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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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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风掣红旗,战马嘶鸣。
披挂整齐的郑允浩与一早就等在城门外的曹圭贤简短的说了几句,道别过后,扬鞭跃马,驰向城外的大营。
约半个时辰后,军容整肃的西夜铁骑离开大营,向北进发而去。
遥遥望了一会渐行渐远的“郑”字帅旗,曹圭贤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自己率熟悉地形的西夜骑兵先行,让北墨军殿后,是该称赞这位西夜的皇长子身先士卒且体贴友军呢,还是该感慨他用人不疑,敢把后方交给非其族类的北墨人呢?
不过,扣押着北墨的国之重宝,西夜人有这种底气也不足为怪。
漠野之狼……这一遭也依旧能横行无忌么?
冷冷的再望了眼西夜大军,曹圭贤调转马头,驰上了回营的方向。
“我以为这种事只有圭贤干得出来,原来昌珉被逼急了也会做。”饱含笑意的女声低低的在重华殿偏殿内响起,“允儿从宋芷那里赚到了多少金?”
周夏憋着笑回道:“大约有一千金了。”
宋芷送到碣石的美人在沈府别院闹得鸡飞狗跳,不胜其扰的沈昌珉在一怒之下让人扮成从东夏流窜来的山贼,将出城游玩的美人劫走,不知卖到东夏的什么地方去了。而在嘉平的林允儿则秉持“有钱必赚”的信条派人低价买了数名美人,加以调教后再高价卖给成安公主府,转手之间为东宫府库进账了不少银两。
“另外,林大人已经查实,成安公主的确和陈王的母妃有往来。”
宋茜敛了笑意,声调转冷:“许诺给陈王寻一块好封地并让他早日离京就藩么?”
“是。”
“让允儿在之前看的那些世家女子中挑一个。我会在信中跟父王解释。好了,你去吧。”
周夏却并未如往常一般转身离开,而是罕见的迟疑了片刻:“殿下。”
“嗯?”
“武威皇对正殿那位的婚事极为上心,之前又听信庆王的话,对陈王殿下印象颇佳,如果……陛下为陈王殿下另行指婚,恐怕……”
宋茜眼帘微垂,语气镇定平缓:“我自有安排。”
听出她不欲多答,周夏聪明的止住话头,躬身行礼,消失在了黑暗中。
被求签不成的阴影萦绕了数日后,向来笃信佛教的敬贵妃思来想去,终于在某日午后遣人来请北墨质子。
一眼望见在钟粹殿内与敬贵妃谈笑的芳贵妃,一丝讥讽之意极快的闪过了宋茜的眼。
为郑秀晶和宋桓的亲事,这位郑允烯的母妃费的心思只怕比宋桓自己的母妃花的力气还多吧。
以为把郑秀晶远嫁到北墨,郑允烯在内廷就没有障碍了么?
见她进来,两位贵妃均起身相迎。
敬贵妃笑得温婉,芳贵妃笑得客气。
三人围桌坐定。芳贵妃啜了一口宫人新换上的热茶,继续之前未竟的话题:“听那些北墨学士们说,陈王年少有为,才识过人,去年刚在北墨太学的考试中得了头筹。要是允烯有他一半好学就好了……”
宋茜听得专注,不时微微点头,俨然是一派以幼弟为荣的长姊风范。待芳贵妃又似贬实褒的数落了郑允烯几句后,她才不徐不疾的补充道:“五弟自幼就好读书,常受太学的博士和教习们夸赞。生性又是纯孝,他母妃体弱,时常抱恙,五弟每次都是亲奉汤药,让父王欣慰不已。”
话音刚落,敬贵妃的脸色就微妙的变了。
时常抱恙,岂不是整天要人伺候?宋桓已经封了爵位,以后肯定是要参与朝政的,那他没空伺候他母妃时,谁来伺候?
芳贵妃的笑容也是一僵。
郑秀晶自小就最得武威皇宠爱,向来只有别人服侍她,谁敢让她去侍奉别人?可若是宋桓的母妃真像宋茜说的那样体弱多病,做陈王妃的人怎么能不管不问?
