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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十九回 ...

  •   第十九回

      “陛下,朴统领求见。”

      郑允浩立刻放下了看到一半的奏章:“传!你们下去。”

      片刻后,他对小步疾趋至案前的年轻将官挥了挥手,止住后者躬身行礼的动作,迫不及待的问:“有什么新消息?”

      “东夏使节前一阵到了嘉平,见了北墨王上,转日就走了。听嘉平城中风传的消息,东夏似乎是去求亲的,不过看样子北墨没答应。”

      “求亲?向谁求亲?”

      “听说是北墨东宫。”

      郑允浩忍不住用力拍了下案台,斥道:“不可靠的家伙!”

      年轻将官吓了一跳,赶紧俯身谢罪:“臣无能。臣一定加派人手打探,早日……”

      “我不是说你。你做得很好。确定东夏是去向北墨那家伙,哦不,北墨东宫求亲?”

      “臣派的探子回报说,韩弼韩相奉命迎接东夏使节,安顿好使节后回府发了一通脾气,大骂东夏人心思阴毒,后来韩家的公子们也在与友人的饮宴上怒斥东夏,说东夏欺北墨太甚,北墨王上不过是一时没有为东宫选定北墨的好男儿,断不会应允将东宫下嫁。不过东夏使节离城时,还是有一位宰执相送,礼数上看不出不对来。”

      郑允浩冷哼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就会做表面功夫哄人”,扬声道:“命人继续查探,有新消息即时报上。你辛苦了,去吧。”

      年轻将官应了一声,躬身行礼,退出去了。

      从他身上收回视线,郑允浩冷笑了数声,吩咐随侍的宫人:“去告诉皇后,我午膳在她那里用,让她召集其他妃嫔,但不要告诉秀晶。就说……天热,暑气重,让秀晶在重华殿自便。”

      秀晶还小,脾气又倔,先让后宫的女人们去好好劝她,让她早日认清嫁对人的重要性,再让她多见见真正的好儿郎,把北墨那家伙彻底比下去。

      想拐骗他小妹,哼,下辈子都没戏!

      琵琶若淙淙溪声流淌,略微驱散了随蝉鸣不断高涨的暑气。

      停下拾拣药材的动作,刘逸云擦了擦满是药香的手,步出药庐,凝神听了片刻从墙那边传来的乐声,自腰际抽出一支短竹笛,和着音节吹奏起来。

      善怜怕她忙于配药忘了休息,用乐声婉转提醒,她自然不会辜负妻子的心意。

      南冥人笃信乐声可通灵,在祭祀的月夜祷告时一定要配上美妙的音乐,以取悦神灵,护佑人间平安无事。

      若是她和善怜合奏的乐曲能打动西夜的神灵,驱散庆王的恶行留在这析津城中的余毒就好了。

      她这厢为了解西夜宗室重臣们中的毒试制解药忙得人仰马翻,西夜新皇那厢不但不帮忙,还三天两头添堵。

      先是禁止刘记车马行在析津城内做买卖,然后突然开始严查入城的南冥客商,害得她让人从南冥紧急运来的药材大部分都被迫滞留在城外的货栈,只能一点点偷运入城。

      要不是阿姐命她用尽一切方法救治那些西夜人,她简直想把药材都砸到郑允浩脸上,甩手不干了。

      早知道郑允浩会这么顽固的阻挠郑秀晶去北墨,她当初就该不顾阿姐的命令,直接在庆王作乱时把郑秀晶带出析津,也省了现在的这一堆麻烦事。

      不过以阿姐的性子,决计是不会让她那么做的,不管费多少心思和力气,总要为郑秀晶求个周全。

      哎,为了阿姐,再麻烦也得设法解决。

      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娘娘,您说天底下为什么会有大舅哥这么麻烦的东西?!”

