篮球场上一片漆黑，哪里有半点人影？难道他不在这？她巴着篮球场的铁栅栏，仔细的张望每一个角落。
　　借着昏黄的路灯，成荫终于看到了篮球场角落里的一个蹲着的人影，不是杨森是谁？她快步推开铁门，一路小跑着穿过整个篮球场，来到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垂头丧气的男人面前。
　　“你怎么不接电话？杨叔叔很担心你。”她蹲在他身边，轻声问道。
　　杨森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来，冲着她咧嘴勉强扯出了一个微笑，但很快就隐了下去。“你怎么来了？”
　　成荫看他还穿着白衬衣、西装裤，上衣被他扔在一旁的地上，可是却是满头大汗，也不知道究竟打了多长时间的篮球，更不知道该如何出声安慰，只能默默的走到他的身边，和他并排坐在地上。
　　“我很失败对不对？”杨森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她婚前就和那个男人有暧昧，这么长时间，我虽然知道她对我的不满，可我一直自己骗自己，她最起码是不会背叛我的。可现在，他们的关系都已经人尽皆知了，我却是她最后一个通知的。我把自己的生活弄的一团糟，现在还要父母替我操心。我知道他们关心我，可是我不敢面对他们的关心。我知道，我一定让他们很失望。”
　　“杨叔叔怎么会对你失望呢？他只是关心你而已，而且你也应该知道，他一直都很为你自豪。你们两个走到现在这样，并不是你的错，只是她不再爱了而已。可你还是以前的那个你啊，并不会因为她对你的感情就会有任何的不同。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终有一天，你也会找到另一个你爱的人的。”
　　“爱？我还会吗？我怕我已经没有那个胆量和信心了。”
　　“会的，你一定会的。如果你遇到了那个人，她会让你找到胆量和信心的。”成荫坚定又有点急促的说道。
　　杨森看着她，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你还和以前一样。我记得我跟她第一次分手的时候，也是在这儿，你也是这样安慰我的。那时候，我也觉得好像天塌了一样，可是你一直鼓励我，说如果我真的舍不得，就要让她知道，就应该去争取。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却只觉得累，再也不想去争取和挽留了。感情，终究是容不下一丁点的将就和勉强的。”
　　骆诚站在阴影里，听到杨森的这句话，他觉得自己比他还要绝望。是啊，感情，终究是不能勉强的，可自己何尝不是一直在勉强成荫呢？
　　隔着铁栅栏，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成荫眼睛里的心疼。那样神情，他曾经在爷爷去世的时候看到过，可那却全是因为爷爷，跟他丝毫没有关系；而现在，她眼睛里的心疼和怜惜，全都是因为这个叫杨森的男人。
　　其实岂止是心疼，她的崇拜、她的羞怯、她的彷徨、她的欣喜、她的伤心，她所有的情绪，全都是为了杨森。自己乘人之危，利用她的无助让她和自己结婚，可终究是无法让她为自己付出这样的心意。他曾经以为，他终于得到了她的人，也就一并得到了她的心，可这样的自以为是在杨森面前却轻易的分崩离析。
　　他与他们两个人离的这样近，可是隔着铁栅栏，他终究是走不进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镜花水月终成空。原来，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一直都是。
　　他不敢再继续待下去，不敢再继续面对成荫对杨森的心疼以及对自己的漠视，快速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他思虑良久，拿起手机，“你陪陪他吧，我先回去了。”短短的十个字，他打了又删，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给成荫发了出去。
　　放下手机，他颓然的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到副驾驶位置上还放着她的外套。他抓起外套正要开门下车，突然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成荫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字：“好。”
　　这样一个看不出情绪的字眼就那样落在硕大的屏幕上，仿佛在嘲笑着同样孤零零的自己。骆诚盯着手机，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刚刚编辑短信的时候，他设想过许多种成荫可能的回复，或是歉疚的让他等她，或是答应和他一起离开，可却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再简单不过，甚至像是敷衍的回答。
　　好像厌烦他的打扰，又好像迫不及待他的离开。
　　他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抓起手机，用力的从开着的车窗扔了出去，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篮球场上的成荫看着手机上骆诚发来的短信，不禁有些懊悔。自己刚刚一门心思的想着要安慰杨森，却完全忽略了骆诚的感受。可她现在只能选择陪在杨森身边。她与杨森认识这么久，她了解他，了解他不露于人前的骄傲，还有他对夏婉婷的感情。离婚让他失去的不光是一段婚姻关系，一个他爱的人，还有他在父母亲友面前的自尊。他虽然轻松地说着过去的事情，可是成荫知道，这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越是这样，他的心里就越是介意。
　　杨森也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成荫听他这样问，合上手机，对他笑了笑说：“没什么事情，是骆诚。”
　　杨森看了她一眼，站起来，一手捡起一旁的西装，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走吧，这么晚了，你再不回去，他该担心了。”
　　这样的场景让成荫觉得熟悉。她从小样样都很在行，只有体育是她的软肋。每次长跑测试，她都如临大敌。而每次，都是杨森陪着她在操场上练习。她累的跑不动跌坐在地上，杨森总是会这样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起，告诉她这次的成绩又提高了多少，鼓励她下次的成绩一定会更好。正式测试的时候，她看着遥遥无望的终点，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只要想着手上残留的杨森的触感和体温，她就觉得，哪怕是这样气喘吁吁地跑到地老天荒，都是值得的。

　　成荫回到家，怕吵醒骆诚，灯也没开，轻手轻脚的上床。刚刚躺下，就听到骆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回来了？他怎么样？”
　　成荫转过身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你怎么还没睡？他没事儿了。刚走。”
　　“没事就好。”骆诚的声音低低的传来。
　　成荫听他语气仿佛累极了。今天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她也是感触良多。便向他靠了靠，将头埋在他的胸前，闷闷的说：“看着他们成了今天这样，我突然觉得婚姻和感情原来是那么脆弱，说变就能变。骆诚，我们之间不会变的，对吧！”
　　骆诚听她这样说，心中觉得既觉得一阵轻松，又涌上无尽的悲凉。她愿意这样主动靠近自己，说明她对自己并非全然没有感情，最起码，她在乎自己的感受，她也在乎他们之间的感情和婚姻；可这样的主动，到底又几分是出于对自己的愧疚，他却没有确切的答案。可此刻，他不愿意再去计较，怀中的她才是最真实的。她的短发蹭在自己下巴上，酥酥的、痒痒的，她呼吸的热气喷在自己的胸口，而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这一切都是他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他再也无法克制，低头朝她的嘴唇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