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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

  •   第一百回

      低垂的床帷尽忠职守的遮挡住了榻上交叠的身影,却没能拦住从缝隙间溜出的低浅急促的呼吸声。

      郑秀晶喘着气睁开眼,勾着硬是结束了长吻准备起身的宋茜的脖子把她拉回来,在她耳边用气声说:“让我抱一会……”

      这人的吻矛盾得厉害,明明一次次都将她拖入意乱情迷之中,却又总让她觉得她是在勉力克制。

      要不是清楚这人的自制程度远超常人,她简直要怀疑自己作为一个还算有点美色的女人来说是不是太失败了。

      宋茜低低应了一声,从她上方翻到侧面,将她揽入怀中,亲了亲她的额头。

      郑秀晶调了片刻呼吸,慵懒的抬手摸上她的脸,带着几分笑意说:“你给自己起的假名是惠,那本姓该是柳下吧?”

      宋茜轻咳了一声:“我又不是男的。”

      郑秀晶似嗔非嗔的斜了她一眼:“你就是男的,也不会是个贪图美色的昏君。”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是?我这不正在贪图你的美色么?”仿佛是要强调自己的话一般,宋茜边说边搂紧了她的腰,“美人,要不要赏脸跟我出去喝茶?”

      郑秀晶哭笑不得的捏了捏她的脸:“没个正经。”

      “我正经跟你说的,等下让人去天一堂替你告个假,咱们出宫去。”

      “嗯?好。”

      抬眼望见刚进殿门的两个内侍打扮的人,德顺严肃的表情略微出现了一丝松动。

      小公主只有四五岁的时候,也常会像这样偷跑过来找她父皇,有时还会硬拉上哥哥或姐姐。

      那时皇子们还都住在宫里,虽然偶尔会闹点脾气,可大部分时候还是粘在一起玩得热热闹闹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忽然意识到了兄弟虽不止一个,大位却只有一个?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忽然明白,曾经被他们视为是无所不能的父皇也会衰老,有一天也会死亡,而到了那一天,原本地位平等的他们就要因为他们父皇的一句话变成一人居上余者在下的局面?

      自古皇家无兄弟。自来天家无父子。

      “父皇,你服过药了没有?”

      “每天就知道催我服药。”武威皇瞪了小女儿一眼,随即又愉快的笑开来,“坐下,陪我用早膳。倔丫头,你也坐下。”

      宋茜依言坐下,扫了眼像寻常人家的父女一般笑闹无忌的两个人,禁不住有些感慨。

      连她自己都没想过,她和武威皇竟然能有如此平和的在同一张桌子上用膳的一天。

      这个男人是她心爱之人的父亲。要不是她与郑秀晶不能公然成亲,她原是该随郑秀晶改口称这个男人一声“父皇”的。

      称这个让她小心提防戒备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父皇”……

      她哑然失笑,轻轻甩了甩头,把那个荒谬的场景从脑海中驱赶了出去。

      安静的陪父女俩用完早膳后,她站起身,和郑秀晶一起送武威皇出了景仁殿,看着他上了去前朝的马车,又看着马车驶远,才和郑秀晶转回身,沿着来路向重华殿行去。

      扭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郑秀晶偷偷握住她的手,如愿换得了她投过来的一笑。

      她知道这人和她父皇此生都不可能放下对彼此的戒备,心无芥蒂的像一家人一般相处,能像方才那样在一张桌子上相安无事的一起吃完一顿饭,已经是上天赐给她的意外之喜了。

      不知道日后她去了北墨,这人的父王又会怎么看待她?

      回到重华殿换了出宫的衣服后,两人坐着马车出了皇城角门,直奔宣和坊的某间茶楼。

      待两人下了车,迎出来的茶楼伙计笑容满面的把随行的女官等人都带去了二楼的某间雅阁,一个掌柜打扮的人则领着两人上到三楼,在一间雅阁外停下,推开了门。

      看到雅阁内窗户紧闭,只点了数支蜡烛,看得到的陈设也只有一面纱屏和两张椅子,郑秀晶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这是要演傀儡戏?”