没有觉察到两位贵妃的神色变化,宋茜抿了一口茶,继续以一副盛赞幼弟的友爱姿态说:“五弟的母妃出身于岱州汪氏,汪氏是北墨有名的将门,一门都是刚毅忠烈的武将,就连女子都能披挂上阵。”
接收到敬贵妃瞪视自己的目光,芳贵妃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苦。
听北墨质子这话的意思,陈王的母家原来是一家子武人,连女的打起架来都不含糊。虽然西夜崇尚武德,但从小受宠的郑秀晶可没有正经和武人们打交道的经验,要真和宋桓的母妃不和的话,那一大家子闹上门来,郑秀晶哪儿应付得了?
“不过五弟一点也没沾染武人的习气,对府里的人颇为宽仁,说话做事也是和和和气气的。”
芳贵妃的脸白了又红,只好借喝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将宋茜这一通真诚的夸奖总结起来,就是宋桓的母妃身体不好,母家的人凶悍,他自己又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别说是因为疼爱郑秀晶而眼界分外高的敬贵妃和武威皇了,就是换成析津城内其他的皇族亲贵,又有谁会肯把掌上明珠嫁给这种女婿?
这么一看,积极的向敬贵妃和武威皇推介宋桓的郑允烯与她岂不是显得要把郑秀晶往火坑里推?
敬贵妃的神情也不怎么好看。
难怪那一日在碧岩寺替郑秀晶求问姻缘时怎么也掷不出一阴一阳,佛祖根本就不看好这门亲事,才会连签都不准求。
幸好武威皇还没有遣使去北墨征询孝恭王的意思,不然话问出了口,可就不好反悔了。
似是终于醒悟过来两位贵妃为何会突然提起自己的五弟,宋茜压低声音,试探的问:“贵妃娘娘莫不是有意……”
敬贵妃赶紧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就是听芳妃姐姐提了,一时好奇而已。”
芳贵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还不是允烯那孩子多嘴,为了哄我开心,把北墨学士们说的新鲜事都学给我听,我也就随口和敬妃妹妹说说罢了。”
见宋茜隐约露出失望的样子,再也坐不下去的芳贵妃胡乱找了个理由,起身告辞,离开了钟粹殿。敬贵妃虽然没了继续闲聊的兴致,但为了避免让北墨质子觉得自己是为打探与北墨结亲的可能性而专程相邀,也只得勉强振作精神,和她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堆闲话。
红日逐渐西斜。趁着宫人低声向敬贵妃禀事的间隙,宋茜瞥了眼莲花刻漏,在心下暗算时辰。
见宫人领命退了下去,她也顺势起身,向敬贵妃行了一礼,说要告辞回去。敬贵妃作势说了几句挽留的话,彼此客气一番之后,命人送她出了钟粹殿。
因钟粹殿与重华殿相距甚近,她来的时候并未让人备车。在钟粹殿外等候的宫人只当她要像来时一样徒步走回重华殿,正准备簇拥着她回去,却听她吩咐道:“去天一堂。”
“请殿下稍候,小的这就命人备车。”
“不用了,就这么去吧。”
宫人们面面相觑了片刻,井然有序的分为两组,一组当先引路,另一组则在后随行,两组均小心谨慎的与北墨质子维持五步远的距离,既不会打扰到她突来的兴致,也不会让她脱离视线。
宋茜负了手,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心中仿佛忽然卸去了一块大石,难以解释的轻松。
看敬贵妃的反应,郑秀晶不可能嫁给宋桓了。
纵使是同父异母的手足,一旦在皇族的暗斗中生了异心,也只能注定是弃子的命。既然是弃子,还是独祸其身,不要牵连无辜人等的好。
而且,她终于不用再看每次提及宋桓时郑秀晶那种娇羞的小女儿姿态了。
一行人走到天一堂时,郑秀晶还未下学。宋茜既不进去,也不让人入内通报,径自悠然的站在宫墙附近,望着被晚霞染红的绚烂天空。
约过了一刻钟之后,天一堂内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下了学的郑秀晶被簇拥着出了门。
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愣了一下,才加快步伐走过去,声音带了止不住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虽然之前被她父皇赐了在内廷自由行走的权利,但宋茜从未来过天一堂。今天这是……?
宋茜微微一笑,接住了她伸出的手:“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