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相思曲》神仙十三

5、第 5 章

　　第五回

　　哗啦哗啦的水响声打破了书房内宁谧的气氛。

　　郑秀晶放下毛笔，跑到窗边，探头望了望正忙着从井中汲水灌满大小瓷缸的小厮们，又望了望白粉墙根处盛放如火焰的石榴花，“姐姐，明天就是端午了呢。”

　　宋茜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继续在素白的宣纸上以墨色勾勒着轻灵的线条。

　　郑秀晶蹬蹬蹬的跑到她身边，稍微一用力，抽掉了她手中的笔，“我们去看他们贴朱符吧！”

　　宋茜拿回被她夺走的笔，不紧不慢的勾完了最后几笔，“你是想自己踩梯子去贴吧。”

　　被戳破心思的郑秀晶悻悻的吐了吐舌头，“反正今天的书已经念完了，你要我写的字我也写得差不多了，你就陪我去嘛。”

　　宋茜踱到另一张几案前，拈起墨色未干的习字纸张看了看，“再写五张。”

　　郑秀晶郁闷的撇着嘴，一步一步不情愿的蹭回几案前，拽住她的衣袖晃了晃，“一张。”

　　宋茜斜了她一眼，“四张。”

　　郑秀晶讨好的笑着又晃了晃她的衣袖，“两张。”

　　“三张。”宋茜轻轻挥开她的手，转身走了两步，从佩戴在腰际的锦囊里摸出一只绣工精巧、色泽鲜艳、造型可爱的小老虎玩偶晃了晃，“再争的话，这个就归别人了。”

　　郑秀晶双眼发亮的伸手就想去拿那只按照风俗要在端午佩戴的小五毒老虎玩偶，却被宋茜轻巧的躲开了，“先习完字再说。”

　　见她忙不迭的抓起毛笔就开始龙飞凤舞的写字，宋茜忍不住好气又好笑的轻敲了下她的头，“不许糊弄，认真写。”

　　“哦……”郑秀晶一边继续奋笔疾书，一边嘟囔：“你答应给我了啊，不准给别人。”

　　宋茜笑着摇摇头，捉住她的手，迫使她不得不一笔一划的慢慢写，“这东西只有小孩子才戴，不给你，我给谁去？”

　　郑秀晶立刻咧开嘴笑了，“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巧言令色。”宋茜松开手，捏了捏她笑靥如花的脸，“鲜矣仁。”

　　片刻之后，郑秀晶得意洋洋的一手甩着小老虎玩偶一手牵着宋茜走出了书房，“这个是你亲手做的吗？”

　　“嗯。”

　　郑秀晶举起小老虎玩偶又仔细看了看，心满意足的感叹：“果然是姐姐，什么都做得好。”

　　宋茜接过玩偶，小心的把上端用五彩丝线结成的络子系到她的腰带上，又顺手整了她的衣领，“戴过明天，晚上就摘下来吧。十五的大人了，老戴这种孩子玩意，会被人笑话的。”

　　郑秀晶爱不释手的低头摸着小老虎，敷衍的应答了一声，想了想又说：“不让我戴这个，那你给我做个香包吧，外面买回来的都不好看。”

　　“嗯。”宋茜点点头，拉着她往旁边退了一步，给抱着粽叶捆迎面走来的小丫鬟让开道。抬眼望见粽叶捆，郑秀晶滴溜溜的转了转眼珠，冲宋茜笑得谄媚，“姐姐，你会包粽子吧？教我好不好？”

　　宋茜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扭头吩咐跟着郑秀晶的小丫鬟，“去厨房要些粽叶、糯米和馅料，大概够包六七个的就行。要完都拿到西厢来。”

　　见小丫鬟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郑秀晶不解的晃了晃宋茜的手，“我们直接去厨房不就好了吗？干嘛还要了东西在西厢包？”

　　宋茜轻轻拧了拧她高挺的鼻梁，笑着反问：“你要是去了厨房，其他人还能干活？你不把厨房拆了就不错。明天过节，他们正是忙的时候，别去添乱。”

　　郑秀晶哼了一声，扬起下巴看天，“不去就不去。”

　　宋茜有趣的看着她皱起的八字眉，作势要松开她的手，“不高兴啊？那我回东厢了。”

　　郑秀晶立刻转回头，使劲拉她，“哎哎，不许走！你答应给我做香包的！”

　　宋茜被她拽得趔趄了一下，差点撞到她身上，“你轻点……”

　　见两人从书房回来，负责照管郑秀晶生活起居的大丫鬟赶紧让小丫鬟把泡在小水盆里的新鲜桑葚和甜杏捞出来盛盘，再端出了解暑的酸梅饮，“姑娘回来啦。”

　　宋茜接过酸梅饮，礼貌的谢了一声，回头嘱咐一口气喝完一碗的郑秀晶，“慢点，小心呛着。想要什么颜色或样式，说吧。”

　　郑秀晶想了想，叽里咕噜的报出了一串纷繁复杂的颜色和式样。没等宋茜答话，旁边的大丫鬟先笑出了声：“要这么多，戴到什么时候才戴得完？”

　　宋茜认真想了想平日郑秀晶喜欢穿的衣服，要来纸笔，草草画了个样式，“这样的喜欢吗？”

　　“嗯。”

　　“拿雨过天青色做底，再拿暗金色和素白色的线绣纹样，好不好？”

　　“好。”郑秀晶一边点头一边扯起腰上佩的小老虎晃了晃，“络子要和这个一样的。”

　　大丫鬟凑过来看了看，一叠声的赞叹道：“哎呀，这个做得真好。”

　　郑秀晶得意的挺直了后背，“那当然，姐姐给我做的，怎么会不好？”

　　大丫鬟扭过头，夸奖的话正要脱口而出，却忽然犯难的停住了。

　　仿佛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宋茜淡淡的笑了，“喊宋姑娘就好。”

　　大丫鬟松了口气，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宋姑娘的绣工真好，改天也教教我们吧。”

　　郑秀晶立刻扬声反对：“那不行，得先教我。”

　　“念书不够你累的，还要学这个？”

　　“那你教了她们就没空陪我了……”

　　默默退出门外的大丫鬟瞥了眼正笑嘻嘻和郑秀晶斗嘴的宋茜，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

　　照礼仪来说，对已经嫁了人的女孩子，不论是原本娘家的姓还是“姑娘”这个称呼，都是不该用的。但若是正正经经称一声“夫人”，被东厢的那位正房夫人知道，指不定又要怎么刁难这位温婉大方的美人。

　　同人不同命，这么聪明玲珑、讨人喜欢的宋姑娘，只是一个地位低贱的妾室，还是遭主母嫉恨又不得丈夫宠爱的妾室，老天真是没眼啊……