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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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回
夜色像是凝固了一般沉重。
在一言不发抱紧自己的郑秀晶耳边轻声说了句“我不会答应”，再安抚的吻了吻她的脸，宋茜抬起头，用北墨语对刘逸云说：“韩相公家的大公子叫什么？”
“林大人说，提那位的名字，阿姐大概不认得，但说是当年惹得文武进士大打出手的那位，阿姐应该就晓得了。”
宋茜的低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冷意：“呵，是他。他被打断的腿骨已经好到瞧不出毛病了么？”
刘逸云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她不是北墨人，不知道这位韩公子是何许人等，只是听了朴善怜的劝，觉得有必要让郑秀晶知道，即使去了北墨，阿姐也不会只归她一人所有。
她和朴善怜可以不在乎没有自己的子女，但阿姐若是没有子嗣，北墨的朝臣们八成不会轻轻揭过，肯定是要不断劝谏她的。与其让阿姐到那时左右为难，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就让郑秀晶有所准备，免得她日后怨恨阿姐。
可是，听阿姐的口气，似乎很瞧不起这位韩公子……
宋茜也不等她回答，径自转到下一个话题，仿佛是嫌多提一句韩家求亲的事都是脏了自己的嘴一般。
偷眼觑了觑依偎在她怀中看不出在想什么的郑秀晶，刘逸云稍微皱了皱眉头，跟着转到了新的话题。
等刘逸云走后，宋茜摸了摸怀中人的脸，低声问：“不高兴了？”
听出她语调中明显的担心，郑秀晶心里一酸，摇头道：“没有，就是困了，睡吧。”
她不是傻子。刘逸云的用意她懂，皇族中人的身不由己她也明白，可是，一想到要与其他人分享宋茜的温柔，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怎么用大道理自我劝服都劝不通。
今日宋茜说不会答应那个曾被打断腿的韩公子，明日要是来了个身体康健的赵公子或王公子呢？后日呢？将来呢？然而，她又不想硬逼宋茜承诺这一世都不纳任何人入后宫。即使宋茜肯为她做到那一步，这么自私的要求，她也说不出口。
堂堂的北墨天子没有自己的子嗣，甚至连正宫都没有，怎么可能会不招来天下人的非议？北墨的朝臣们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如此不守成例的君主？
宋茜捧着她的脸定定的看了她片刻，直看到她心虚的别开脸率先躺回了床上，才跟着卧倒，伸手将她搂进了怀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拥她入怀时，宋茜似乎极低的叹息了一声。
小年过后数日便到了大年三十。像往年一样，接连三日，郑秀晶都忙于参加各式典礼与宴席，直到正月初三才有机会在床上赖着不起。本欲早起的宋茜因被她手脚并用的困住，动弹不得，只好也留在床上闭目养神。
直赖到日上三竿，郑秀晶才终于觉得勉强弥补了前几日的辛劳，心满意足的用侧脸蹭了蹭宋茜的肩，仰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宋茜报复似的捏了捏她高挺的鼻梁：“终于肯起了？快去换衣服。”
郑秀晶皱着鼻子回了她一个鬼脸，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唇。
宋茜飞快的吻了吻她，又催道：“快去换衣服。”
郑秀晶不满的瞪了她一眼，索性勾住她的后颈吻了过去。
仿佛是被唇舌纠缠的热度感染，床帏内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灼热，令郑秀晶昏昏然的觉得自己像是要融化了一般，下意识的攀紧不知何时翻身压住自己的宋茜，顺着身体里涌动的那股叫嚣着想要更多的冲动更加热烈的回应起她的深吻来。
宋茜忽然毫无征兆的离开她的唇，撑起身子坐到床的另一边，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用带了几分不自然的压抑的声音说：“我先去换衣服。”
郑秀晶眨了眨迷蒙的眼，不解的看着她像是要避开什么一般急急下床走到了隔挡的屏风背后。
宋茜一边继续深吸气，一边拽下女官昨夜挂好在木架上的衣物，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换好，接着摆出自认为正常的表情，转出到屏风外，对坐在床上看着这个方向发愣的郑秀晶丢了句“过来换衣服”，快步走到外间，唤进了当值的宫人。
侧耳听了片刻她与宫人的对话，郑秀晶咬咬唇，下了床，赤着脚走到外间，伸手拉了拉宋茜的衣袖，低声道：“你帮我换。”
宋茜的呼吸微妙的一滞，旋即挪动位置，用后背挡住了宫人望向她的视线。
郑秀晶拽着她的衣袖留在原处没动，又重复了一遍：“你帮我换。”
以眼色示意宫人先退出去后，宋茜转回头，牵着她回到内室，将她向屏风那边轻轻推了一把：“你先自己换，等下我再帮你穿外袍。”
郑秀晶走了两步，扭头看了眼匆忙背过身去的她，若有所悟的抿抿嘴，勾起了一丝浅淡的笑。
虽然没人教过她那些理应在临近成亲时才该学的事，但她毕竟是在内廷长大，三不五时的要见那些以得到她父皇的宠爱为唯一目标的后宫女子，多少也从她们或是宫人们的话中隐约知道了一些她母妃坚持认为她不该知道的东西。
发乎情，止乎礼——若是因情而起的种种冲动能被人轻易压制的话，又何须要用堂皇的仪礼来费力约束？而在这内廷之中，愿意也能够认真用礼制那套大道理自我约束的人，应该就只有眼前这个诗礼上邦来的呆子吧？
感觉到柔软的躯体贴上了自己的后背，刚松了一口气的宋茜瞬即又绷紧了身子，开始在心里给自己讲非礼勿行的大道理。
她真的不需要郑秀晶用这种方式提醒她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号称西夜第一美人的公主殿下究竟美得有多折磨人这个问题，她自认全西夜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
在她耳边响起的声音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温软，隐约还有点妩媚的笑意：“我换好了。”
宋茜转过身，只看了她一眼就立刻调转视线望向别处:“你……你把衣带系好。”
