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永世语》神仙十三

104、第 104 章

　　第一百零四回

　　薄暮擦染天际，青青牧场上响起了牧人招呼马群聚集的哨声。

　　依依不舍的看着一点点沉下去的夕阳，郑秀晶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都说岁月悠长，可为什么在宋茜身边的时光总是过得这么快，半点都留不住？

　　瞥见她眉间的惆怅，宋茜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三月桃夭，正是迎亲的好时节，她与她却不得不面对近在咫尺的离别。

　　在西夜，她是束手束脚的阶下囚，很多事都不能为她做。等回到北墨，重掌权柄，再穿上那身象征着尊贵地位的朝服，她还是不能为她做完所有她想为她做的事。

　　仿佛是听到了她心里那个不甘的声音，郑秀晶侧过头，在她唇上吻了吻，软语道：“别皱眉。”

　　宋茜应声舒展眉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嗯。阿云她们应该到了。”

　　“她会带人护着你，送你平安回到嘉平吧？”

　　“不，阿云会留在析津，我则会扮成替你皇叔跑腿的刘记伙计。”

　　郑秀晶的眉峰立刻皱了起来：“不要，让她送你。”

　　修长的手指先温柔的抚平了她眉心的皱褶，而后不容辩驳的抵住了她的薄唇。“乖，我都安排好了，和我争也没用。”

　　郑秀晶瞪了她半晌，见她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只好气呼呼的咬了一口她的手指:“那你把那块金牌拿回去，路上有人为难你时还能拿出来吓吓人。”

　　“不用，那块金牌在析津城里最有用，出了析津反而扎眼，所以让你收着。你皇叔管着与北墨的边市，他的银牌足够让我一路过到疏勒河对岸了。听话，别和我争了。”

　　想不出反驳她的话，郑秀晶赌气的咬着唇别开了脸，没过片刻，又转回来，楚楚可怜的望着她软声求道：“内廷有那么多人护着我，你真的不用担心，让……”

　　柔软的唇贴过来，堵住了她未说完的话：“乖，听我的。”

　　遥望见携手走过来的两个人，刘逸云和朴善怜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一齐起身打了个招呼：“阿姐，公主殿下。”

　　郑秀晶笑了笑，回道：“不嫌弃的话，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刘逸云和朴善怜犹豫了一下，见宋茜微微颔首，便顺着她的意思改了口：“秀晶。阿姐，你和秀晶坐这边，免得被灰迷了眼。”

　　宋茜含笑拉着长松了一口气的郑秀晶坐到那两人旁边的藤椅上，然后捉着她略嫌冰凉的手向面前的篝火堆烤了一小会，关切的问：“要不要我回房去取件衣服给你加上？”

　　郑秀晶握紧她的手摇了摇头，转向刘逸云道：“阿云，我不用你护，你送她回去好不好？”

　　刘逸云回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阿姐定的事由不得我做主。”

　　宋茜轻轻拍了拍郑秀晶因为失望而在瞬间垮下来的肩，柔声道：“阿云是很厉害，但要护送我的人身手也都是一流的。我让他们出来，你见过后就别再瞎担心了。元明，你们都出来吧。”

　　郑秀晶只觉得眼前一花，刚才还空荡荡的篝火对面就凭空多出了数个装束各异的大活人。“哇！”

　　为首的年轻男子嘿嘿笑了一声，对她躬身道：“公主殿下别怕，我们都是好人。”

　　“你……你们……平日都这样跟在她身边？”

　　仿佛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元明促狭的挤了挤眼:“殿下在内廷时我们跟不了，在宫外时没有她的命令，我们只会远远护着，不该看的我们都不会看。”

　　宋茜浅笑着把红了脸的她揽进自己怀中，不甚认真的斥了元明一句：“就你话多。其他人也都出来吧。”

　　话音未落，庭院内的各个角落如鬼魅现形般闪出了一众人，静默无声的走上前来，齐刷刷的对她行礼，用南冥语道：“参见殿下。”

　　郑秀晶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这群宛如暗夜修罗的人，半晌，才缓缓回头看宋茜。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父皇为什么会那么忌惮她了。

