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第 95 章 ...
-
第九十五回
“把阿姐你弄出去容易,如果她肯帮忙遮掩的话。”刘逸云瞥了眼倚在宋茜怀中的郑秀晶,直言不讳的说,“但内廷若是出事,宫门和析津城门都会落锁,即使能把她弄出宫,要出城也没那么容易,除非那时你们两个刚好都在城外。”
宋茜微蹙起眉,下意识的将环在郑秀晶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
这个答案在她的意料之中,却不是她想要的那个。
她不知道,内廷会否真的突然出事,又会在什么时候出事,若是要未雨绸缪,预作准备的话,该让郑秀晶离开析津多久,武威皇又是否会准许不久前才回宫的郑秀晶再次长期离宫。
“那几个南冥人有什么动作么?”
“没有,但前几日庆王府的人挑了两担东西进去,盖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另外,周夏说宣佑门的守将可能会换成某位亲近庆王的人,因为是兵部下的调令,吏部不好阻拦。”
宋茜的表情登时变得凝重起来。
宣佑门是皇城外城的西门。若是守将在外开了宣佑门,芳贵妃在内开了内城的某座门,郑允烯只消带上数千军士就可以逼宫。虽然郑允烯没有调兵的虎符,但只要有带兵的将领肯与之合谋……
“在禁军中任职的将领有依附庆王的么?”
“明面上往来密切的没有。武皇把禁军的兵权抓得很紧,任用的都是自己的亲信。”
宋茜稍微松了口气,又问:“能吊命或是让人从昏迷中清醒的药,你手头有没有?”
刘逸云想了片刻,答道:“有是有,但那些药太伤身,虽然能让人精神一时,可后面……”
“下次带几丸来,备着先。另外盯紧庆王的动向,如果能设法知道他都送了什么进宫,看看能不能截一点让人查验。”
刘逸云应了一声,又说了几件别的事,才消失在了夜色中。
宋茜低头亲了亲闭着眼的郑秀晶,轻声道:“困了?不然下次我还是和阿云到外间去谈,免得吵你。”
郑秀晶睁开眼,搂住她的脖子摇了摇头:“不用,你不在我也睡不着。而且,万一她们听见动静要进来,我还能替你赶她们。”
宋茜哑然失笑:“王上本来是让你看着我,现在却变成了你是我的同谋。”
郑秀晶嘿嘿笑着拉她躺倒,把被子盖到两人身上,回道:“除了这个,我也为你做不了什么,不给你添乱就不错了。快睡吧。”
“王爷。”对书房内的郑宗翰简略的行了一礼,兵部侍郎何彦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禀道,“镇州也闹兵乱了。”
“什么?!”
何彦瞟了眼被自觉退出去的管家关紧的房门,又道:“听说是因为迟迟发不出兵饷,又不按令让兵士脱籍还乡,由一个校尉带头就闹起来了。兵部已将此事上奏。因为金城那边已经没什么大事了,陛下的意思是让大殿下再跑一趟镇州,大约今日日落前就会下旨了。”
郑宗翰紧皱着眉长叹了一声:“陛下前几日忽然晕过去了一次,这事你知道么?”
何彦摇了摇头:“朝中没传。陛下一向康健,怎么会忽然晕过去?”
“听说是因为饮宴过度,可是我这皇兄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允浩离京的时候晕。金城的兵乱平得快,镇州那边可就难说了。万一……”
何彦悚然一惊,失声道:“陛下的身体……”
郑宗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希望是我杞人忧天……兵部那边你盯紧点,有事立刻通报。”
此时此刻,同样坐立不安的还有服侍芳贵妃的一名太监。
见郑允烯不紧不慢的踱进了会客的暖阁,满面愁容的太监嗖的站起来,急道:“殿下,您不是说那香不会让人有什么大的反应么?怎么会让陛下……”
郑允烯阴冷的斜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你这么突然跑来,不怕人看见么?”
太监瑟缩了一下,不自觉的降低了尖细的声音:“是娘娘让我出宫采办,我才悄悄溜来的。殿下,那香……”
“御医不是说了么,我父皇是喝多了酒,一时顶不住才会晕了那么一下,你瞎紧张什么?我问你,最近我父皇去了几次我母妃哪儿?”
太监掰着指头算了算,回道:“最近这一个月来了两趟。”
郑允烯挑了挑眉:“才两趟?”
“嗯。听说其他时间不是歇在景仁殿就是在其他娘娘那儿。”
“上回我父皇点名要的那些香用完了没有?”
