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永世语》神仙十三

84、第 84 章

　　第八十四回

　　在宋茜与郑宗翰商谈边市事宜的同时，留在后院的郑秀晶也没闲着。

　　心浮气躁的翻了几页书，发现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后，她索性丢开书，走到窗前对着前院的方向发了好一会呆。

　　宋茜在和她的大哥谈什么？她那个愣头愣脑的大哥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比如问宋茜北墨有没有适合她的婚配对象之类想让她抽打他的问题？

　　余光瞥见守在侧房外的三名北墨军士，她心思一动，让女官翻出一袭宫人的披风裹上身，严令任何人不得跟着自己，接着出了房门，鬼鬼祟祟的绕了个圈子，低着头到了侧房门外。

　　那天这三名军士去迎宋茜时，被拦在了离她颇远的地方，当时天色那么暗，她又用兜帽遮了头，这三个人应该没看到她长什么样吧？

　　见她过来，最靠外的一名军士戒备的喝了一声：“谁？”

　　她学着宫人的样子行了个礼，低声说：“殿下担心君大人有事要人伺候，特地让我过来问一声。”

　　听她说的是北墨语，军士们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脚下却仍是一步不让：“君大人在房内静养，不让人打扰。你回去吧。”

　　见他们没有认出自己，郑秀晶滴溜溜转了转眼珠，大着胆子抬头问：“你们是北墨西军的人？”

　　“你问这个干嘛？”

　　郑秀晶努力做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继续问：“你们西军中有位小曹将军，去年帮我们的大殿下平了天漠的动乱。听说他是个大英雄，是不是真的？”

　　听她提起自家少将军，三名军士不自觉的挺了挺胸，其中一人骄傲的答道：“当然，我家少将军是一等一的英雄。”

　　“那他定亲了么？”

　　答话的那名军士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我家少将军定没定亲和你这小姑娘有什么关系？你想嫁他么？”

　　郑秀晶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道鬼才要嫁你家少将军，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被人戳破心事的样子，垂首小声嗫嚅道：“这……”

　　大约是见多了天水关的少女们打探曹圭贤亲事的样子，另一名军士见怪不怪的拍了拍答话那名军士的肩，说了句“对小姑娘说话别那么冲”，接着对郑秀晶说：“老将军早就给少将军定了亲事，只是少将军一心忙于军务，才没有正式成亲而已。”

　　郑秀晶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追问道：“你家少将军要娶的人该不会是……北墨皇族的人吧？”

　　“当然不是。”军士不假思索的答完，故作严肃的板起脸训道，“你这个小丫头不赶快回去回话，净在这里打听我家少将军的事做什么？还不快回去！”

　　大喜之下，郑秀晶也忘了要装到底，笑嘻嘻的冲三个人挥了挥手，脚底生风的往上房走了。

　　三名军士面面相觑了片刻，摇摇头，感叹了几句“西夜人就是没礼数”之类的，继续专心守卫侧房。

　　正悬着心倚门守望的女官见她满脸喜色的回来，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帮她解下披风，奉上一杯热腾腾的乳酪帮她暖手。

　　郑秀晶端着乳酪坐了一会，忽然哈哈笑了两声，脱口道：“当然不是。”

　　女官一愣，小心翼翼的问：“什么当然不是？”

　　郑秀晶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恢复到惯常的冷脸：“没什么。让人告诉膳房，晚上做几个她爱吃的……嗯，算了，我自己去。”

　　女官呆立了片刻，见她已经走到了门口，忙拿着皮裘追了上去：“殿下小心别凉着。您走慢点，地滑……”

　　薄暮时分，回到上房的宋茜扫了眼空荡荡的室内，疑惑的问宫人：“王上召公主回宫了？”

　　宫人想笑又不敢笑的强忍着，恭敬的回道：“殿下去膳房了，说是……要练练手艺。”

　　宋茜下意识的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说要练练手艺？”

　　“是。”

　　宋茜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转身就往外走：“胡闹！那是她该去的地方么？你们也不拦着。还不带路！”

　　听到外面响起的一片“请殿下安”的声音，正胆战心惊紧盯着郑秀晶的女官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在心里连念了好几声佛。

　　急步冲进来的宋茜顾不上理睬对自己行礼的女官，径自走到郑秀晶身边，抽出她手里拿的刀放到一旁，然后执起她沾了油污的双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烧伤、烫伤或是其他的伤口后，才放下心来，板着脸拉起她往外走，边走边训：“你发什么疯？突然跑到这……”

　　眼尖的瞥到她左手上系的素帕，郑秀晶停下脚步，抓起她的左手看了看，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这是怎么回事？”

　　宋茜试着往回抽自己的手，却被她紧紧握住，动弹不得，只好轻描淡写的答道：“不小心摔了杯子，被碎片割到，不碍事的。”

