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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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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青草离离,长空澹澹。大军在原野上蜿蜒成一条长线,绣着“郑”字的帅旗在中军处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郑允浩向四周遥望了一圈,微皱起眉,再次询问副将:“还是没有发现肃慎人的踪迹?”
“没有。我已经加派了斥候出去打探,有消息定会禀报殿下。”
郑允浩点了点头,却并未因副将的这番话而松落皱起的眉头,反而显得益发忧虑。
按照之前探子们传回的消息,此刻大军应该已经进入了肃慎月氏联军上一次出现的区域。
然而,之前在这一带大肆侵扰掳掠效忠于西夜的部落的肃慎人和月氏人却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也找不到踪迹。
依照他和手下将领们对肃慎月氏联军的脚程的估算,即使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一带,应该也不会走得太远才对。毕竟这一带是天漠中水草最为丰美的夏牧场之一,很多部族都会在此放牧,要掳掠牲畜和人口的话,这一带最为合适。
难道肃慎人和月氏人听到风声,向北方逃窜了?
郑允浩微眯起眼,望向北方的天空。
无声盘旋在空中的秃鹰像一种不祥的征兆,让本就空旷得令人不安的原野更添了几分诡异。
大军行至某条和缓的河流西岸时,日头已经开始下坠。郑允浩带着几名将领驰到一个地势略高的地方,观察了一番附近的地形之后,命人传令下去,选离河不远的干燥平地扎营过夜。
做好巡营值夜的安排后,副将进了帅帐,向卸下甲胄的郑允浩提议:“殿下,离开金城之后一直在赶路,将士们都颇为辛苦。等斥候打探回消息前,不如就在这里休整几日吧?”
郑允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展开随身携带的羊皮地图看了片刻,才点了点头:“此处地势平坦,让人在营地四周布置蒺藜,防备肃慎人夜间偷袭。”
副将应了一声,出帐传令去了。
天光初亮,一队伙头兵担着空水桶离开军营,走到河边。为首的小头目警惕的张望了一圈四周,见没有异状,才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水闻了闻,又喝了一口。
“头儿,这水是山上化下来的雪水吧?肯定没事的。”
小头目瞪了一眼凑上来的军士:“你开天眼了?能看到这水的源头?”
军士摸了摸鼻子,也掬了满满一捧水,咕嘟咕嘟猛喝几口,痛快的抹了抹嘴:“这水甜得很,绝对没事。”
小头目没理睬他,抬手点了四名军士:“往上游去看看。”
一刻之后,四名军士回到原地,众口一词的回报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小头目这才放下心来,挥手命众人将水桶装满,合力抬回军营,如此往返了数十次,直到天光大亮,才将营中各处的存水用具蓄满。
擦了把额头的汗珠,小头目在心中暗算了一番,决定两个时辰后再带手下去取一趟水。
大军出征,每日水和粮食的用度惊人。等所有的军士们把随身装水的皮囊装满,各处的存水用具就又该空了。幸好这次扎营的地方离水源近,不用调动太多的人手去取水。
与此同时,在几百里外的平原上,一名北墨的斥候刚小跑着进了帅帐:“少将军,西夜军在狼居胥山山南沿河扎了营。”
曹圭贤头也不抬的挥了挥手:“知道了。让人盯着,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目送斥候出了营帐,几名校尉互相看了几眼,推出资历最深的一人:“少将军,我们不必赶上与西夜军会合吗?”
曹圭贤干脆的摆了摆手:“不必。他们走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另外传令下去,未经铓麒首肯,私自从溪流水泽中取水者,一律就地格杀,严禁入营。”
五日后,北墨的斥候带回了新的消息:“少将军,西夜军中突发瘟疫,已拔营移向狼居胥山山脚。”
曹圭贤沉静的面容看不出任何喜怒:“肃慎那边有动静了么?”
“没有。”
“传令,全军将水囊灌满。一个时辰后拔营。”
匆匆步出帅帐的某名校尉瞅准机会,把带回消息的斥候拽到了一边:“西夜军中的瘟疫是怎么起的?”
“似乎是因为肃慎人在河流上游放了染瘟疫而死的牲畜的尸体。”
想起曹圭贤数日前下的命令,校尉庆幸的呼了一口气:“这瘟疫厉害么?”