　　宋茜微微一笑，用手指勾出她戴在颈上的东西，冲面前的一群人晃了晃。

　　郑秀晶一脸茫然的看着那群人对自己躬身行礼，用自己听得懂的雅言齐道“参见殿下”，看着刘逸云从朴善怜身边跳起来，像见了鬼一样瞪视了许久自己戴的东西，最后凑到朴善怜耳边说了句什么，看着朴善怜变了脸色，起身和刘逸云一道肃然的向自己拱手垂头，忍不住问但笑不语的宋茜：“你给我的这玉其实是什么特别的令牌么？”

　　宋茜挥了挥手让那群人四散坐下，含笑对绷着脸走过来的刘逸云说：“阿云，你帮我解释给她听这是什么。”

　　刘逸云深吸了一口气，平声道：“沐氏家规，男子佩凤令，女子戴凰符，自生身之日起片刻不可离身，到成亲之日方可赠与命定之人。”

　　“还有一句呢？”

　　刘逸云的声音变得略微低沉了些：“凡沐氏族裔，终身不得负弃命定之人，违者……当受万蛊蚀心之苦。”

　　郑秀晶下意识的低呼一声，把手按到了宋茜的心口上：“你，你那时就……”

　　宋茜轻轻咳嗽了一声，捉住她的手移开，对刘逸云笑道：“护西夜皇族你不乐意，护自家人你总该尽力了吧？”

　　刘逸云叹着气回道:“我不是瞎子，阿姐你对她如何，我都看得到，就是你不给她凰符，我也会尽力护她。可是，阿姐你把凰符给了她，又在她身上……回去以后，你要怎么交代？”

　　“这个我自有办法。东家不必担心。”

　　刘逸云好笑又好气的回了她一个大白眼：“哪有真正出钱的反过来喊挂名的作东家的？”

　　见郑秀晶动了动嘴唇，像是要开口说话的样子，宋茜眼疾手快的把她摁进怀里，冲刘逸云挤眼道：“好不容易能闲一下，你快回去陪善怜，别在这里训我了，快去。”

　　待刘逸云走开后，她才松开手让郑秀晶抬起了头。

　　郑秀晶看了眼刘逸云和朴善怜，又把视线调转回她身上，薄唇微微颤了半晌，最后却只说出了一个字：“你……”

　　宋茜微笑着把凰符塞回进她衣内，又替她理了理衣襟，轻声道:“这凰符我母后也有一枚，给了我父王，只是我父王……等你到北墨后，我带你去拜祭我母后，她地下有灵，要是知道我给不了你北墨正宫的金印，只拿了这枚凰符就哄你跟了我，肯定会骂我没出息，到时你可得多替我说几句好话。”

　　郑秀晶怔怔的听着，眼眶一红，伸手抱住了她：“嗯，我只会夸你。”

　　宋茜靠着她单薄的肩闭起了眼，然后无声的翘高了嘴角。

　　不知名的花香和草木香在春夜的微风中肆意弥漫，慷慨的陪伴着夜深时依旧不能成眠的旅人。

　　头枕弯刀躺在草丛中的郑允浩望着夜空中的北斗七星，习惯性的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匕首。

　　后日他就能到达距离析津不足五百里的朔方，那里的守将是他在天漠时一手提拔的旧部，如无意外，应该会应允在必要时出兵相助。过了朔方以后，他还得继续像现在这样避开大路，沿小道赶往析津，并设法向驻守其他州县的旧部传递消息，让他们做好出兵的准备。

　　他带兵攻打过的城池有不少，但他一点也不想在那串名字的末尾加上“析津”。他的父皇、皇叔、四弟和小妹都在析津城中，要是他起兵攻城的话，郑允烯很可能会一个活口都不留，可要是他束手就擒的话，郑允烯第一个会杀的就是他。

　　这些年来，因为他领军征伐而家破人亡的人不知有多少，这一次是上天终于看不过眼，也要让他尝尝自己的亲人因为战乱而死的锥心刻骨的痛么？通往那个位子的路，除了韩在俊的血，还必须要用与他同宗同源的鲜血浇灌么？要是到他终于登上那个位子的那一天，他的至亲至爱都已离他而去，他孤零零的坐在那个位子上又有什么意思？