      忍俊不禁的把一杯解暑的清凉药饮向一脸郁卒且暴躁的林允儿手边推了推,淑妃柔声宽慰道:“兄长疼小妹不是坏事,只是西夜那位一时还不能接受自己未来的‘妹婿’也是个女人的事,过段日子他自己想明白了也就好了。”

      “要是他想到海枯石烂还想不明白呢?”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允儿愤懑的回道,末了,又低声嘀咕了一句“我自己的媳妇还没个影儿,就得琢磨怎么讨好别人家的大舅哥”。

      “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抱怨两句。要不是他木头脑袋,小贤也不用专门跑一趟。在户部熬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调进中书,连门都没认熟,就去西夜了。还好方大人为人宽厚,不计较,要是换了苏大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不懂事……啊,娘娘见谅……我,我就是一时不忿,话多了点……”

      淑妃笑着替她又斟了一杯药饮:“放心,那孩子清楚你们辛苦,等徐大人回来,自然会补偿。”

      “清楚,哼,有什么是她不清楚的,简直是老谋深算的狐狸……说真的,娘娘,该怎么讨好大舅哥?”

      “这个嘛,最要紧的是让他相信未来的‘妹婿’会真的对他妹妹好,人过来了不会受委屈……”

      月上柳梢,风自南来,不徐不疾的吹散弥漫在嘉平城中的暑气。

      灯火通明的水轩中,斜倚着凭几的韩弼半睁半眯着略有些下吊的三角眼,似是在听家伎们隔水弹奏的乐曲,又似是在沉浸在自己的谋算中。

      尽管北墨律例严禁官宦蓄养家伎,但以他韩相的权势和治理府内的雷霆手段,有谁敢对外说半句不该说的,全家的舌头都会被拔掉,是以他府中蓄伎虽多,却未像之前兵部的虞休一般被言官抓住私德有亏的把柄参奏到御前。

      不过,他韩弼也没把那个软弱的当今天子放在眼里,哪怕是被多事的言官闹到御前,就凭他手握的兵权,那位也顶多就是申饬几句,不敢当真把他韩家怎样的。

      说什么天命所归,六百年前若是没有那支能征惯战的军队,太祖不也就是乱世中的一介匹夫?

      天家也罢,自恃血统高贵的那些愚蠢的世族也好,在冰冷的兵戈面前,都不过是如草芥一般可轻易割灭的贱命而已。

      只是不晓得老天哪里错了眼,让那个在他看来根本不配拥有天命的当今天子不但有惊无险的坐了十余年的江山,还生出了一个完全不像他那般废物的东宫。

      不过也只是有点小聪明罢了,什么肖似先君,有太祖之风,都是那些想讨好当今的人的鬼扯。区区一介弱女子,怕是连弓都拉不开,怎么可能像太祖那样指挥得动千军万马?

      当今之世,得军者得天下。除了南冥那种蛮荒之地外,西夜和东夏的帝王哪一个不是凭军权登上的大位?即便是他韩弼不能光明正大的坐上天权殿的那把椅子,只要握有军权,被他扶上那个位子的不管是成安还是谁,也就是个傀儡罢了。

      想到成安公主宋芷,韩弼止不住鄙夷的轻笑了一声。

      除了生在天家,得了个“宋”姓外,这个眼高于顶的公主一无可取之处。若不是因为她愚蠢又自负,他也不会挑中她做傀儡的备选。

      比起东宫,还是宋芷容易控制多了。

      “父亲。”韩成的身影自夜色中显现。

      韩弼睁开眼,挥了挥手,示意儿子在榻前坐下。

      韩成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低声道:“樊杀神那个莽夫还是闭门不见。我都去了三次了,他次次都把拜帖退出来,实在是欺人太甚。”

      “才三次?你可知为父当年为了说动史侍郎,吃了几次闭门羹?”

      “八次。”韩成一脸惭色的离座拜了拜,谢道,“是儿子错了,错在太心急。”

      “少年人心急也在情理中。樊莽夫是裴老匹夫一手提拔的,要说动他的确不易,但天策军在他手里,不管用什么法子,我们都必须把天策军的兵权抢到手。”

      “父亲说的是。只是这樊莽夫油盐不进,御下又严,他手下那几个将官,莫说是收礼,连酒席都不肯赏脸出来吃,实在是……”

      “敬酒不吃,日后他们想吃罚酒都没有。你也不必泄气,这些莽夫说不动,他们手下的人未必也说不动。一个个去试,我就不信天策军上下是铁板一块,一条缝都没有。”

      韩成精神一振,喜道:“是。孩儿明日再去试,总能找到肯为我们所用的人。”

      “英儿呢?还没回来?”