“这个……”斥候挠了挠头,据实答道,“具体的不知道,不过看西夜军就地埋尸,匆忙移营的阵势,应该死了不少。”
又三日后,抵达狼居胥山南侧山脚的北墨军在铓麒选定的某处扎下了营。
给负责取水的军士指了安全的水源后,铓麒快步走回自己的帐内,长舒了一口气。
听闻西夜军因感染瘟疫而死伤惨重的消息后,那些之前就对他敬畏有加的将官和军士们直接将他奉若神明,有些胆大的甚至直呼他为“小神仙”。
即使是在崇奉巫师的南冥,他也没被人这般崇拜过,这几日下来,还真有点吃不消。
现在的他满心盼着那位小曹将军能争气的赶紧把仗打赢,好送完成任务的他回南冥过年。
算起来,他已经有一年多没回过家了。再不回去,家里养的那些蛊虫大概都要不认得他了。
对铓麒的小心思茫然不知的曹圭贤正在帅帐中与众校尉商议:“在营外安放蒺藜,并加派人手夜间巡视。如有情况,不必排列阵型,以百人为队,依照之前演练过的方式进袭。”
凭多年行军的直觉嗅到危险气息的校尉们不敢轻慢,在离开帅帐后立刻按照各自被分派的任务调动部属,厉兵秣马,静待其变。
与狼居胥山下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相对,析津城内仍是一如既往的太平景象。
郑秀晶习惯性的往身侧递出手,等了一会,不见旁边的人接,却听到刻意的两声轻咳,才醒悟过来,怏怏的收了手。
都怪她父皇,非要让宋茜每次微服陪她出宫时都换上男装,害得她没法在街上公然牵着平日牵惯了的人一起走。
不过宋茜扮公子哥儿也是扮得得心应手,看来以前在北墨时没少干这种易服出宫的事。
用余光瞥了眼身着竹叶青色直裰,手挥湘妃竹扇,走得四平八稳的宋茜,郑秀晶暗暗腹诽了一番,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茶楼:“我累了,进去那里坐坐吧。”
步入茶楼后,善于从服色辨人的茶博士见郑秀晶服饰华贵,忙迎上前来,殷勤的领着一行人进了二楼的一间雅阁,待众人点过茶水后,又笑道:“前几日本楼的东家向司公子求了几个谜语,挂在楼内让客人猜,猜中者东家有彩头相赠,各位如有兴趣,不妨试试。”
“这个司公子很厉害么?几日前出的谜语现在还没人能解出来?”
见出言询问的郑秀晶神色不似作伪,茶博士忙答道:“司公子是崔尚书府上的清客,不仅相貌好,才学也高,只可惜是北墨出身……”
“北墨出身怎么了?”
突兀的被郑秀晶打断话头,茶博士愣了一愣,才继续说:“不是西夜出身的人都不能应举,所以这司公子才名虽高,却只能做个清客,让人替他惋惜。”
“清客也没什么不好,乐得清闲。”一直望着窗外的宋茜转回头,说了这么一句,又道,“既然你们东家在邀人猜谜,你就把谜语送上来让我们看看吧。”
茶博士看了眼她穿的直裰,神情顿时少了之前的恭敬:“是。”
猜到他八成是把宋茜当成了地位低微的清客,郑秀晶面色一沉,刚想发作,却被旁边的宋茜在桌下捏了捏手,只好将火气压了下来。
“别和他计较。”宋茜收回手,冲她挤了挤眼,“我也算是你养的清客。”
郑秀晶一愣,差点笑出声:“我可养不起你这么金贵的清客。”
过了片刻,茶博士端着茶饮回到雅阁,把一张笺纸呈到了郑秀晶面前:“这就是司公子出的谜语,每条后附的是我们东家出的彩头。”
郑秀晶拈起那张纸看了一看,转手递给宋茜。宋茜接过扫了一眼,笑着问她:“看中了哪一个彩头?”
郑秀晶想了想,伸手虚点了其中一个:“这个看起来还有点意思,就它吧。”
宋茜拿起随茶盘一道捧上来的毛笔,蘸了墨,在素笺上写了三个字,待墨迹干后折叠起来,交给茶博士,而后随口吩咐仆从:“你们跟着去把彩头领了,若有人要见猜谜的人,就回说我叫元明,是吴赐仁府上的清客,没有主人之命,不见外客。”
见茶博士一脸惊疑的出了雅阁,郑秀晶笑得趴在了桌上:“你才是无此人。”
宋茜拍了拍她的后背,将视线转向窗外,唇角勾起的温和浅笑中隐现一丝嘲讽的冷意。
三面临街,坐落在析津最繁华的宣和坊内,一楼供便宜茶饮和点心,招揽平民的生意,二三楼的雅阁则做王公贵族们的买卖——不论是要收集四方消息,还是要往坊间散布传言,这地方都是上上之选。
即使今日没有因为郑秀晶的兴之所至而误打误撞的进来,她应该也会寻机来看一看这间实际上属于北墨东宫所有的产业。
只是不知道,周夏是换了哪张面皮才把这地方盘了下来。
也不知道,喜欢通过茶楼往市井放传言的郑允烯以后在其他茶楼听到关于自己的谣言时,又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