　　“在俊。”他抽出匕首，极低的唤了一声。

　　锋刃的寒光在漫天的星辉下闪烁了几下，仿佛是在回应他一般。

　　“你还记得秀晶么？就是当初常给我捎东西的，我最小的妹妹。她今年秋天就该满十八了。嗯，她长得和我不像……还好不像。我觉得她是全西夜最漂亮的姑娘，不过，她那脾气……要找个配得上她还能治得住她的人可不容易。在俊啊，我给你的姐妹们都找了好人家，你也保佑保佑我小妹，让我有机会给她找个好人家……还有，你保佑我父皇快点好起来，他是个大英雄，虽然脾气急了点……我这些年都没能在他面前好好尽尽孝，我怕回去迟了，再也听不到他骂我……在俊啊……”

　　天光微亮，厚重的宫门徐徐开启，一列列军容整肃的兵士鱼贯而入，开始进行每日晨间例行的换班。

　　匆匆的脚步在距离宣佑门不远的地方停住，来回踱了两圈后，又毅然决然的向皇城大门走去。

　　刚守了整夜的校官接过来人的腰牌验看了一番，狐疑的眯起了眼：“公公这么赶着出去，是要办什么急差？”

　　“娘娘让杂家出去采买些零碎的物事。”

　　“哦？都要买些什么？”

　　“……大胆，娘娘交办的事是你一个小小的校官能随便探听的么？！”

　　校官退开一步，挥了挥手，干脆利落的说：“拿下！”

　　猝不及防被军士们制住的中年太监惊愕了一瞬，厉声斥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赶紧放手！”

　　校官略微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沉沉笑了一声：“奉总管大人之命，凡有含糊其辞，意图蒙混出宫者，一律送到中政院详加勘问。这位公公，我一个小小的校官是不能探听您要办的差事，所以，劳烦您去一趟中政院向总管大人解释吧。送过去！”

　　中年太监双腿抖如筛糠，连声告饶道：“军爷手下留情！小的真的是奉芳妃娘娘之命出宫办差的！求军爷放我过去吧！”

　　想到总管太监那张阴沉的脸，他抖得更加厉害，要不是被两名军士架着，几乎就要软到地上去。

　　打从陛下在朝堂上吐血的消息传开后，他就坐立难安，度日如年，一心只想赶紧出宫向三殿下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谁知三殿下的消息一直没来，来的却是声称给芳妃娘娘送陛下御赐的补药的内廷总管。

　　见陛下如此挂念，屡次去景仁殿探病都被军士们拦在殿外的芳妃娘娘自然是大喜过望，当场就捧起金碗喝了个精光，结果次日清早莫名发起热来，太医们来看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乱开了几副补药，这药喂下去，病不但没好，反而越发重了，不知是被哪个心存嫉妒的娘娘嘴快捅到陛下那里，前来传旨让芳妃娘娘安心静养的内廷总管直接就把象征掌管内廷事务权力的金印收走带回了景仁殿，好不容易醒来的芳妃娘娘听闻这个消息，直接又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

　　这事怎么看怎么像是有人给芳妃娘娘设的套，可再给殿里伺候的人十个胆子，也没人敢怀疑到内廷总管的头上。

　　终于寻到机会溜出来的他本想趁宫门初开，守门军士正困乏的时机蒙混出去，要是三殿下的话锋不对，他就会换了衣服逃出城去，免得被这内廷的风波扫得送了性命。没想到这守城的校官如此不通人情，非要扭送他去中政院，要是被中政院的人搜出他身上带的细软……

　　校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还愣着干什么？快送过去！”

　　中年太监如被五雷轰顶，一翻白眼，竟直接昏倒了。

　　遥遥听见牧人吹响的哨音，躺在宋茜膝头的郑秀晶闭着眼翻了个身，喃喃的问：“太阳又要落山了么？”

　　“嗯。”

　　“它才出来没多久，怎么就赶着回去了……”她不满的拖着声音嘟囔道，“它家里也有人等着它回去吗？”

　　宋茜俯身抱起她，让她靠到自己肩头，然后在她皱起的鼻尖亲了亲，轻声哄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郑秀晶懒洋洋的睁开眼，瞟了瞟明显暗下来的天色，不情不愿的拉着她站起了身。