“这……小的不知道。”太监苦着脸答道,“别人不清楚就罢了,殿下您还不知道顺公公那脾气么?要是被他知道小的在打听陛下的起居状况,他肯定会命人把小的活活打死。”
想到内廷总管太监德顺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太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内廷谁人不知,顺公公油盐不进,除了陛下,其他人一概不认。别说是他这个服侍芳妃的小小太监,就是宫里的各位娘娘看到他也得礼让三分,唯恐被他抓住错处直接捅到陛下那儿去。
将他的表情和动作看在眼里,郑允烯阴笑了两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瓶递给他:“下次我父皇去我母妃那儿时,把这个加进香炉里。这个是安神助眠的,我父皇操持国政太过辛苦,让他在我母妃那边睡好点。”
见太监犹豫着不敢接,他笑了笑,又摸出一个锦囊一道递了过去:“这里是十八颗上好的猫眼石,给公公闲着无聊时玩的。公公服侍我母妃这些年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若是有朝一日,我母妃成了皇太后,公公自然不必再畏惧其他人,到时……呵呵,恐怕就是顺总管要反过来给公公行礼了。”
太监眼睛一亮,想了片刻,咬咬牙,收下了锦囊和那个小瓶,低声道:“殿下一向有分寸,定然不会害小的。娘娘这一阵也在寻思怎么让陛下多来,殿下若是有什么好法子,可得赶紧告诉娘娘。还有,陛下上回来的时候,和娘娘多提了两句四殿下府上的小殿下。殿下这边……还是加把劲的好。”
郑允烯的眼中极快的闪过了一丝厌烦,面上却仍笑得客客气气:“多谢公公提点。公公还得回宫向我母妃复命,我就不多留公公了,这就让人小心送公公出去吧。”
目送太监的身影消失在暖阁外,他冷哼一声,眯起了眼。
到底是在天漠经营多年,他大哥一去就兵不血刃的平定了他让人在金城挑起的乱子。不过,老天到底是开了一回眼,又让镇州那边乱了起来,接下来的两三个月,他大哥应该是回不了这析津城了。
虽说一茬接一茬的兵乱不是好事,但等他坐上那个位子,他可不会像他父皇和大哥这么心慈手软,不就是些莽撞的武夫么,多派些军士过去还怕杀不干净?
宋芷虽然蠢,但给他弄来的那几个南冥人还是有点本事的,用几碗补药加上几炉香就神鬼不觉的放倒了他父皇一回,连御医都看不出端倪。只要他父皇再吸多点……
郑允烯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这世上有谁能拒绝权势的诱惑?为了内廷总管的位置,一个低贱的太监都敢瞒着他母妃帮他做事。他母妃为了独掌后宫已经按他的计策弄死了敬贵妃,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放过成为尊荣无比的皇太后的机会?
只是现在还没到告诉他母妃的时候,等他父皇的身体真的不行了,他母妃自然会听他的话设法夺下玉玺和虎符,只要有那两样东西和一纸遗诏,他大哥就不得不对他称臣,若是敢反抗,那就是人人可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
和他斗……下下下辈子吧!
夜色笼罩着亮起了暖黄宫灯的重华殿。穿行过庭院的宫人手捧的灯烛被夜风一撩,忽明忽暗的闪动了几下。
郑秀晶踩着轻巧的木屐出了正殿的浴间,在女官一叠声的催促下接过暖和的外袍随手披上,快步回到偏殿,瞥了眼空荡荡的内室,忍不住嘀咕道:“又洗那么长时间……”
以前她不满的对象是宋茜捧着看个不停的那些书,现在换成了宋茜一进去就呆至少半个时辰的浴桶。
一想到那个浴桶每次都能放肆亲近她这个重华殿主人都无缘得见的好身段,她就会油然生出“干脆把那个破桶劈了去当柴火烧”的冲动。
她气鼓鼓的想着,不自觉的往浴间那边走了数步,惊动了守在门外的宫人:“公主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郑秀晶怔了怔,赶紧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掩饰自己的小小慌乱:“没什么,见她还不回去,过来看看有什么事没有。”
宫人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没有,殿下进去后就没出声唤过人,再过一会应该就会出来了。如果公主殿下不放心的话,可以进去看看。”
虽然北墨的殿下还在里面,但公主殿下也是女的,进去也没什么大碍吧。
郑秀晶又是一愣,刚想摆手说不,念头一转,缓缓点头道:“嗯……也是……万一她泡太久晕过去了……嗯,我是有点担心……”
在她念叨着这些劝服自己心里那个嚷嚷“这样不妥”的声音的话时,她的脚已经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一般迈进了宫人打开的浴间门。
走到架设在浴桶附近的屏风旁边时,她听到了宋茜明显意外的问话声:“谁?”
郑秀晶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是我。我……我见你久不回去……”
屏风后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你……你站外面别动……不是,你先出去,我马上就好……”
郑秀晶呆呆的盯着纱质屏风上映出的人影,只觉得喉头发干,半步都挪不动。
没有听到她出去的脚步声,匆忙离开浴桶的宋茜一边扭头看屏风那边的动静,一边急忙伸手去扯挂在旁边的布巾,因为扯得太急,险些带倒了挂布巾和衣物的木架。虽然她反应极快的伸手扶住,木架还是发出了一阵不小的声音。
郑秀晶紧张的向前迈了一步:“怎么了?”
“没事。”宋茜一边答话,一边快速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胡乱系了个衣带结,接着转出屏风,红着脸瞪了她一眼,“不是让你出去么?”