      宋茜笑了笑,牵着她走到椅子前坐定,等领路的人吹灭旁边的蜡烛退出门去,才用南冥语道:“开始吧。”

      一道细长的烟气仿佛是从幽冥中脱出一般缓缓升高,渐次蜿蜒成崇山峻岭。在山岭的边界模糊之前,又一道烟气急急在山下弯成了一条九曲溪。

      郑秀晶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幅以烟气绘出的山水图渐渐消散,忍不住惋惜的叹了一声。

      宋茜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她说:“以后我带你去南冥看实景,比这幅图要美上一万倍。”

      说话间,新的烟气又在纱屏上绘出了数亩水田,水田上方一行鹭鸟斜飞,田边花树缤纷,宛然是一片恬静的农家风光。

      郑秀晶兴味盎然的看着,脱口问了一句:“能画个嘉平城的街市让我看看么?”

      宋茜把她的话用南冥语说了一遍。纱屏上的水田鹭鸟应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巍峨城郭、宽阔道路、各色楼宇旗招,甚至连行人的表情都依稀可辨。

      在郑秀晶的惊叹声中,街市陡然一震,迅速变成了一个潇洒的老者,肩上还站了只威风凛凛的雄鹰。

      宋茜含笑拱了拱手,用南冥语道:“好久不见,大巫越发像神仙了。”

      老者的身体震了震,蓦然消散。纱屏后传来了少年没好气的答话:“这句话我不会替殿下传的,免得我师父又得意的自吹自擂上三个月。”

      宋茜轻笑了一声:“好了,你和阿云都出来罢。”

      随着雅阁内的窗户被一扇扇推开,天光再度透进来,照亮了从纱屏后转出的两个人。

      铓麒对宋茜行了个南冥的礼,打量了意犹未尽的郑秀晶一番,用南冥语道:“这个西夜姑娘挺漂亮的,难怪殿下喜欢。”

      宋茜有点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转向刘逸云道:“你去二楼看看那些人的动静。”

      刘逸云犹豫的看了郑秀晶一眼,迟疑的说:“阿姐,你……你真的要给她下白头?”

      她阿姐是有多怕这位漂亮的公主殿下日后变心,才会想出给她下蛊这么绝的法子?

      宋茜的目光闪了闪,挥手赶她:“快去。”

      虽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见刘逸云看向自己的视线包含了同情和惋惜等复杂的意味,郑秀晶不禁心里一紧,抓住宋茜的手问:“是不是允浩哥出什么事了?”

      “没有,阿云派去的人还在找他,你别自己吓自己。”

      郑秀晶松了口气:“那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阿麒夸你长得好,说难怪我喜欢你。”宋茜说完,对她笑了笑,扭头问铓麒,“可以开始了?”

      铓麒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罐和一个小布包,接着打开布包,拈出一枚闪着寒光的银针和一小截干燥的苇杆:“殿下需用这银针刺破左手的第四指,然后用苇杆吸出约到一半的鲜血,好让我喂给白头。”

      “嗯,我让你带白头来,除了阿云外,还有谁知道?”

      “没了,我昨天答应了阿云,回去后不会告诉任何人。”

      宋茜微微一笑:“那你也答应我,连阿云在内,你不会告诉任何人,这白头究竟下在了谁身上。”

      铓麒怔了怔,了然的笑开来:“好,我不说。”

      宋茜转回身,退了半步,对着一脸茫然的郑秀晶单膝跪低,郑重其事的说:“臣斗胆,求公主殿下赐两样宝物。”

      郑秀晶先是一愣,然后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说什么?”

      一定是刚才那神乎其神的烟技让她仍然陷在幻境中,不然她怎么可能会看到连对她父皇都是只揖不跪,从不称臣的宋茜对她行这么大的礼,还对她称臣?

      宋茜的眼底浮起了几分笑意:“臣刚才说,求公主殿下赐两样宝物。这两样宝物只有公主殿下有,不知公主殿下肯不肯赐?”

      郑秀晶傻愣愣的看着她,半晌,才低声回道:“你快起来,胡闹也有个度。我人都是你的,你要什么我怎么会说不?”

      宋茜站起身,接过铓麒手中的银针,拉过她的左手,柔声道:“把眼睛闭上。有点疼,忍一忍。”

      郑秀晶听话的闭起了眼。

      银针极快的扎进她左手第四指的指腹,然后又被飞速拔出。一点艳红的血珠在细小的破口处迅速凝起,接着被探过来的苇杆吸入,片刻后又被一条干净的白布仔细裹好。

      感觉到温润的唇安抚的落在了自己的额角,郑秀晶松开咬紧的牙关,忐忑的问:“我可以睁眼了么?”

      “嗯。”

      她睁开眼眨了眨,见宋茜手中的银针换成了一把小剪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问:“第二样是什么?”

      宋茜把剪刀反过来递给她,答道:“一绺头发。”

      郑秀晶乖乖剪了一缕头发给她:“还要什么?”