　　等日头再像这样落下去，又升起来的时候，她就得和她分别，独自回宫了。

　　她大哥昨晚已赶到了朔方，要不是这人坚持的话，她本该明日就送她走的。

　　那天见过的几名影卫已经收拾停当，随时可以出发，她却连要让她带着上路的包裹都没收好。虽然明知她会轻装疾驰，带不了多少衣裳，可她想着各种可能的不可能的状况，连绝少在这个季节会出现的暴雪都想到了，不自觉的就给她收了个巨大到让影卫们一看就哈哈笑弯了腰的包裹。

　　那些影卫很善良的没有直说是笑她不会收拾包裹，只是边笑边向他们神情自若的殿下拱手说恭喜她给自己找了个会疼人的小媳妇，然后哄笑着被他们的殿下用一句“少在这眼红我媳妇”给赶了出去。

　　其实，她最想打进那个大包裹的，是她自己。

　　可她不能走，再怎么舍不得和她深爱的她分开，她也不能走。

　　她的三皇兄至今都没有动静，若真要动手逼宫的话，应该就在这一阵了。

　　她衷心希望，这人为了保她而多起的那道诏书永远没有派上用场的机会，这人给她画的皇城布防图和写的那些应急之计她也都无须拆阅。

　　她只想安安稳稳的陪她父皇过完最后的日子，看她大哥顺利登基，然后跟着来接她的她去北墨，这一世都不必再与她分离。

　　如血般艳丽的残阳再次抹红西天，析津城内大宅小户升起的袅袅炊烟向急着归家的人殷勤的传递着家的味道。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呆坐许久的郑允桢噌的站起身，满怀期待的向前迈了两步。

　　迈过门槛的侧妃挥手命人关紧房门，快步走到他面前，低声说：“姐姐和冬郎已经平安到庄子上了，我娘家人说，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护得他们周全，让殿下尽管放心。”

　　郑允桢长舒了一口气：“平安到就好。你，唉，让你不要回来，你还是……”

　　侧妃笑得温婉，口气却异常坚定:“让那边知道殿下把家眷都送走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我在府里好歹还能装装太平样子哄他们。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殿下。”

　　郑允桢重重的叹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

　　就算是年幼时曾因父皇的偏心而气愤的对那个位子有过什么念头，这么多年的闲散日子过下来，那点念头也早就磨得连影子都不见了。

　　虽然他与大哥和小妹更亲厚些，但在明面上，他和三哥也算是相安无事。原以为日后不管是大哥还是三哥得了那个位子，他都能继续过自己安稳的生活，却没想到，那个多年来对他不咸不淡的父皇毫无征兆的就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自打命他协理朝政的旨意下来之后，每次遇到三哥，那种像暗夜曲行的蛇般阴冷怨毒的眼神都会让他止不住的直冒冷汗。以他对这个从小就自视甚高的三哥的了解，若是父皇最后选了他，他三哥八成会让他全家老小都到地府去和他父皇团聚。

　　说到底，他父皇的心还是偏的，偏到宁愿坐视他无辜成为明显的靶子也不愿将蠢蠢欲动的三哥削爵幽禁。要保住他一家老小的命，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仁厚的大哥。

　　上苍保佑他大哥能早日脱险，尽速回来接了那个位子吧……

　　一弯钩月悬在染了新绿的柳梢头，银白的月光静默的铺满了窗前的那一片地面。

　　柔软的唇温存的在依稀还泛着淡粉的肌肤上盘桓不去，惹得郑秀晶刚平稳下来的气息又隐约有了要乱的迹象。

　　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宋茜的眼眸黯了一瞬，但终究，她还是克制的停止了更进一步的动作。

　　她心爱的人乖巧柔顺到不忍拒绝她近乎疯狂的热情，可她不能仗着她的纵容就无视她的疲倦，让她整夜都不得安睡，即使，在今夜之后，不知要过多久，她才能再有这样肆无忌惮的独占她全部的美的机会。

　　郑秀晶浑身无力的软在她怀中，拼命想要抵挡一阵阵袭来的倦意:“茜，我不累……”

　　宋茜怜惜的吻了吻她的前额，低声笑道:“眼睛都睁不开了还逞强。乖，睡吧。”

　　“我不想睡……”郑秀晶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的说，“睡起来你就要走了……”