瞄到她比平日拢得松散了不少的衣襟,郑秀晶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垂眼道:“我……我不放心你……”
见她一副生怕自己不高兴的既小心又委屈的样子,宋茜再说不出更多责备她莽撞的话,只好轻轻叹了口气,牵起她往外走:“外面有人守着,我还能出什么事?你也太爱瞎担心了。”
“嗯……那你下次不要洗那么久……”
宋茜顿了一下,无奈的点了点头:“嗯。”
郑秀晶偷偷松了口气,拉着她回到内室,让她在床边坐下,自己出去打发了所有候在殿内的宫人,然后返身回来,拿起女官放在梳妆台上的干净布巾和象牙梳,走到了床边:“我帮你梳发。”
宋茜浅笑着略微倾斜了身子,好让她能顺利的用布巾拢住被自己全拨到一侧的湿发。
郑秀晶一边轻柔的用布巾吸干她发上的水珠,一边情不自禁的再次瞄向了她的衣襟。
平日总是被严实捂住的颈根和锁骨终于大方的露出了全貌,被水滴沾湿的一小片衣物贴服在接近胸口的地方,微妙的勾勒出引人遐思的线条。
回想起刚才映在屏风上的曼妙身影,她止不住的心猿意马起来。
觉察到她的神不守舍,宋茜略微转了脸,不解的问:“想什么呢?”
郑秀晶像着了魔一般紧盯着她被水汽熏染得泛着些微粉红的细腻肌肤,哑声道:“你。”
宋茜一愣,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脸刷的红透了:“你……”
郑秀晶猛的丢开布巾和梳子,捧起她的脸,不管不顾的吻了下去。
仅仅是想到日后其他人可能像她一样窥见这个人深自掩藏的美,她就止不住近乎发狂的介意。
这个人是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头发都是她的。
很快的,她不再满足于唇舌的亲密纠缠,转而将湿热的吻从面颊一路向下烙印,成功引发了被她压在身下的宋茜一阵又一阵的轻颤。
宋茜无所适从的低低喘着气,揪着锦衾的手紧了又松,而后搭上了她的肩。本意是推拒的动作软绵绵的做出来,带上了与原意背道而驰的几分迎合的意味,让郑秀晶的吻变得更加放肆。
被她俯首吮咬锁骨的动作迫得向后仰高了头,宋茜的气息益发低浅急促。
身体变得不听使唤。被一寸寸细密吻过的肌肤像被火炙烤一般发烫,且有越烧越烈的架势。
她真正的慌了。
“秀晶……秀晶……”
郑秀晶粗喘着抬起头,目光闪烁小狼般的野性,看得她更慌。
她用力咬了咬唇,想让自己清醒一些:“我……现在不能……回去以后,女官要给我……验身……我……”
自从上次刘逸云故意用北墨语把韩弼为子求亲的事说给郑秀晶听之后,为了避免郑秀晶再被类似的事勾起那些她暂时无法安抚的复杂心思,她严令刘逸云不准再用郑秀晶听得懂的话说那些事。然而,郑秀晶听不懂不等于有些事就不存在。据刘逸云说,近来在北墨流传的谣言之一竟是她与西夜皇族子弟有染,且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就差直说郑允浩因与她私定终身而坚持不肯娶妃了。
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她留居西夜这么久,不时要与西夜皇族中的男子们打交道,别说是不知情的普通北墨人,恐怕就连她父王都猜过她是不是已经丢了清白之身。
北墨没有几个人比她更清楚朝野议论的威力。为了北墨出质西夜时,朝野可以把她吹成是拯救北墨的国之重宝,但若是朝臣们相信她让西夜皇子成了自己的入幕之宾,她立刻就会变成人人唾弃的对象,就算是朝臣们肯相信她是迫不得已,某些迂腐的官员大约也会以死谏的形式要求废掉她的东宫之位。
要让那些酸腐文人彻底闭嘴,她势必得让内廷的女官给她验身,以证明她的清白。
她的话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让郑秀晶从意乱情迷的火热中清醒过来。
验身……若是被女官验出已非清白之身,宋茜要怎么向北墨朝堂交代?说自己的清白给了一个异族女子,然后被那些人目为离经叛道的怪物?还是百口莫辩的面对说自己与异国男子有染的指责?
她甩了甩头,撑起身坐到另一边,闷闷的低声道:“我……我错了……你把衣服穿好……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宋茜调整了片刻呼吸,拢紧衣襟坐直身子,将她揽入怀中,轻叹了口气:“你没错,只是时候不对……等时候到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虽然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末尾更是几乎成了气音,郑秀晶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霍然抬头道:“真的?”
宋茜别开脸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又低声道:“不给你还要给谁?”
郑秀晶不假思索的答道:“当然是给我!除了我谁都不……”
宋茜面色酡红的捂住了她的嘴:“你喊那么大声,是要招人进来么?”
郑秀晶挪开她的手,降低了声音:“那,等时候到了……你都依我?”
宋茜避开她亮得令自己不敢迎视的目光,点头应道:“是。”
郑秀晶越想越高兴,忍不住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天子一言,乌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
“不悔。”宋茜转回视线看着她,眸中是一片温柔且坚定的光,“应了你的,我决不会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