郑秀晶在心里闷笑了一会，捉住她的手按到被自己刻意系得松松垮垮的衣带上，软声道：“你帮我。”
宋茜用力闭了闭眼，火速帮她拢紧衣襟系好衣带并穿上了外袍，同时暗自决定下次微服出宫需要冒用他人姓名时一定要说自己叫柳下惠。
斜眼瞄着她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和绷紧的下颌，郑秀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紧张什么？”
宋茜把手背到身后，不甚自在的咳嗽了两声:“我没紧张。去梳洗吧。”
郑秀晶却不肯轻易放过她，故意凑到她面前盯着她轻笑着问：“我常听人说，后宫的女子只有以色事人这一种命，你觉得以我的面相，也是这种命么？”
宋茜不自觉的干咽了一口，躲开她的视线，艰涩的回道：“你又不是寻常的后宫女子。快去梳洗。”
郑秀晶顿了一下，笑声中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复杂味道：“嗯，连不认识的花娘都看得出我是个‘悍妻’，我大概是做不了寻常的后宫……嗯……”
清楚的在猛然攫取自己双唇的宋茜眼中看到暗涌的不安与内疚，她心里一惊，忙抱住宋茜，低声辩解道：“我没有怨你……唔……的意思……不是……”
宋茜却像是不想听一般执拗的用唇舌封堵住她还打算说的话，手臂也紧锁住了她的腰，不给她半分脱身的余地。
依稀听到殿外传来的叩门声和女官说话的声音，郑秀晶慌乱的抵住宋茜的肩，勉强在唇舌的激烈纠缠间吐出几个字，想要让她结束这个失控的吻：“门外……进来……”
宋茜喘着气放开她，往后退开两步，垂首调整了片刻呼吸，才越过她往外室走。
郑秀晶赶紧拽住她的衣袖，急急解释道：“我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真的……”
“我明白。”宋茜打断她的话，给了她一个与往日无异的温和浅笑，“你去梳洗吧，我让她们传早膳。”
郑秀晶呆呆的看着她掰开自己的手步出内室，才举手摸了摸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的唇，然后懊恼的敲了两下自己的头。
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弛，有如消夏用的团扇，一至秋凉便被弃之不顾——这个道理，在北墨内廷长大的宋茜不可能不懂。她那句“以色事人”的确是纯粹的玩笑，只是后来被宋茜答的“寻常后宫女子”一语戳中心事，才不小心流露出了那点不想让宋茜知道的心思，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宋茜敏锐的捕捉到了。
她早该想到的，在要她还是要北墨的选择上挣扎了那么久，心思缜密的宋茜怎么可能从没想过日后要怎么面对北墨朝堂的事。单看刘逸云和朴善怜对她的态度，她也猜得出，宋茜应该是曾极为认真的想过怎么能不委屈她的问题，而答案……
她固然是不知道要怎么做一个懂事的寻常后宫女子，可若不是因为她，宋茜又何需要思索与整个朝堂为敌的难题？身为一国储君，宋茜必须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真的不需再加上她这点别扭的小心思。
“怎么还傻站在这儿？”
郑秀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无措的垂低了头，嗫嚅道：“我……我真的不是……”
修长的手指轻柔却坚定的点住了她的唇，然后滑到她的下巴处，挑高了她的脸，让她不得不迎上了宋茜深沉的视线:“我带你去梳洗。”
郑秀晶愣愣的被她牵着走了数步，回过神来，垂眼盯着她扣在自己指间的手，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这人牵她的方式像是在无声的告诉她，不论前路如何，她都会像这样在她身边，不弃不离。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想，至少这一刻，这个人心里只有她，她也只有这个人。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她没有注意到宋茜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直到被往回拉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赶紧转身问：“怎么了？”
宋茜对她笑了笑，从颈上摘下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
郑秀晶一怔，立刻把那样带着她体温的东西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方通体赤红的玉牌，一面精细的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展翅腾云的凤凰，另一面则刻了个状如虫鸟的疑似文字的图案，光彩莹然，触感润泽，看来不似凡品。
因为宋茜着衣向来严整，从不会露出颈部以下的肌肤，她和她一起住了这么久，竟然是第一次知道她贴身戴着这样的东西。
“这是……？”
“南冥文，我的名字，不带姓。”
郑秀晶心念一转，又问：“这是你母后留给你的？”
“不是，是我出生时由舅父代外祖父所赐，一直戴到现在。”
郑秀晶闻言立刻把悬着那块玉牌的玄黑丝络挂到自己颈上，然后珍而重之的把玉牌贴身挂好，抬头道：“这个给了我，你不准再要回去。”
宋茜笑着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以后你要支使阿云做什么，她不乐意的话，你就给她看这个。”
郑秀晶愣了愣，摇头道：“我不支使她，免得她更不喜欢我。”
宋茜无奈的叹了口气，牵起她继续往前走：“那你日后要是去了南冥，不够盘缠要人帮忙的话，可以拿着这个去找当地的头人。”
“我要去南冥当然得是你带我去，有你在我还用担心盘缠不够？”
“……那要是当地的土人抢你去做压寨夫人呢？”
“我长得没你好，他们要抢也该是抢你，不过到了南冥应该没人敢不长眼的欺负你吧？”
“……嗯，他们怕我姨母。”
“咦，为什么不是怕你舅父？”
“这……等你哪天见到她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 9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