      “没。”韩成顿了顿,迟疑的问,“英儿还小,让他去应付成安……”

      “不小了。为父在他这个岁数时已经在军中历练数年了。又不是让他上战场,只是对付一个女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孩儿只是担心成安府上的那些面首们为了争宠,给英儿下什么绊子。他没见过外面人心险恶,万一……”

      “不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宋芷不敢让他吃亏。”韩弼阴沉的笑了两声,继续道,“英儿年岁虽幼,但打小得我教诲……”

      慌乱的嚷叫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话:“相爷!大少爷!不好了!小少爷被人打断了手臂!……”

      韩弼霍然起身,大怒道:“什么?!”

      管家战栗的趴伏在水轩阶下,回道:“跟着小少爷的人也被打得全身是血,说,说是小少爷在街上听到人胡说八道,讲……讲韩家用儿子充美色,意图迷惑天家公主……小少爷气不过,和他们打起来,谁知对方人多,反而,反而吃了亏……京兆的捕快们已经去抓人了……”

      箭矢劈开夜色,扎进箭靶的红心,箭尾的白羽因着余劲又颤动了片刻才恢复平静。

      元明满意的点点头,示意另外两名影卫把箭靶又移远了十步。

      “殿下,歇一会儿吧,都练了半个时辰了。”

      宋茜微眯着眼对着移远的箭靶虚拉开弓瞄了一会,才放低弓,舒了口气,摘掉皮质的护手:“好。”

      看清她浸入清水的双手指间被弓弦磨出的红痕,琴华叹了口气,从宫人捧着的银盘中拿起自己早先命人备下的裹着冰的绢帕递过去,轻声说:“殿下,敷一下手吧。”

      宋茜接过,按在发红的指上,忍不住“嘶”了一声。

      琴华皱眉又叹了口气,扭头命人去取外敷的伤药。

      走过来的元明仔细看了看宋茜的手,道:“今天就练到这里吧,再练下去怕磨出血泡,被官家看到,殿下又要费心解释了。”

      不搬出当今天子的话,这位倔强的殿下肯定还要加练上一阵。若是由着她,影卫们就要被女官和宫人们的目光扎成刺猬了。

      宋茜想了想,不怎么情愿的点头道:“好吧,回去吧。”

      就算心再急,她也无法在短短数日间练成百步穿杨的神技。何况日间要处理朝政,夜间再练得过了,生起病来,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这宫里谁都可以倒,唯独她不能倒。

      回到殿内,还未过片刻,林允儿的声音就带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意响了起来:“先是韩成的腿,后是韩英的手臂,韩相府的风水这是专克少爷们的手脚啊。”

      宋茜从容饮了半盏乌梅汤,徐徐问:“谁做的?”

      “你猜?”

      “若天策军出手,必定不会只伤他手臂。成安的那些面首会设法毁他的脸,也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和韩相有隙的朝臣虽多,但不会出此策。太学生?”

      允儿拍了数下掌,笑着赞道:“这嘉平城内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吗?”

      宋茜白了她一眼:“我不知道的事多了。人呢?顺利跑了还是被京兆抓了?”

      “当然是跑了。京兆的人恨韩相还来不及,怎么会认真帮他抓人?我让人去嘱咐那些太学生了,叫他们下次不要冲动,好好读书才是正事。”

      “我看你是叫人教他们怎么伤人最痛才对吧。”宋茜淡淡回道,“别带坏他们。朝廷自有法纪。樊将军那边怎么说?”

      允儿偷偷做了个鬼脸,一本正经答曰:“樊将军说,殿下有命,天策军必从。人选他会安排,保证让韩相‘称心如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第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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