      宋茜把她的头发递给铓麒,又拿回剪刀剪了自己的一缕长发,连剪刀一起给了铓麒,然后对她笑道:“没了。吓到你了?”

      郑秀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算吓,有你在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就是……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宋茜一边看着铓麒掀开小罐的盖子把那两绺长发和苇杆一起放了进去,一边轻松自若的笑道:“对你称臣,求你赐宝啊。”

      郑秀晶愣了愣,想起她刚才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称臣的样子,忍不住隐约有点得意。

      普天之下,能让这人甘心称臣的能有几人?全西夜也只有她一个吧?

      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铓麒已经又往那个小罐里倒了几样别的东西,最后用铁钳夹着罐身举到旁边的火炉上烤了片刻。

      一抹妖异的白光自罐中蹿起,沿着罐口盘桓了数圈,最后忽然暴亮了一下,又沉回到了罐中。

      铓麒收回铁钳,从罐中倒出一颗通体莹白的药丸,接着从腰上解下一个水囊,一起递给了宋茜。

      郑秀晶不明所以的看着宋茜接过那颗药丸和水囊,有些不安的问:“这是什么?”

      宋茜凝视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的浅笑满是温柔缱绻之意:“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若是这一世我不立后宫,只有你一个,你愿不愿意为了我平安活下去,跟我一起到白头?”

      郑秀晶蓦然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宋茜拧开水囊的盖子,合水服下那颗药丸,对她笑道:“这下你不答应也不行了。要是你死了,我这一生都不能另寻他人。所以,你若是舍不得让我孑然一身孤独终老的话,就好好活着,等我接你去北墨。”

      郑秀晶噌的站起身,揪着她的衣襟急声追问:“你服下去的到底是什么?快给我吐出来!”

      宋茜就势亲了亲她的脸,笑嘻嘻的指着自己的心口说:“能钻进人心的情蛊只有白头这一种,除非是大巫或我姨母亲自来解,否则谁也不能赶它出来。有它替你守着,今生今世你都不用担心我变心,或是和你以外的人有肌肤之亲。”

      郑秀晶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许久,才厉声回道:“你……你给自己下情蛊?你疯了么?你是未来的天子,天子没有自己的……”

      “嘘,别让阿云听到。”宋茜用一指点住她的唇,浅浅笑道,“你不是北墨人,不用和那些人一样瞎操心我有没有子嗣的问题。你能为了我舍弃西夜公主的身份,我为什么不能为了你舍弃那个我本来就不想要的后宫?你只会做‘悍妻’,我也只想要你这一个‘悍妻’。那些破事我自有安排,你只要平安活着,日后去北墨跟我做那些你想做的事就好。”

      郑秀晶全身颤抖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忽然落下泪来,又急忙抬手擦掉,哽咽的说:“我答应你,我……”

      看着宋茜把不住落泪的郑秀晶搂进怀里柔声哄慰,一直没吭声的铓麒大惑不解的出声问道:“殿下,她是知道你这么喜欢她,欢喜到哭了么?”

      宋茜一边帮郑秀晶拭泪,一边回道:“嗯……我常害她哭,要是能让她因欢喜而哭一回……好像也挺不错的。你看她的气色怎么样?”

      “挺好,没病没毒。啊,对了,我还带了另一样东西给殿下。唔,不是这本,啊,是这本。”

      宋茜莫名其妙的接过少年递来的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打开翻了几页,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的合起:“这,这,你干嘛给我这个?”

      铓麒不解的挠了挠头:“原来殿下懂这些么?我想着你既然跟我要白头,八成是有了喜欢的人,这喜欢的人不是男就是女,所以我就带了一本给寻常夫妇的,还有这本。那,殿下要是都懂了的话,也不用看了。我拿回去给其他不懂的人吧。”

      宋茜张口结舌的瞪着他,手上捏着那本小册子,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想想又怕郑秀晶看见,只好匆忙卷起,塞进了腰间的锦囊:“好好好,别说了,我收下,多谢你有心。”

      少年心无城府的咧嘴笑了笑,用不怎么熟练的雅言对正揪着宋茜的衣襟擦拭残泪的郑秀晶说:“姑娘,你不用担心白头会对殿下的身体有什么害处。它不会催情,也不会让殿下觉得难受,只是会乖乖替你守着殿下的心而已。”

      宋茜一怔,脸可疑的微微红了:“知道了,知道了,阿麒你去喊阿云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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