　　宋茜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把说话间就昏睡过去的她轻轻搂紧，在她颊上亲了亲。

　　当年来的时候，她一心盼着能早日回家，真到了要回家的时候，她却又一心想再多留些日子，可不论是当初还是现今，她都无法如意。

　　她要回家了，带着她在西夜驯服的骏马，带着这些年在西夜学到的种种，像圭贤当年纵马追来时嘱咐的那样活着渡过疏勒河，回到她思念已久的故土。

　　然而，她的心……

　　长夜终尽，朝阳代替月光照亮了万里河山。

　　仔细抚平衣襟上的细小褶皱，郑秀晶仰起脸，对正专注凝视自己的宋茜故作轻快的笑道：“你就是换了伙计的衣服，这张脸也不像是给人跑腿的。”

　　宋茜跟着笑了笑，回道:“他们会给我弄副假相貌，不过那面具太丑了，不能让你看见我顶着它的样子，免得你嫌弃不要我。”

　　郑秀晶撇了撇嘴，牵起她往外走，边走边说：“没错，我就是喜欢你这张脸，所以你要好好照管，别老是夜里不睡，也别生病，嗯，饭也要记得按时吃……”

　　宋茜一边听她絮叨，一边冲在不远处望着这边窃笑的影卫们甩了个眼刀。

　　那群没媳妇的家伙九成又在眼红她的小媳妇特别会疼她了。

　　用过早膳后，郑秀晶最后检查了一遍影卫们帮宋茜收的包裹。

　　这人没拿重华殿里别的东西，就拿了一盒她喜欢在殿里点的那种香。精致的木盒塞在简朴的衣衫中间，看起来有些怪怪的，让她想笑又笑不出来。

　　宋茜从背后抱住她，在她颈间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等我。平平安安的，等我回来接你。”

　　郑秀晶吸了吸鼻子，强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应道：“嗯，我等你。”

　　颈根处似乎沾上了湿润的水滴。她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从来不哭的人……因为要和她分离……

　　她眨了眨被泛滥的泪模糊的眼，转身把紧咬着唇不肯哭出声的宋茜搂进了怀里。

　　多情自古伤别离。

　　“阿……”走到房门口的刘逸云才出了个声就赶紧咽了回去，缩着肩膀退回到了廊下。

　　她阿姐居然在哭哎！那个好像不知道软弱为何物的高傲美人竟然也会靠在人怀里哭哎！

　　天是要下红雨了么？

　　呆望了片刻晴朗无云的蓝天，刘逸云转回头，看向了像没事人一般牵着郑秀晶走出屋来的宋茜。

　　她忽然觉得，这个眼睛还有点红的西夜小美女好像又比之前漂亮了一点。

　　宋茜看了她一眼，对坐在廊下的影卫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准备出发。

　　刘逸云想了想，从腰间摸出两个小瓶递给垂着头的郑秀晶:“这个是迷药，人吸进一点就会倒。这个是解药，你要放倒人前先自己服半颗。”

　　回头她还得再教这个小美女一点基本的防身功夫，免得柔柔弱弱的她真被不长眼的刀兵伤了。

　　能让她阿姐哭的人比南疆雪山上的冰莲还要稀罕，冰莲五十年一开，能让她阿姐哭的人一百年可能也只会出这一个了。这么稀罕的人可不能有事，不然她有生之年可能都再看不到她阿姐哭了。

　　郑秀晶微微一怔，接过那两个小瓶，对她客气的点头笑了笑：“谢谢。”

　　刘逸云挠挠头，干笑了两声：“嘿，嘿嘿，没什么。”

　　半刻过后，出到别业大门外的郑秀晶走到乌獬面前，轻柔的摸了摸它细长的脖子，然后回身抱住宋茜，在她耳边悄悄亲了一口，轻声道：“一路平安。”

　　宋茜应了一声，半天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手，轻推她道：“上马车回宫吧。”

　　郑秀晶咬着唇一步三回头的上了不远处的马车，又和宋茜对望了一会，才用力闭了闭眼，让人放下了车帘。

　　车轮辚辚的走出了好一阵后，她终是忍不住掀起了窗帘，探头回望向刚离开的地方。

　　宋茜依然牵着乌獬站在原地，那副翘首遥望的样子不像是即将远行的离人，倒像是草原上那些牵着马迎亲的牧人。

　　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不听话的落下来的泪，从衣内拉出那枚凰符，泪中带笑的吻了吻那个用南冥文刻的名字。

　　下一回再见到那人牵着乌獬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