　　郑秀晶的眉头皱得更紧：“是不小心摔的，还是允浩哥摔到你手上的？”

　　她父皇有拿杯子摔宋茜的劣迹，她大哥莫不是也继承了父皇动不动摔杯子的恶习？

　　“是我自己不小心。”

　　听出她特意在“我自己”上咬了重音，郑秀晶眉峰的褶皱稍微松开了一些，扭头吩咐宫人：“去取酒和止血的药。”

　　宋茜斜了她一眼，拉着她继续往上房走：“你先把脸上沾的灰洗了再担心我，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把膳房点了。”

　　郑秀晶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她自己确实差点把膳房点了。

　　看掌勺的厨子做起来简单，轮到自己上阵时，一切却变得像是专门在和自己作对，不是炖汤的火突然蹿起来吓得她连退两步撞翻了旁边案上放的东西，就是串着烤肉的细木棍从手中滑落，掉到炭火里浪费了快要好的肉。

　　洗完脸出来，见坐在桌边的宋茜已解开那方沾了血的素帕，正往另一方丝帕上倒酒，她忙走过去，抢过那方丝帕，执起宋茜的左手小心轻柔的擦了擦。

　　听到宋茜轻微的抽了口气，她立刻拿开丝帕，轻轻对着那道伤口吹了几口气，忍不住道：“下次杯子摔了就让人收拾，你别碰那些碎片。”

　　宋茜应了一声，从她手里拿回丝帕，自己擦净了伤口，然后在郑秀晶不满的目光注视下把手伸给她，笑道：“上药吧。我还没和你算膳房的帐，你倒训起我来了。”

　　郑秀晶瞪了她一眼，用心给她上完药，报复似的用细布把她的手包成了半个粽子。

　　宋茜好气又好笑的用右手捏了捏她的鼻尖，问：“你到底是抽什么风，突然想起要去膳房？”

　　郑秀晶皱了皱鼻子，小声答道：“我就是突然想起我从没做过东西给你吃，想先练练……”

　　她一心想对这人好，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对。好不容易想出亲手为她做道家乡菜的点子，又因自己的笨手笨脚弄得一团糟，还害这人担心。

　　见她越说声音越小，宋茜只觉得心里那点因担心她任性妄为受伤而起的气都消了，声音也不自觉的放柔了许多：“下次别去了，膳房油烟大，又是火又是刀的，万一伤了怎么办？”

　　郑秀晶觑了觑她的神色，知道没事了，顿时又来了精神，拉着她的手像献宝一样掰着指头数：“我想着你和允浩哥谈肯定费心，特地让他们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有……”

　　宋茜一样样听她数着，心神止不住的荡了一下。

　　郑秀晶这样子……很像是刚过门的小媳妇迎了才做完事回家的相公，迫不及待张罗着要秀一秀自己持家的本事……

　　郑秀晶数完，没听见她答话，就见她嘴角微扬着一抹笑，定定盯着自己的视线带着说不出的温柔气息，一时忍不住红了脸，低头道：“还要加什么？”

　　宋茜反应过来，掩饰般的轻咳两声，移开了视线：“这些够了，不用再加了。”

　　屋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却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这么过了片刻，还是郑秀晶先打破了沉默：“允浩哥今天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你不高兴吧？”

　　宋茜心道你大哥今天只有被我惹不高兴的份，还真没有惹我的机会，摇了摇头：“没有。”见郑秀晶长出一口气，像是放下担了许久的心的样子，她心中一动，忍不住问:“你很怕瑜王殿下惹我不高兴？”

　　郑秀晶点了点头：“我父皇和三皇兄每次都让你不高兴，我怕允浩哥在析津呆久了也学了坏。再说，他性子本来就直，又在军中呆久了……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个做妹妹的太操心，既要帮长兄准备衣服，又要替父兄担忧。”

　　郑秀晶呆呆的看着她笑弯的眉眼，呐呐的解释道：“我不是替他们担忧，我是怕你不高兴又闷着不和我说。”

　　宋茜的笑容微妙的僵住，然后一点点消失，最后变成一声叹息：“呆子，我冲你撒的气你还嫌少么？”

　　认真算起来，她每次和郑秀晶生气都不是因为郑秀晶的错，可这小呆子回回都把她的气生受了下来，还想方设法哄她。

　　那声满是不自觉的亲昵意味的“呆子”让郑秀晶有一瞬间的轻微晕眩，表情变得更呆了：“那你不冲我撒气还能冲谁？而且我不高兴时都是你哄我，你不高兴了当然该是我哄你。”

　　柔若无骨的手伸过来捏了捏她的脸。“让她们传膳，你给我吃多点，不然怎么有力气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