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永世语》神仙十三

59、第 59 章

　　第五十九回

　　将书卷草草翻过一遍，确认其中没有新的夹带物后，宋茜合起书卷，将其放回原处，踱到窗边，望着东面的天空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自她一时冲动的把那对耳坠戴到郑秀晶的耳上之后，重华殿的守卫虽然没有明显的增加，但偏殿门口当值的宫人以添茶或加炭等各种理由入内的次数却比之前频繁了不少。

　　此外，因有孕在身而需要对饮食做出诸多调整的敬贵妃为了让小女儿能吃得自在些，也不再让她每日到钟粹殿陪自己用午膳。这样一来，郑秀晶每天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比之前更多，而且，似乎也越发的粘她了。

　　她倒不是反感这种情形，只是连续十数日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北墨的消息，难免让她产生些许的不安。

　　宋芷有没有给已经回到天水关的曹圭贤找什么麻烦？和郑允烯在私下又策划了什么新的勾当？在户部的徐贤有没有被一些守旧的老臣们刁难？……

　　更重要的是，她父王的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因为入冬后的寒冷而变得更加糟糕？有没有因为朝政繁忙而忘记按方服药？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万一……

　　殿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松开皱起的眉头，她转过身，接住郑秀晶伸过来的尚带着寒气的双手，拢进了自己的掌心。

　　“允浩哥明天在府上摆酒，你陪我一起去。”

　　宋茜刚松落的眉头微妙的又蹙了起来：“又赏雪？”

　　又以赏雪为名聚集析津城的世家子们，再挑一轮？

　　郑秀晶满不在乎的答道：“不知道是什么名头，反正他喊我去。”

　　一股无端的烦躁冲上心头，让宋茜的语调失了惯常的温和：“我不去。”

　　郑允浩要给郑秀晶挑婚配对象是西夜皇族的家事，和她这个北墨的外人没有半点关系，无端端的，她为什么要去掺和？

　　郑秀晶一愣，下意识的抓住了她往回收的手：“我跟父皇说过了，你陪我去没关系的。”

　　宋茜冷着脸甩开了她的手：“我不去。”

　　“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

　　“没生气你为什么不肯……”

　　“我说了我没生气。”骤然提高声调打断她的话后，宋茜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是在讶异自己太形于外的表现，而后掩饰般的降低了声音，“我只是不想在这么冷的天出门。”

　　郑秀晶咬着嘴唇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直看到她别开脸垂低了头，才伸出手，带着几分小心的圈住了她的腰。

　　宋茜轻微的颤了一下。

　　郑秀晶说的没错，她的确是在生气，但充斥在她心间的，除了生气之外，更多的却是惶然。

　　从小到大，她极少体验过这种强烈到令她变色发作的陌生情感，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传达她的不悦——身为东宫，只需一个稍冷的眼神，惹到她的人通常便会立刻识相的退开或请求她的原谅。

　　北墨无人能做到的事，郑秀晶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只是陪郑秀晶去名为饮宴实为相亲的聚会而已，她什么也不需要做，只要冷眼旁观即可。为什么她要为了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这么生气？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略微收紧，让她离因担忧而变得有些低沉的声音更近：“你怕冷不想去的话，不去就是了，别为这个和我生气。”

　　带着几分希求的软语令宋茜不自觉的放柔了声音：“我没生你的气。”

　　郑秀晶抬眼看了看她的表情，顺着她回抱自己的动作依偎进她怀里：“没生气就好。我本来是想着你喜欢上次听的那些曲子，明天就让允浩哥把那些人召到府上，再唱几首新的……”

　　翻搅着泛起的各种滋味在心里漫延，让宋茜怔了好一会，才轻轻用面颊蹭了蹭她的发心：“我跟你去。”

　　“真的？”郑秀晶眼睛一亮，又犹豫的暗了下去，“你是不是……不愿意见允浩哥？”

　　“没有。”宋茜顿了顿，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皇兄刚回析津没多久，上次你过生日带我去了他府上，这么快又去的话，让人知道，可能会说些不好的话。”

　　“谁敢乱说？”郑秀晶语调微扬，透出了一股隐约的不屑，“他的那群亲卫在天漠野惯了，要是听到有人胡说八道，才不会管是在析津还是金城，肯定围起来就打一顿。”

　　宋茜哑然失笑，摸了摸她的长发。

　　如果郑允浩敢放任亲卫在析津揍亲贵子弟的话，她还真想看看那样的场面。

　　次日，马车驶出皇城，熟门熟路的抵达拱辰巷，将两人送到了瑜亲王府门前。

　　前来引路的女官对两人行了礼，笑着对郑秀晶说：“王爷交代过了，殿下不用去乐和堂露面，直接到正堂那边的暖阁歇着。”

　　乐得不去充当王府的女主人，郑秀晶点点头，牵着宋茜的手穿过游廊，从正堂侧方后面的小门进入了与外面摆开的酒席仅有一门之隔的暖阁。

　　宋茜瞥了眼紧闭的槅门，一边暗自揣测郑允浩的这个安排究竟是出于对不喜欢和陌生人客套的小妹的体贴，还是为了方便稍后拉着小妹相看世家子们，一边顺着郑秀晶拉自己的动作坐到了暖炕上。

　　郑秀晶摸了摸暖烘烘的炕面，感叹道：“母后果然是最偏心允浩哥，当初命人修这王府时用的都是上好的料，这么久没人打理也一点不见坏。”

　　“你不是会不时让人过来清扫打理吗？”

　　“嗯，但究竟比不上有人常住时那么上心。”

　　宋茜好笑的看了眼边答话边习惯性的往自己身上靠的郑秀晶，稍微调整了坐姿，好让后者靠得更舒服些。

　　不多时，外间就断续的传来了脚步声和谈话声，应该是郑允浩邀请的宾客们入席了。

　　百无聊赖的郑秀晶一边玩着宋茜的手指，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外面的谈话。

　　宋茜忽然轻轻的“咦”了一声。

　　她好像听见有人说了句南冥语？

　　郑秀晶不解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宋茜侧耳听了一会，摇头一笑：“听错了，没什么。”

　　郑允浩请的宾客之中应该不可能有说南冥语的人才对。

　　“听见有人说北墨语么？今天有北墨的乐师和歌姬来，会听到北墨语也不奇怪。”

　　宋茜点了点头，没再答话。

　　外间的饮宴开席之后，郑允浩依例向宾客们敬过三巡酒，拍掌唤上了来自北墨的歌姬。

　　数曲过后，外间传来一片掌声和叫好声，然后是郑允浩带笑说出的雅言：“逸少，比起金城传唱的曲子来，这析津的曲子要新鲜多了吧？”

　　清朗的应答声自坐席下首响起：“是，不过这一曲《破阵子》，还是金城的歌姬唱得更好。”

　　暖阁内的宋茜垂低眼帘，遮住了眸中蓦然亮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